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写写画画的工作，没社保，不稳定，说白了就是网络乞丐。”咖啡厅里，
李浩翘着二郎腿，指着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满脸的优越感。“我虽然月薪只有三千五，
但我有编制，是国家的人。你嫁给我，那是高攀，懂吗？”我看着他那副嘴脸，
默默关掉了正在连麦的直播间麦克风。然后我打开了“个人所得税”APP。“李先生，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鼻尖上。“我上个月交的税是120万。
”“请问，您这个铁饭碗是镶了钻吗？怎么还没有我交的税零头多？
”1这大概是我今年遇到的第十八个奇葩。星巴克里，对面的男人正拿着计算器。
他在那杯32块钱的拿铁小票上仔细研究了三分钟。然后他抬起头，
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江宁是吧？不是我说你。”“居家过日子，
怎么能喝这种洋玩意儿？”“还是白开水最健康，免费，还管够。”我吸了一口加冰的拿铁，
压了压心里的火气。“王姨说你刚考上岸？”一提到这个，李浩的脊背瞬间挺直了。
仿佛那件有些起球的衬衫里突然塞进了钢板。“没错，综合执法局，正式编制。
”他特意加重了“正式”两个字。眼神里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光芒。“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我是那一年的笔试第一。”“哦，恭喜。”我敷衍地点点头。“你呢？”李浩推了推眼镜，
目光挑剔地在我身上扫视。从我宽松的灰色卫衣，到脚上那双人字拖。
最后目光停留在我也没化妆的脸上。“听说你是……自由职业？”他皱着眉，
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具体干嘛的？微商？还是那种擦边女主播？
”我忍住泼咖啡的冲动。“写小说的，偶尔写写剧本。”“写小说？”李浩嗤笑一声，
身子往后一靠，二郎腿抖了起来。“那不就是无业游民吗？”“吃了上顿没下顿，
五险一金自己交吧？”“以后生孩子有产假吗？退休有保障吗？”他摇了摇头，
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江宁，也就是看你长得还算清秀，我才愿意见这一面。
”“我们这种体制内的，本来是非教师、医生不娶的。”我被气笑了：“那我真是谢谢您了。
”“你这种工作，说出去不好听，丢人。”李浩端起面前的白开水抿了一口。“这样吧，
如果你要是真想跟我发展，结婚后必须把这破工作辞了。”“辞了？”我挑眉。“对，辞了。
”李浩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既然反正也没正经工作，
就在家全职伺候我妈，做做家务。”“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哦不对，
是负责勤俭持家。”我差点被珍珠呛死。“你负责赚钱养家？请问李先生，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李浩骄傲地伸出三根手指。“基本工资加补贴，到手三千五！
”“但这可是铁饭碗！你懂什么叫铁饭碗吗？那是身份的象征！”我看着他那根骄傲的手指，
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三千五……还不够我这篇文一天的全勤奖。2见我不说话，
李浩以为我被他的“高薪”和“身份”震慑住了。他拿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A4纸，
摊开在桌面上。“既然你有意向，那我们就先小人后君子，把规矩立一下。”我扫了一眼，
好家伙，《婚前协议》。第一条：女方婚后必须全职照顾男方父母，不得有怨言。
第二条：男方工资卡由男方母亲保管，女方需自理生活费。第三条……看到第三条，
我彻底绷不住了。“女方需自带二十万嫁妆，用于装修男方名下的婚房，且不加女方名字，
作为对男方‘体制内身份’的补偿。”我指着这一行字，不可思议地问。“补偿？
我出钱装修你的房子，还得给你补偿？”李浩一脸“你赚大了”的表情。“江宁，
你搞搞清楚。”“我是公务员，社会地位高。”“你呢？一个写网文的个体户。
”“以后孩子上学、办事，不都得靠我的面子？”“让你出二十万买个官太太的身份，
你偷着乐吧。”“这也就是王姨介绍的，换做别人，没有五十万陪嫁，连我的面都见不着。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把那张纸揉成团塞进他嘴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介绍人王姨。我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小宁啊！你态度好点！
”“小李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抢到的优质股！”“人家是吃皇粮的！”“你一个写小说的，
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以为赚了两个稿费就了不起，不稳定就是盲流！
”“赶紧答应人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电话声音很大，漏音严重。
李浩听得清清楚楚，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甚至伸手想要来抓我的手。“听见了吧？
长辈的眼睛是雪亮的。”“江宁，我知道你这种没工作的女人，内心都很自卑。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他的手指油腻腻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泥。
一阵恶心感直冲天灵盖。我猛地抽回手，声音冷了下来。“李浩，你是不是觉得，
全天下的女人都应该跪舔你那个三千五的铁饭碗？”李浩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回去跟王姨说一声，让你在相亲市场上彻底臭掉！”“别，
千万别。”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我只是想让你看个东西。”“看什么？
看你写的那些破烂小说？”李浩不屑地撇嘴。“看点俗的。”3这时候，
咖啡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我的手机提示音响了。这声音我特意调到了最大，
平时是为了防止漏掉编辑的催稿信息。现在却成了全场的焦点。“支付宝到账，
一百八十万元。”清脆、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星巴克里回荡，甚至带了点回音。
李浩手里那杯免费的白开水，晃了一下。水洒了几滴在裤裆上。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什……什么声音？诈骗铃声？”我没理他，淡定地划掉转账通知。
那是影视版权的第一笔定金。然后，我点开了“个人所得税”APP。熟练地进入查询页面，
将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李浩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来，李科员，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李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目光还是被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吸住了。
“这是……个税APP？”他也是纳税人，当然认得这个界面。“认识就好。
”我指着最上面那行数字。“念出来。”李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
“一百……二十……四万……”“没错，这是我上个月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我收回手机，
晃了晃。“不多，也就是一百二十多万吧。”“你刚才说你月薪多少来着？三千五？
”我拿出手机计算器，当着他的面按了起来。
“1240000 除以 3500 等于……”屏幕上显示出数字：354.28。
我笑了，笑得灿烂无比。“李先生，我交一个月的税，够你那个铁饭碗不吃不喝干30年。
”“你那个镶金边的铁饭碗，好像有点生锈啊？”李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不……不可能！这肯定是P图！
”“你一个写小说的怎么可能赚这么多！”“你一定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大叫，试图用音量掩盖他的心虚。就在这时，
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秃顶男人正擦着汗，
眼神四处张望。当他看到李浩时，李浩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迎了上去。“局长！您怎么也来这儿了？我是小李啊，
综合科的……”然而，那位局长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把推开挡路的李浩，
快步走到我面前。局长九十度鞠躬，腰弯得像个大虾米。语气惶恐又恭敬。“江老师！
哎呀江老师！”“实在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我是刚才给您打电话的小张啊！
”“关于您那部剧在我们辖区取景的事，我们领导说了，全力配合！必须全力配合！
”李浩被推得一个踉跄，扶着桌子才站稳。他看着自己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局长，
正对着那个他眼里的“无业游民”点头哈腰。那一刻，我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大概是他的铁饭碗吧。4局长张伟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地中海发际线往下淌。
“江老师，您看这事儿闹的。”“这还是我们局里的小同志不懂事，冲撞了您这尊大佛。
”我慢悠悠地收起手机，瞥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的李浩。“张局长，这位是你们局的？
”李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在抖：“局长，
我是综合科的李浩啊！上周入职大会，我还坐第三排……”“闭嘴！”张伟猛地转头，
那张刚才还对着我笑成菊花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谁让你说话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你知道江老师是谁吗？”李浩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反驳。
“她……她不就是一个写网络小说的个体户吗？也没正经单位……”“啪！
”张伟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拍在了桌子上。声音大得把隔壁桌的小情侣都吓了一跳。“个体户？
没单位？”张伟气极反笑，指着李浩的鼻子骂道。“市里重点扶持的文化旅游宣传片，
剧本就是江老师写的！”“那是市长亲自抓的项目！
”“你是想让我们局今年的绩效全完蛋吗？”李浩的瞳孔瞬间地震。他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局长，嘴唇哆嗦着。“市……市长抓的项目？”我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拿铁，
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刀。“张局长，其实也不怪这位李科员。”“毕竟人家说了，
他是‘国家的人’，身份尊贵。”“像我这种交个一百多万税的闲杂人等，确实高攀不起。
”张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冷汗又下来了。他转头死死盯着李浩，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浩，你行啊。还没转正就学会摆官架子了？”“既然你觉得自己身份这么尊贵，
那我看我们这小庙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李浩腿一软，差点跪下：“局长，
我……”“从明天开始，你先停职反省！”张伟大手一挥，直接判了“死刑”。
“写不出五千字的深刻检讨，你就别回来了！”“还是回家让你妈养你吧！”“停……停职？
”李浩手里的白开水终于拿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玻璃渣溅了一地。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铁饭碗”，在他面前碎得稀烂。5我没兴趣看李浩哭爹喊娘的戏码。
在张局长点头哈腰的恭送下，我走出了星巴克。门口，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正亮着双闪。
我的助理小陈降下车窗，冲我招手。“老大，上车！版权方那边催合同了。”我拉开车门，
回头看了一眼。李浩正站在玻璃窗后，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他呆呆地看着我坐进豪车，
绝尘而去。……李浩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刚进门，他那个强势的妈就迎了上来。
手里还端着切好的水果。“浩浩啊，怎么样？”“那个姓江的丫头是不是被你的条件震住了？
”“我跟你说，这种没正经工作的女人最好拿捏。”“只要你一亮编制，
她肯定上赶着……”“妈！”李浩突然崩溃地大吼一声，把公文包狠狠摔在沙发上。“完了！
全完了！”李母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李浩红着眼，
把在咖啡厅发生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自己那些爹味发言，
重点描述了我有多少钱，以及局长对我的态度。“一百二十万的税？”李母听完，
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个月？”“是啊！局长还为了她要把我停职！”李浩抱住头，
痛哭流涕，“妈，我的铁饭碗要没了！”李母愣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
脸上露出一种看穿一切的精明神色。“傻儿子！你被骗了！”李浩抬起头，
挂着鼻涕泡：“啊？”“你想想，一个月交一百万税，那得挣多少钱？几千万？
”李母冷笑一声。“一个写破小说的，能挣这么多？马云都没这么好挣吧！
”“那……那手机上的税单……”“P的！肯定是P图软件做的！”李母斩钉截铁地说道。
“现在手机上什么做不出来？”“她就是故意做个假图来气你，想抬高身价！
”“至于你们局长，说不定是被她花钱雇人演的戏，或者她就是个高级骗子！
”李浩止住了哭声，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真的？”“肯定是真的！
”李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要是真这么有钱，还能出来相亲？早就嫁给富二代了！
”“她这就是欲擒平纵，想让你产生落差感，然后反过来去求她！”“这女的心机深着呢！
”李浩想了想，觉得老妈分析得太对了。那种优越感又慢慢爬回了他的脸上。“妈，
那我现在怎么办？局长说让我停职……”“怕什么！明天妈陪你去单位闹！”“我就不信了，
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冤枉好人？”李母咬牙切齿。“至于那个姓江的骗子，既然她想演，
咱们就陪她演！”“明天咱们直接去她家，当面拆穿她的把戏！”“我要让她知道，
欺负我儿子，是要付出代价的！”6第二天，我难得起了个大早。
因为今天是我新房交房的日子。这套位于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是我全款拿下的。
落地窗直面黄浦江，视野无敌。物业管家早早就在大堂等着，一脸职业微笑。“江女士，
欢迎回家。您的所有手续都已办妥，这是您的门卡。”我刚接过门卡，
大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我们要找江宁！我知道她住这儿！别拦着我！
”“你们这是什么破物业？狗眼看人低是吧？”“我是公务员家属！小心我投诉你们！
”我转头一看，乐了。李浩和他妈，正被两个身高一米九的保安拦在旋转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