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凤儿这辈子干过最离谱的事，是在民政局门口，用二十块钱，买了一个老公。不是比喻。
真的二十块。对方是个流浪汉，胡子拉碴，说"给我二十块买碗面，我跟你结婚"。
她当时被催婚催疯了，脑子一热，答应了。现在，她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男人眉眼锋利，
帅得不像真人。像顾野。顾野，顶流男星，刚凭一部悬疑剧《暗涌》爆红，
此刻正在热搜第一：#顾野 滚#。点进去，是他凌晨发的微博："私生饭滚，再跟车报警。
"配图是一辆被撞凹的保姆车，车门上还有指甲划痕，像某种野兽的爪印。罗凤儿手抖了。
她放大结婚证上的照片，又对比热搜上的脸。痣的位置一样——左眉尾，像颗小黑豆。
眉骨的形状一样——高耸，带煞气。连不耐烦时抿嘴的弧度都一样，左边嘴角先下垂，
像把刀。"不会吧……"她翻到结婚证背面，有行小字：顾野，男，
1995年9月17日生。身份证号尾号6688。她哆嗦着打开顾野的超话，
粉丝整理的资料：顾野，1995年9月17日生，身份证号尾号……被马赛克了。
但粉丝说，他有个胎记，在左腰，蝴蝶形状，红色的，像烫伤。罗凤儿想起领证那晚，
流浪汉掀开衣服找零钱，她瞥见过一眼。白的，瘦的，肋骨分明，腰侧有块红痕，
确实像蝴蝶，翅膀张开，要飞走的样子。"操。"她骂出声，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归属地北京。"罗凤儿？"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没睡醒的烦躁，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是顾野。你现在，立刻，把结婚证带到国贸三期。迟到一分钟，我就告你诈骗。
"电话挂了。罗凤儿看着黑掉的屏幕，突然笑了。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
她花二十块买的流浪汉，是顶流。是此刻千万人喊"老公"的顾野。
是发一条微博能瘫痪服务器的存在。而她，罗凤儿，24岁，失业三个月，存款187块，
昨天刚被房东赶出来，行李箱还在便利店寄存，每晚睡麦当劳。现在，这个顶流，
要告她诈骗。"行啊，"她抹了把脸，"告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她打开行李箱，
翻出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白色连衣裙，淘宝59块，洗得发黄。她换上，
对着镜子涂口红，9.9包邮，豆沙色，涂完像病了。但总比像鬼强。她走向国贸三期，
高跟鞋是借的，室友的，38码，她穿37，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上。但她没停，她想看看，
那个二十块的男人，到底想怎样。---国贸三期，顶层套房。顾野坐在沙发上，
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扣头，口罩拉到下巴。比结婚证上瘦，比热搜上凶，
看她的眼神像看垃圾，还是分类错误、该扔进有害垃圾的那种。"解释。
"他把结婚证拍在茶几上，钢化玻璃台面，拍出闷响。"解释什么？"罗凤儿坐下，
翘起二郎腿，压住发抖的膝盖，"你骗婚，我还没找你呢。""我骗婚？""你装流浪汉，
"她说，"二十块，一碗面，骗我领证。现在红了，想翻脸？门儿没有。"顾野愣住。
他显然没料到这发展，眼神从凶变成懵，像只被反咬的狼，还是只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狼。
"我那时候……""那时候什么？""失忆了，"他说，声音低下去，像泄气的气球，
"三个月前，剧组出事故，吊威亚，灯架掉了，我撞到头。醒来就在桥洞底下，
什么都不记得，身上只有身份证和……"他顿住，耳朵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像被人泼了辣椒油。"喝什么？""和一张纸条，"他从钱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
A4纸裁的，边缘毛糙，"上面写着：'去找罗凤儿，她会帮你。'"罗凤儿接过纸条。
字迹是她的，娟秀，带钩，高中练过书法。但内容不是她写的。她从没见过顾野，
更不可能预知三个月后的桥洞相遇。她连明天的午饭都没着落，哪有功夫写预言。
"这不是我写的。""字迹鉴定过了，"顾野说，"是你的。我找了三家机构，都说是。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像悬疑剧的高潮，像甜宠剧的误会，像命运开的玩笑，
还是那种恶意的、带嘲讽的玩笑。"所以，"罗凤儿先开口，"你找我，是因为纸条。
你结婚，是因为我给了二十块。你现在叫我过来，是想离婚？""想弄清楚，"顾野说，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为什么……"他看着她，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探究，
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还是那种高考最后一道大题，明知做不出来，
又不甘心放弃："为什么领证之后，我就能睡着了？""什么？""我失眠五年了，"他说，
"安眠药、褪黑素、心理医生、针灸、瑜伽、数羊，全没用。但领证那晚，我在桥洞底下，
抱着那张结婚证，睡了十个小时。"罗凤儿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顶流的失眠，
被她二十块的婚姻治好了？这是什么医学奇迹？诺贝尔医学奖要不要考虑一下？
"可能是巧合……""不是，"顾野说，"昨晚我又试了。把你的照片设成屏保，
睡了八小时。换成别人，就睡不着。换成我妈的照片，"他顿了顿，"更睡不着了。
""……你妈不是去世了吗？""所以更恐怖，"他说，"我梦见她骂我，说我不争气，
三十岁还单身。然后我就醒了，一身汗。"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脸上，
有薄荷糖的味道："罗凤儿，你对我下了什么咒？"罗凤儿后退，心跳快得像要炸。
她想说"我没下咒"，想说"你神经病啊"，但看着他眼底的青黑，那些失眠留下的痕迹，
像被人用马克笔涂过，她突然心软了。"我没下咒，"她说，"但我可以帮你。条件是，
你帮我个忙。""什么？""我现在没工作，没住处，没存款，"她说，掰着手指数，
"昨天被房东赶出来，行李箱在便利店，每晚睡麦当劳。你雇我当助理，管吃管住，
我陪你睡觉。"话出口，两人都僵了。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空气都静止了。"不是那个谁！
"罗凤儿脸爆红，从脖子红到额头，像只煮熟的虾，"是、是陪你失眠，
不是、不是……那个睡觉！你想什么呢！变态！"顾野笑了。不是冷笑，是觉得好玩的笑，
露出两颗虎牙，尖尖的，和结婚证上那个不耐烦的男人判若两人。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左边那颗黑豆痣跟着动，像只调皮的小虫子。"行，"他说，"但有个条件。""说。
""对外，我们是夫妻。对内，"他顿了顿，耳朵又红了，"你是助理，我是老板，
不准越界。""越什么界？""喜欢我，"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还是那种雾霾天的天气，"粉丝喜欢我，是她们的自由。你不行。你是合同工，动心就违约。
"罗凤儿看着他，突然也笑了："顾老师，您是不是太自信了？""什么？
""我花二十块买你，是因为你当时像条流浪狗，"她说，"胡子拉碴，臭烘烘的，
说话还有口音。现在你红了，像只开屏的孔雀，油光水滑，趾高气扬。孔雀和狗，
我还是分得清的。"她站起来，伸出手，指甲里有没洗干净的麦当劳番茄酱："合作愉快，
老板。我会帮你睡觉，但我的心，您买不起。二十块不行，二十万也不行。
"顾野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握住，力道很大，像怕她跑，又像在确认她是真实的，
不是幻觉。"走着瞧，"他说，"罗凤儿，我会让你心动的。""拭目以待，"她说，
"但心动不违约，动心才违约。您教我的。而且，"她凑近，压低声音，"您手在抖，
顾老师。您是不是……已经心动了？"顾野像被烫到，猛地松手。罗凤儿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真心笑。---同居第一周，
罗凤儿发现了顾野的秘密。他不止失眠，还有创伤后应激。雷雨夜，他会蜷缩在衣柜里，
浑身发抖，像只被遗弃的猫，还是只淋了雨的、炸毛的猫。她敲门，他不回应，
只是重复一句话："灯掉了，接住它。"她查过，三个月前的剧组事故。吊威亚时，
灯光架坠落，砸向女主角。顾野推开了她，自己被砸中头部，昏迷三天，失忆两周。
女主角没事，连皮都没破，事后还发了通稿，说"感谢顾老师救命之恩"，配图是医院自拍，
滤镜磨皮，像拍杂志。"那个女主角，"她问经纪人陈姐，"和他什么关系？
"陈姐四十多岁，干练，短发，看她的眼神像看潜在威胁："林知夏，
顾野的……前绯闻对象。事故之后，她来看过一次，顾野不认识她了，她就再没来过。
后来搭上了制片人，进组好莱坞了。""他为什么救她？""因为喜欢啊，"陈姐说，
"圈里都知道，顾野追了林知夏两年，送包送表送资源，事故那天，本来要求婚的。
戒指都买了，Tiffany的，六克拉，后来退掉了。"罗凤儿握着水杯，
突然觉得水很苦，像加了黄连。所以，顾野的失忆，不只是身体的创伤。是心的自我保护。
他忘了最爱的人，才能睡着。现在她出现，成了替代品，一个让他安眠的工具。
还是那种用完即弃的、一次性工具。"凤儿，"陈姐突然说，"你别动心。顾野这种人，
看着冷，其实狠。他能忘了林知夏，也能忘了你。而且，"她压低声音，"他失忆前，
脾气更差，砸过记者的相机，骂哭过助理，林知夏就是受不了这个，才一直不答应求婚。
""我知道，"罗凤儿笑，"我是合同工，记得的。而且，"她晃了晃手机，"我设了闹钟，
每天提醒自己：罗凤儿，不要心动，不要心动，不要心动。重要的事说三遍。"陈姐愣住，
然后大笑："你这孩子，有意思。顾野捡到宝了。""是我捡到宝了，"罗凤儿说，
"管吃管住，月薪八千，还能看顶流素颜。这工作，我可以干到退休。"---第二周，
罗凤儿开始陪睡。字面意思。顾野的卧室很大，五十平米，她打地铺，床垫是记忆棉，
他睡床，床垫是二十万的进口货。睡前，她要给他读剧本，声音轻，节奏慢，像哄孩子，
还是那种特别难哄的、会夜啼的孩子。"你声音好听，"他说，"像我妈。""你妈呢？
""死了，"他说，"我十岁的时候。她也有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吃安眠药，
吃多了，就没醒来。我爸发现的，早上，以为她还在睡，去拉她手，已经凉了。
"罗凤儿的剧本停在手里。第108页，男主角在雨中告白，台词肉麻得像过期鸡汤。
"所以你失眠，是因为……""怕像她一样，"他说，背对着她，声音闷在枕头里，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怕睡着了，就醒不来。但又不睡，会疯。所以一直熬，
熬到身体强制关机。像手机，电量耗尽，自动黑屏。""那现在呢？为什么能睡着了？
"顾野翻身，在黑暗里看她。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照得他眼睛发亮，
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因为你在，"他说，"你呼吸的声音，像活着的证明。我听着，
就敢睡了。觉得……就算醒不来，也有人知道。"罗凤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别撩我"，想说"这是违约"，但看着他眼底的脆弱，
那些白天被藏起来的、只有夜里才会泄露的脆弱，像只被雨淋湿的、假装凶悍的小狗，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睡吧，"她说，"我守着你。你要是醒不来，我就打120，
然后发微博，#顾野睡觉不醒#，上热搜，让全国人民都知道。"顾野笑了，肩膀抖动，
像只终于放松的猫："你……真是……""真是啥？""真是我的药，"他说，"苦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