那通未接来电

那通未接来电

作者: 闪闪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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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未接来电》男女主角苏晚秦是小说写手闪闪祭所精彩内容:由知名作家“闪闪祭”创《那通未接来电》的主要角色为秦屿,苏晚,林属于男生情感,追夫火葬场,虐文,救赎,先虐后甜小情节紧张刺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192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7 03:12:4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那通未接来电

2026-02-07 04:59:23

奶奶病危那天,我打了三十七个电话给妻子。她正陪新来的男助理挑领带,手机静音了。

收到离婚协议时,她笑着签了字:“你闹够没有?”直到私家侦探传来我出国的航班信息,

她突然冲进雨夜砸碎了所有婚纱照。三年后我的画展上,她坐着轮椅来求原谅。

我转身搂住未婚妻的腰:“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而玻璃幕墙外,

当年那个男助理正疯狂踩下油门——---奶奶病危那天,秦屿给苏晚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出去时,是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层冰冷的膜,

糊在鼻腔和喉咙里。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照得人无处遁形。奶奶躺在推床上,

被护士和医生簇拥着急匆匆往手术室赶,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单调,

一下下敲在秦屿濒临崩断的神经上。他捏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推床冰凉的金属栏杆,好像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电话通了,

漫长的等待音,“嘟——嘟——”,每一声都拉得人心头发慌。然后,自动挂断。忙音短促,

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五个。从满怀希望到焦灼难耐,

再到一种近乎麻木的重复。他听着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混杂在走廊杂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哭泣声里。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红灯亮起,

像一个沉默的、不详的巨眼。主治医生出来过一次,口罩上的眼神凝重,话不多,

只说要立刻手术,情况很不好,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以及,尽快补缴费用。钱。

秦屿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几年,他的工作室刚有起色,收入不稳定,大部分积蓄都投了进去。

奶奶这次是突发脑溢血,抢救和手术是一大笔开销。他和苏晚的钱是分开管的,

但他知道她有。他们结婚三年,他从没开过口。这是第一次。他从未想过,第一次开口,

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第十六通,

第二十通……他几乎能背出那甜美的系统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稍后,稍后,每一个“稍后”都意味着奶奶在生死线上多挣扎一分。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试图让自己冷静。也许她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

他抖着手给苏晚发微信,字打得乱七八糟:“晚晚,奶奶病危,在仁和医院抢救,急需钱,

看到速回电!”又补了一条,“接电话,求你了。”没有回复。绿色的对话框孤零零地悬着,

像一片沉寂的苔原。第三十通电话拨出时,秦屿的手指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他背靠着墙,

慢慢滑坐下去。走廊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裤料,将寒意一丝丝渗进骨头缝里。

他盯着手术室那盏红灯,眼睛干涩得发痛。奶奶那张慈祥的、布满皱纹的脸,在他眼前晃。

小时候父母早逝,是奶奶捡垃圾、打零工,一口粥一口饭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大学,

教他做人要清白,要争气。他遇见苏晚,那么明媚耀眼的苏晚,

像一束光劈进他灰扑扑的人生。奶奶欢喜得不得了,拉着苏晚的手,悄悄对他说:“小屿,

你要惜福,好好待人家姑娘。”他待她不好吗?这三年,他几乎用了全部力气。

苏家起初不同意,嫌他穷,没根基。他没日没夜地拼,用成绩,用能力,

用那股子不肯低头的倔强,一点点挣来认可。结婚那天,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

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苏晚穿着昂贵的婚纱,美得不真实,挽着他的手,说:“秦屿,

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对不对?”他一直以为会。第三十七通。听筒里传来的,

依旧是那个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忙音。秦屿缓缓垂下手臂,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

“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下。他没去捡。只是抬起头,看着手术室的门。那盏红灯,

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脸上带着惯常的、疲惫而公式化的表情,目光在空荡的走廊搜寻,最后落在他身上。

秦屿扶着墙壁,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像是自己的。“抱歉,我们尽力了。

”医生的声音平稳,没有太多起伏,“送来得太迟,出血面积太大……节哀。”后面的话,

秦屿听不清了。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鸣响,盖过了一切。世界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

还有手术室门框那惨白的边缘。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线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他看见护士推着床出来,上面盖着白布,

勾勒出一个安静瘦小的轮廓。那是奶奶。早上还笑着给他煮了碗糖水鸡蛋,

嘱咐他晚上早点回来,给他包韭菜盒子吃的奶奶。手机在地面上屏幕朝下,

也许还在执着地亮着,也许已经暗了。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一条未读信息,

沉在苏晚手机那片死寂的、被设置为勿扰模式的海洋里。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高端商场明亮的灯光流淌如水。苏晚正微微踮着脚,

细致地为林朗整理那条宝蓝色的丝绸领带。她的手指纤白,动作轻柔,

将领带结调整到最完美对称的角度。旁边柜台里,各色领带折射着奢华的光泽。

“这条颜色衬你,”苏晚退后半步,端详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比你之前那些强多了。

”林朗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更深的意味。“苏总眼光当然好。

”他声音压低了些,含着笑,“不过,这种事……让秦先生知道了,不太好吧?”“他?

”苏晚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语气里带上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淡和烦躁,“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敏感多疑,

整天阴阳怪气。懒得理他。”她收回手,拿起自己的包,“走吧,晚上和星源的饭局,

你别掉链子。”林朗亦步亦趋地跟上,替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放心,苏总。

剧本我都烂熟于心了。”他笑得温文尔雅,目光扫过苏晚线条优美的侧颈。

他口袋里的手机静悄悄的,屏幕偶尔亮起,是来自“秦屿”的未接来电提示,一个接一个,

又一个个悄然熄灭,最终被更多的商业信息和社交提醒淹没。他看见了吗?或许看见了,

或许没有。但那不重要。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删除了通话记录提醒,动作熟练自然。

三天后,秦屿处理完奶奶所有的后事。骨灰盒暂时寄放在殡仪馆,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安置奶奶,而不是现在这个充斥着争吵和冰冷回忆的“家”。这三天,

苏晚没有回来。一个电话,一条信息也没有。好像这个人,连同他们三年的婚姻,

一起从他的世界里蒸发掉了。家里很干净,却冷清得可怕。秦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奶奶上次来小住时的气息——沙发角落她常坐的位置,

垫子微微凹陷;茶几上,她用的那个印着红花的玻璃杯,洗得干干净净,倒扣着。

空气里仿佛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荚的干净味道。但现在,只有死寂。秦屿闭上眼,

又睁开。眼底是干涸的河床,布满红丝,却没有泪。痛到极处,大概就是这样,

一种沉重的、木头般的麻木。他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文档是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

条款简单得近乎苛刻,他几乎净身出户,除了那间还在挣扎的工作室。他没要苏晚一分钱,

甚至没提奶奶医药费的事。那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像三十七根烧红的铁钉,

钉死了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存和指望。打印机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纸张吐出来,

带着油墨味。他拿起笔,在乙方签名的位置,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抖,

但很清晰。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条信息:“回来一趟,有事。

”信息很快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秦屿等了一夜。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

再由灰白透出晨光。他没有开灯,就坐在渐渐亮起来的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苏晚笑靥如花,靠在他肩上,眼里有光。现在那光,不知照向了哪里。

直到接近中午,门口才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苏晚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响亮。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手里拎着当季新款的手袋。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秦屿,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不耐和疲惫。

“什么事?非要我回来。我很忙。”她将手袋随意丢在玄关柜上,走到餐厅,倒了一杯水,

没有看他。秦屿站起身,拿起茶几上那份协议,走过去,放在她面前的餐桌上。

纸张轻飘飘的,落下时却仿佛有千钧重。“签了吧。”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苏晚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秦屿。他憔悴得吓人,眼窝深陷,下巴上泛着青黑的胡茬,

衣服皱巴巴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他以前几乎不抽烟。

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恼怒和一种被冒犯的倔强取代。“秦屿,

”她嗤笑一声,抱起手臂,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餐桌边缘,“你闹够没有?这几天我够烦了,

你还要来添乱?不就是没接你电话吗?我开会,手机静音了!

后来不是让林朗给你回信息了吗?”林朗。那个男助理的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如此自然,

带着一种无形的亲昵和回护。秦屿的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凿了一下,尖锐的痛感穿透了麻木。

是了,那三十七个电话之后,隔了很久,他收到过一条林朗发来的信息,用苏晚的手机,

公事公办的口气:“苏总在忙,晚点回复你。”晚点。晚到奶奶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奶奶死了。”秦屿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苏晚脸上的不耐僵住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又似乎听清了但没理解。“……什么?

”“我说,奶奶死了。”秦屿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给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想问你借点钱,交手术费。你没接。”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喧嚣而刺目。苏晚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嘴唇微微张开,看着秦屿,

又看看桌上那份协议,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慌乱和难以置信。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发紧,下意识地辩解,

“我真的没看到……林朗说他后来告诉你了……”“他告诉我你在忙。”秦屿打断她,

眼底一片荒芜,“忙到连一个电话,一条亲自回复的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忙到,三天不回家。

”“我……”苏晚语塞,那股被质问的恼怒又冲了上来,混合着心虚,让她挺直了脊背,

“秦屿,你这是在怪我?是,我没接到电话是我不对,但奶奶的事是意外!

你这几天对我不闻不问,冷着脸,我凭什么要赶着回来?而且……”她咬了咬唇,

声音低下去,却带着刺,“而且你之前那些疑神疑鬼,跟踪我,查我手机,给林朗难堪,

你让我怎么想?我难道没有压力,没有情绪吗?”倒打一耙。秦屿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他想起之前,

想起林朗“不小心”发错到他手机上的照片——苏晚系着围裙在厨房那是他们家的厨房,

背影温婉,配文是“苏总的手艺,

绝了”;还有林朗那条挑衅的、撤回了又发的信息:“秦先生,别多想,

苏总只是比较照顾下属。”想起他质问时,

苏晚不耐地说他“小肚鸡肠”“神经质”;想起林朗在项目上出了纰漏,

却暗示是秦屿暗中使绊子,苏晚不由分说地相信了,和他大吵一架。桩桩件件,如鲠在喉。

但他都忍了。为了这个家,为了那点摇摇欲坠的温情。直到奶奶那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像最后一把重锤,砸碎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幻象。“签字吧,苏晚。”秦屿不想再争辩了,

太累了。他指了指协议,“我什么都不要。三天后,民政局见。

”苏晚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心里猛地一空,像是踏错了台阶,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但骄傲和连日来积压的委屈、烦躁,

以及一种“他竟敢真的提离婚”的怒火,迅速填满了那瞬间的空洞。“好!秦屿,你好样的!

”她抓起桌上的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翻到签名页,看都没看具体条款,在甲方那一栏,

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离婚是吧?我成全你!你别后悔!

”她把笔一扔,拿起手袋,转身就走。高跟鞋的声音凌乱而急促,重重摔上门。“砰!

”巨响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震得秦屿耳膜发疼。他慢慢走过去,拿起那份协议。

苏晚的签名张牙舞爪,力透纸背。他仔细地将协议收好,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里。然后,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书籍,画具,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奶奶的遗像,

他小心地用软布包好。属于这个“家”的东西,他一样没拿。收拾的过程很快,

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最后,他环顾这个生活了三年的房子。每一个角落,

都曾有过温暖的记忆,此刻却冰冷陌生。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个人,

笑得那么开心。现在看来,却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早已散场的戏。他拿出手机,

给搬家公司发了条信息,定好时间。又订了一张三天后飞往柏林的机票。工作室那边,

他早已委托律师处理后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

包括苏晚的父母——那对起初看不上他,后来渐渐接受,甚至偶尔会流露出关怀的老人。

他不想面对任何劝解、追问,或者同情。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开灯,

坐在打包好的箱子中间,点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里明灭。这是他这几天学会的。

烟雾呛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般的晕眩。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这期间,苏晚没有回来,

也没有只言片语。倒是苏晚的母亲,他的岳母,打来过两次电话。第一次,语气担忧,

问他奶奶怎么样了,怎么听说在医院,需不需要帮忙。秦屿握着手机,喉咙发哽,

只说奶奶已经没事了,在静养,谢谢妈关心。第二次,

岳母的声音里带着迟疑和劝慰:“小屿啊,晚晚脾气是大了点,

被我们惯坏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夫妻没有隔夜仇,

有什么话好好说……”秦屿安静地听着,等岳母说完,才低声道:“妈,谢谢您。

我和苏晚的事,我们自己处理。您和爸,多保重身体。”他没有提离婚,

也没有提奶奶已经去世。他不想让两位老人担心,更不想让他们卷入这难堪的泥潭。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精心打理却无人欣赏的玫瑰,想起刚结婚时,

岳母悄悄塞给他一张卡,说“小屿,别太辛苦,家用不够跟妈说”。那时他没收,

心里却暖了很久。可惜,有些温暖,注定是短暂的。第三天下午,搬家公司准时到来,

将他寥寥无几的行李搬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被称为“家”的地方,秦屿关上门,

将钥匙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他直接去了机场。候机大厅里人流如织,喧嚣嘈杂,

他却觉得无比寂静。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他给苏晚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下午两点,

民政局,我等你。带上证件。”然后,他将她的号码拉黑了。起飞前,他打开微信,

看着岳母和苏晚父亲的头像,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对话框。他发送了几张照片。

那是几天前,一个陌生号码发到他手机上的。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

灯红酒绿的包厢,苏晚醉眼朦胧地靠在林朗肩上,林朗的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张,

是酒店房间门口,林朗半抱着似乎不省人事的苏晚刷卡进门。还有几张,

是之前林朗“误发”的挑衅照片的合集。他没有附加任何文字。按下发送键后,

他删除了对话框,也删除了岳父岳母的联系方式。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

城市在脚下缩小成纵横交错的发光棋盘。秦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机舱内灯光昏暗,

引擎声轰鸣。他终于感觉到迟来的、灭顶的疲惫和悲伤,像冰冷的海水,

无声无息地淹没了他。眼角有一点湿意,迅速被干燥的空气蒸发。他没有抬手去擦。再见,

苏晚。再见,他曾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却终究碎了一地的,爱情和婚姻。飞机朝着北方,

朝着没有她的国度,一路飞去。柏林深秋的雨,带着一种透骨的、沉默的冷,

敲在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上,蜿蜒成一道道不断破碎又不断重续的水痕。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和一片在冷风中瑟缩的、掉了大半叶子的椴树林。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混合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某种木质调香薰的气味,

形成一种独属于秦屿的、封闭而有序的空间。画布上,大幅的、阴郁的蓝与黑交织纠缠,

间或泼洒进几笔触目惊心的锈红,像凝结的血,又像某种深入骨髓的灼伤。

那不是具象的景物或人物,而是一片情绪的、记忆的暴风眼,压抑,汹涌,

充满无声的撕裂感。秦屿放下画笔,后退几步,眯起眼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油彩,蓝黑相间。三年了。离开那个喧嚣湿热的南方都市,

来到这个以理性、秩序和距离感著称的城市,已经三年。时间并未完全抚平沟壑,

但给了他一副坚硬的铠甲,以及一套新的、流畅自如的语言——画笔和油彩的语言。

起初是发泄,是梦魇的倾倒,后来逐渐沉淀,形成一种冷峻而富有张力的个人风格。

去年那场小型个展意外获得了关注,几家颇有份量的艺术杂志给出了谨慎而积极的评价,

称他的作品“在抽象的表象下,蕴含着东方叙事般的创伤记忆与沉默力量”。

随之而来的是商业上的小小成功,画廊合约,藏家询价,还有……伊莎贝拉。门被轻轻叩响,

两下,停顿,再一下。是他熟悉的节奏。“进。”伊莎贝拉推门进来,带进一阵清冽的空气,

以及她身上淡淡的、柑橘与雪松混合的香水味。她是个中德混血,艺术史博士,

现在是一家知名画廊的策展人,干练,敏锐,

有着德国人的严谨和来自母亲那边的、恰到好处的温润。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栗色的长发松松挽起,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还没休息?”她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看了一眼画布,目光停留片刻,没有评价画作本身,

而是说,“颜色比上周又沉下去一些。你需要一点光,秦。”不是建议,而是陈述。

她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他作品中情绪的暗流。“或许下次。”秦屿用旁边的软布擦着手,

语气平淡。他侧头看她,“有事?”“两件事。”伊莎贝拉将平板电脑转向他,

上面是精美的电子请柬和场地效果图,“下个月在汉堡的联合展览,

最终方案和你的展区设计。需要你确认。另外,”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浅棕色的眸子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你国内的个展,日程和宣传方案基本敲定了。

沪城美术馆,两周展期。你真的考虑好了?”沪城。这个名字像一枚细小的针,

在他心口某个早已结痂的位置,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存在感鲜明。“考虑好了。

”他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宣传照用上次《镜报》采访那一组就可以。

现场我提前一周回去布置。”“需要我陪你吗?”伊莎贝拉问,语气很自然,

像是在问明天是否需要带伞。秦屿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用。画廊那边需要人跟进。

而且,”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淋漓的雨,“我想自己回去。”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必要的情绪。她太懂得分寸,就像她懂得他画布上每一道刮痕的由来,

却从不试图去“修复”或“安慰”。她只是存在,以一种稳定、舒适、不带来压力的方式,

存在于他的新生活里。他们的关系始于一场关于表现主义的学术对谈,

发展得平和而顺理成章。她欣赏他的才华和沉默下的专注,他感激她的理解与不越界的陪伴。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彼此生活节奏的契合,以及对未来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划。“也好。

”她收回平板,“那我帮你协调好那边的对接。对了,阿姨寄来的香肠和泡菜到了,

我放厨房了。她说让你一定要按时吃饭。”阿姨是秦屿在柏林雇的钟点工,

一位热情而唠叨的东北大姐,总把他当成长时间“不好好吃饭”的孩子。“嗯。

”秦屿应了一声,心头滑过一丝微暖。这些琐碎的、来自平凡生活的牵挂,

是他在这异国他乡,一点点重新构建起来的支撑。伊莎贝拉离开后,工作室重归寂静,

只有雨声依旧。秦屿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以及倒影后那片迷蒙的、异国的天空。沪城……此刻应该也是秋天吧。

只是没有这样冷冽的雨,或许还是夏末的余热,或者初秋的燥。他想起老城区那些梧桐树,

想起他和苏晚租住的第一个小公寓窗外,也有一棵巨大的梧桐。秋天叶子变黄,飘落,

苏晚总喜欢踩在上面,听着那脆响,笑着回头叫他:“秦屿,快来看!”那些画面,

曾经鲜活如昨,如今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失真,带着褪色照片般的陈旧感。他转身,

不再看窗外,重新拿起画笔,蘸上一点更浓稠的黑色,用力抹上画布。

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被雨声勾起的恍惚,彻底覆盖。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沪城。

苏晚坐在“暮色”酒吧深处最暗的卡座里,面前的威士忌已经见底,冰球融化,

稀释了琥珀色的液体,变得寡淡无味。酒吧里灯光暖昧,音乐声低回,正是华灯初上,

都市男女开始寻找慰藉或放纵的时刻。但她身边空无一人。三年。整整三年。

最初的那几个月,是混乱而疯狂的。收到民政局寄来的、已经生效的离婚证时,她正在开会,

当场失态,砸了手机。她动用一切关系去查秦屿的去向,像个最拙劣的侦探,

又像个最绝望的疯子。父母起初还劝,后来沉默,最后当她执意要找出秦屿“问个清楚”时,

父亲重重叹了口气,母亲红着眼眶,将那个旧手机递给了她。“晚晚,别找了。

是小屿……对不起你。”母亲的话说得艰难。手机里,是秦屿最后发给他们的那些照片。

昏暗的光线,亲密的姿态,酒店的门廊……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扇在她因为愤怒、委屈和长久被骄纵而蒙蔽的良知上。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醉醺醺、靠在林朗身上的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不是的。

不是那样的!那天晚上,她和秦屿大吵一架,

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冷淡和那些关于林朗的、她认为毫无根据的指责。她气得发昏,

跑去酒吧喝酒,林朗“恰好”找来,安慰她,陪她喝。她喝多了,

断片了……醒来时在酒店房间,衣衫不整,头痛欲裂,身边是沉睡的林朗。

她惊慌失措地逃回家,秦屿不在。然后就是奶奶去世,他提出离婚,

她赌气签字……她一直以为,那晚只是个荒唐的错误,是酒精和愤怒作用下的意外。

她甚至隐隐觉得,是秦屿的冷漠和多疑将她推向了那个错误。她虽然签了字,

心里却憋着一股气,等着他来道歉,来挽回。直到看到这些照片,直到她冷静下来或者说,

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和酒精的浸泡后,被迫清醒,开始回头去审视一切。林朗的殷勤,

那些“无意”的触碰和眼神,那些看似体贴实则充满引导性的话语,

那些在秦屿面前恰到好处的示弱和挑拨,以及……出事前,秦屿奶奶病重时,

她手机里那几十个未接来电,

和她后来查到的、林朗偷偷删除通话记录、并模仿她口吻回复信息的事实。

她找到了当时酒吧的侍应生,花了大价钱,撬开对方的嘴。证实那晚她的酒,

被林朗“加过料”。她找到了私家侦探,挖出了林朗更早的履历——他用类似的手段,

在之前的公司也曾攀附过一位女高管,只是未能成功上位。一切都是算计。而她,苏晚,

自负聪明,却在感情的盲目和固有的骄纵里,成了最蠢的那枚棋子。

她不仅亲手毁了自己的婚姻,更间接害死了秦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个认知,

像一把烧红的钝刀,日夜凌迟着她。骄傲碎了一地,

只剩下无边的悔恨、自我厌弃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寻找。她辞去了家族企业的职务,

与父母的关系降至冰点。她开始疯狂地寻找秦屿,像一个溺水的人寻找最后一根浮木。德国,

法国,意大利……艺术圈不大,尤其是初露头角的东方面孔。她终于辗转得到消息,

他在柏林,成了一个画家,有了新的生活,甚至……新的伴侣。心被撕扯成碎片,

又被冰冷的绝望冻结。但她停不下来。她需要见到他,需要说一声“对不起”,

需要祈求一个渺茫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可能。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邮件提醒,

来自她委托的沪城美术馆内部人员。

标题是:“秦屿先生国内首次个展日程及内部协调事宜”。他的画展。他要回来了。

苏晚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颤抖着点开邮件。详细的时间,地点,

布展周期……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日期。下个月。他下个月就回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混合着恐惧、期待、卑微的希冀和更深的自惭形秽。

她抓起手边的酒瓶,想再倒一杯,却发现瓶子早已空了。她伏在冰冷的桌面上,

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没有眼泪,只是干涩的、痛苦的抽气。她知道,

她或许连见他一面、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但她必须去。这是她欠他的。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得到的只是他冰冷的、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更加缠绵悱恻,却也更加凄凉。苏晚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泪痕,

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她拿出手机,订了一张飞往柏林最近的机票。

她要去他生活的地方看看,在他回来之前。然后,在他回来的那个展厅里,等他。就在这时,

酒吧入口处光影晃动,一个有些熟悉又令她极度厌恶的身影走了进来。林朗。三年过去,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如意。曾经熨帖的西装有了皱痕,

眼神里的算计和油滑被一层更深的阴郁和不得志覆盖。他也看到了角落里的苏晚,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堆起一个让人不适的笑容,径直走了过来。“苏总?真巧。

”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毫不客气,“一个人喝闷酒?听说你一直在找秦屿?

”苏晚瞬间绷紧了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刺猬,所有的痛苦和软弱在见到这个罪魁祸首时,

化为了尖锐的恨意。“滚。”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林朗却不以为意,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恶毒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火气别这么大嘛。好歹我们也……有过一段,

不是吗?”他压低声音,“你知道秦屿现在混得不错?都要回来开画展了,啧啧,艺术家了。

还找了个外国妞,听说挺有背景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晚心上。她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不过,你说要是大家知道,这位新晋艺术家,

以前是个连奶奶医药费都付不起、要靠老婆施舍的穷小子,还被老婆戴了绿帽子……这故事,

是不是挺有话题性?”林朗慢条斯理地说着,观察着苏晚骤变的脸色,

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情绪的感觉。他这几年过得不好,苏家后来的打压,

行业内隐约的排斥,让他举步维艰。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秦屿和苏晚。

得知秦屿竟然风光归来,那股不甘和怨恨瞬间烧到了顶点。“你敢!”苏晚猛地站起来,

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林朗,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没人知道?

信不信我让你在沪城彻底待不下去!”“我好怕啊。”林朗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随即脸色一沉,眼神阴鸷,“苏晚,别摆大小姐架子了。你现在还有什么?苏家还认你吗?

秦屿还要你吗?你不过也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他凑近一些,语气充满恶意,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秦屿让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他的画展?哼,我等着看热闹。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整齐的衣领,转身晃悠着走了,留下苏晚僵在原地,

浑身冰冷,愤怒和后怕交织。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破坏秦屿的画展!那是秦屿努力得来的,

是他新生活的开始。她已经毁了他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苏晚深吸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坐回卡座,拿出手机,

不再是之前那个只用于查找秦屿信息的私人号码,

而是切换到一个很久不用的、属于“苏家大小姐”的联络方式。她开始拨打电话,

声音恢复了某种久违的、属于上位者的冷硬和条理。“李叔,是我,苏晚。有件事,

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个人……对,林朗。我要他离开沪城,永远别再出现。用什么办法?

我不管,只要干净,不惹麻烦。代价?从我信托基金里扣。”“王律师,关于三年前……对,

就是那件事,酒吧的监控,人证,还有他之前公司的黑料,所有的证据,最迟明天早上,

全部整理好发给我。我要送他去该去的地方。”一个又一个电话拨出。

那个沉溺于悔恨和寻找、颓唐憔悴的苏晚仿佛暂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果决、甚至有些冷酷的苏家女儿。她用最快的速度,织就一张网,

目标只有一个:让林朗这个隐患,彻底消失。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

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为了秦屿,

她可以做任何事。哪怕他永远不知道,哪怕他永远不原谅。她再次打开订票软件,

看着那张飞往柏林的机票确认单。然后,她搜索了沪城美术馆附近所有的酒店。她要先一步,

抵达他即将出现的地方。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为他扫清道路,然后,

等待一个或许不会有任何回应的审判。柏林工作室里,

秦屿刚刚完成画布上最后一笔浓重的黑色。他洗净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拿出母亲寄来的泡菜,就着冷硬的面包,默默吃了起来。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淡的月光漏下来,照在窗棂上,泛着清冷的光。他并不知道,

一场跨越三年的风暴,正随着他归国的日程,悄然重新汇聚。而风暴的中心,

除了无法消弭的过往,还多了一个心怀叵测的幽灵,

和另一个带着赎罪之心、却可能带来更大混乱的故人。飞机划破云层,朝着东方,

朝着那片爱恨纠葛的旧地,一去不返。命运的齿轮,在暂停了许久之后,

再次缓慢而无可逆转地,开始转动。陵园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像一层濡湿的灰色纱幔,

覆在修剪整齐的松柏和冰冷的石碑上。空气里有草木腐烂和香烛混合的、清冷又沉闷的气味。

苏晚来得太早,管理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束在门口买的、最便宜的白菊。

她按照秦屿当年办理寄存时留下的信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查到,

找到了那个小小的、位于角落的骨灰寄存格。没有照片,

只有一行冰冷的刻字:秦周氏 之灵位。旁边贴着秦屿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字迹有些褪色了。

苏晚站在那里,白菊抱在胸前,手指冰凉。她没有眼泪了,昨晚在出租车里似乎已经流干。

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沉重的钝痛,压在胸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

她想起很久以前,唯一一次见到秦屿的奶奶。是在她和秦屿刚确定关系不久,

奶奶从老家来看孙子,带着大包小包的土产。老人家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手粗糙得像树皮,但眼睛很亮,看着苏晚,满是慈爱和小心翼翼。她拉着苏晚的手,

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姑娘,小屿脾气倔,心是好的,你多担待。

” 她还偷偷塞给苏晚两个煮鸡蛋,说路上吃。那时的苏晚,被家人宠着,被秦屿捧着,

哪里真正体会过这种来自底层的、质朴又沉重的关爱?她只是觉得新鲜,

甚至有点不耐烦老人家的絮叨和过分热情。那鸡蛋,她后来好像随手给了路边的流浪狗。

现在,她站在这位老人最终的归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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