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二十八年的女儿,要把我送进养老院。
理由冠冕堂皇:“妈,那儿环境好,还有人聊天,比家里强。”
我看着她手里那份早就签好字的入住合同,笑了。
没吵也没闹,收拾了几件旧衣服就跟车走了。
第二天,我默默去银行挂失了社保卡,那是绑定她房贷扣款的卡。
没过半个月,女儿疯了一样冲到养老院:“妈,你怎么把卡停了?房贷逾期银行在催命啊!”
我淡淡地看着她:“我都住养老院了,哪还有钱给你还 5800 的房贷?你自己想办法吧。”
养了二十八年的女儿,要把我送进养老院。
她叫周静,是我的独生女儿。
此刻,她坐在我对面,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妈,你看看这个。”
是养老院的入住合同。
她的名字,周静,早就签在了家属栏上,字迹娟秀,力道却像是刻上去的。
“那儿环境好,三餐都有营养师搭配。”
“还有很多同龄人跟你聊天,比你一个人在家闷着强。”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脸上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孝顺笑容。
我没去看那份合同。
我的目光,落在她那只做了精致美甲的手上。
就是这只手,小时候我牵着她学走路。
就是这只手,我手把手教她写下第一个字。
如今,也是这只手,亲手签下文件,要把我送走。
我心里什么东西碎了,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二十八年。
我丈夫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最好的都给了她。
她要学钢琴,我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饭店洗盘子,硬是给她买回一架珠江牌钢琴。
她要上最好的大学,我把唯一的房子卖了,租住在郊区阴暗的地下室,供她出国读了一年语言。
她结婚,没钱买房。
我拿出我所有的积蓄,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够了三十万首付。
房产证上,写的是她和女婿王伟的名字。
我的名字,连个边都没沾上。
每个月五千八的房贷,也一直是我在还。
我退休金三千,不够,就去超市做保洁,一个月两千五。
剩下的三百,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我以为,我养大了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女儿。
我以为,等我老了,她会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原来,都是我以为。
我看着她,笑了。
没吵,也没闹。
人心要是凉了,再吵再闹,也暖不回来了。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周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来应付我的哭闹。
我平静得让她意外。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热切。
“妈,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她站起来,殷勤地帮我收拾东西。
“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推开她的手。
我的衣柜里,没什么好带的。
都是些穿了十几年的旧衣服,洗得发白,领口都松了。
我随便拿了两件换洗的,放进一个布袋里。
周静看着我手里的布袋,皱了皱眉。
“妈,你拿这个干嘛,我给你买了新的。”
她说着,从卧室里拖出一个崭新的行李箱,标签都还没撕。
里面是她给我买的新衣服,新鞋子,新洗漱用品。
一应俱全,准备得真是周到。
周到得让人心寒。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
这场“商量”,不过是走个过场,通知我一声罢了。
“不用了,旧的穿着舒服。”
我把布袋拉链拉上,这是我唯一的行李。
养老院的车,就停在楼下。
司机下来,帮我把布袋放进后备箱。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这个我付了首付,还了五年房贷,却不属于我的家。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周静的结婚照。
照片里,她笑得像公主一样。
我转身,准备下楼。
周静拉住我。
“妈,你的社保卡呢?”
我心里一动。
那张卡,是我的退休金卡,也是绑定房贷自动扣款的卡。
“怎么了?”我问。
“你放我这里吧,以后养老院那边有什么花费,我好给你交。”
她的算盘打得真精。
卡在她手里,房贷就能继续从我的退休金里扣。
我这个被送进养老院的老太婆,还要继续为她的新房发光发热。
我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那张卡。
递给了她。
周静接过卡,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妈,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跟王伟一有空就去看你。”
我点点头,没再看她。
我怕再看一眼,我眼里的恨意会藏不住。
我坐上车。
车子开动,窗外的景象慢慢倒退。
我看到周静站在楼下,一直挥着手,脸上是完美的、孝顺的笑容。
直到车子转过弯,再也看不见她。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八年的母女情分,在今天,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