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晚期,八个月。
化疗的灼烧感顺着血管一路蔓延,从胸口烧到指尖。
姜川扶着墙壁,缓缓从卫生间挪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客厅里空荡荡的。
林晚今天不在家。
她说要去超市买些新鲜的食材,给他炖汤。
结婚三年,林晚总是这样温柔体贴。
尤其是在他查出癌症的这八个月里,她几乎是寸步不离,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朋友们都说,姜川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林晚。
姜川也这么觉得。
能有她陪着走完最后一程,老天待他不薄。
他挪到沙发上,重重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
他习惯性地想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手臂却碰倒了旁边的一摞书。
哗啦一声。
书本散落一地。
其中一本厚重的精装画册下,压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木盒子。
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上了锁。
姜川愣了一下。
这个盒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他从不记得家里有这个东西。
他弯下腰,艰难地将盒子捡了起来。
锁是老式的铜锁,没有钥匙。
好奇心像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挠着他的心。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电视柜的抽屉上。
林晚有一个习惯,会把各种零碎的小钥匙都放在那个抽屉的铁盒里。
他挣扎着起身,走过去,拉开抽屉。
铁盒还在。
里面叮叮当当地躺着七八把大小不一的钥匙。
姜川拿起盒子,一把一把地试。
试到第三把的时候,锁孔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开了。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他。
他好像一个即将揭开潘多拉魔盒的罪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珠宝首饰,也没有什么纪念品。
只有一叠厚厚的信纸。
信纸的颜色有些泛黄,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最上面的一张,字迹娟秀,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熟悉。
是林晚的字。
姜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
日记吗?
他拿起最上面的那张信纸。
我的遗书
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姜川的眼球。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遗书?
谁的遗书?
林晚的?
怎么可能!
她那么爱笑,那么热爱生活,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一定是搞错了。
或许是什么小说大纲,或者是朋友的玩笑。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几乎捏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
他强迫自己往下看。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请不要为我悲伤,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姜川,我的爱人。原谅我的自私,不能陪你走到最后。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但我的生命,注定要在你之前画上句号。
我走之后,家里的存款都在那张尾号6688的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房子……就卖了吧,换个小点的,一个人住也方便。
不要找我,我已经选好了安息的地方,那是一个很美、很安静的地方。
信的末尾,有一个清晰的日期。
就在上周。
姜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上周?
他查出癌症八个月,他以为自己是那个随时会离开的人。
他每天都在计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
可他的妻子,那个每天笑着鼓励他、照顾他的女人,却在上周,悄悄为自己写下了一封遗书?
为什么?
一个巨大的问号,像一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无法理解。
他想不通。
八个月的病痛折磨,都没有让他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他的视线却被迅速涌上的水汽模糊了。
他颤抖着手,想把信纸放回去,假装自己从未看过。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信纸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被墨水稍微浸染,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剜着他的心脏。
我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因为,你的时间,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