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起始的倒计时我搬进七号公寓709室的那天,电梯里的楼层按键开始自己跳动。
其实搬进来前,我就听说过一些传言。这栋建于九十年代的十二层公寓楼,
在房产中介的口中被描述为“性价比超高”“闹中取静”,但租金却低得反常。看房时,
管理员老赵眯着眼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小姑娘一个人住?七楼好,安静。
”安静倒是真的。整栋楼像一座垂直的坟墓,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化纤地毯,
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每层楼有四户,但我看房那天,
只见过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拎着菜篮消失在703门后,除此之外,整栋楼寂静无声。
搬家工人帮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709,收了钱就匆匆离开,连小费都没要。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听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方向。终于,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空间,
尽管只有四十五平米。我花了整个下午拆箱整理。房间布局很简单:进门是小客厅兼餐厅,
左手是卫生间,右手是卧室,还有个小小的阳台。家具都是前任租客留下的,
老旧的木质沙发、玻璃茶几、一张双人床,都透着一股陈年的气息。墙壁刷成米白色,
但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反复修补过。傍晚六点,我决定下楼买点日用品。推开房门,
走廊里那盏惨白的吸顶灯闪烁了一下,发出电流的嗡鸣。我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轿厢里贴着早已过时的花卉壁纸,边缘卷曲发黄。我走进去,按下“1”。门开始关闭。
就在两扇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我突然看见——电梯控制面板上,所有楼层的按钮,
从2到12,同时亮了一下。像有看不见的手指,快速划过整排按键。然后熄灭。
电梯开始下降。我盯着面板,心脏莫名加速。错觉吧,电路接触不良,老楼都这样。
在一楼便利店买了泡面、鸡蛋和卫生纸,我提着塑料袋往回走。大堂空无一人,
管理员老赵的柜台后只有一张空椅子。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9:47。等电梯时,
我注意到电梯门旁的楼层显示屏有点奇怪。通常电梯运行时,显示屏会显示当前楼层数字。
但现在,显示屏是暗的,只有一个小红点在左上角闪烁,频率很慢,像心跳。
“叮——”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下“7”。门关上。
电梯开始上升。我低头玩手机,刷着无聊的社交动态。电梯轻微晃动,
发出缆绳摩擦的“吱嘎”声。然后我听见了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
轻轻刮擦电梯轿厢的内壁。“嘶啦……嘶啦……”我抬起头。声音来自头顶——电梯天花板。
那里有一块检修板,用四颗螺丝固定着。刮擦声就是从板子后面传来的。我屏住呼吸。
声音停了。电梯继续上升。楼层显示……我看向显示屏,愣住了。显示屏上不是数字,
而是一行不断跳动的乱码:“#3F&@L5%2……”然后突然恢复正常:4楼。
但电梯并没有在4楼停下。它继续上升。刮擦声又开始了,这次更急促,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上面爬行,从一头爬到另一头。伴随而来的,还有沉重的拖拽声,
像是拖着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我死死盯着楼层显示屏。
数字跳动:5楼、6楼……电梯在7楼应该停的。但显示屏跳到“7”时,电梯没有减速,
继续上升。8楼、9楼……我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紧急呼叫按钮上。
但就在我要按下去的前一秒,电梯猛地一震,停了下来。显示屏:12楼。顶楼。
门没有自动打开。刮擦声和拖拽声同时停止。轿厢里死一般寂静。
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椎滑下。我疯狂地按“7”键,按开门键。
没有反应。所有按键的灯都熄灭了,只有楼层显示屏上那个“12”幽幽地亮着,
泛着暗红色的光。然后,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不是跳动,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
一笔一画地擦掉,重新书写。“12”变成了“11”,然后是“10”,
“9”……数字逐个递减,像是在倒计时,但速度极慢,每个数字停留大约五秒。我明白了。
它在倒数楼层。从12楼开始,一层层降下去。9……8……7……当数字跳到“7”时,
电梯猛地一震,门“叮”一声打开了。门外是我熟悉的七楼走廊,暗红地毯,惨白灯光,
我的房门709就在不远处。我冲出电梯,头也不回地跑向自己的房门。
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拧开,冲进去,反手锁门,链条锁也挂上。背靠着门板,
我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就在这时,我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
从电梯方向走过来,停在了我的门前。然后,我听见了极其细微的、用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嘶啦……嘶啦……”和电梯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刮擦持续了大约十秒,停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远去,消失在走廊另一端。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显示时间:20:13。从我进电梯到现在,
只过去了七分钟。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我挣扎着爬起来,检查所有窗户。
卧室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后墙,距离很近,几乎能碰到对面墙上的空调外机。
阳台的窗户装了防盗网,锈迹斑斑。我拉上所有窗帘,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努力说服自己:只是电梯故障,只是巧合,只是老楼常见的电路问题。
刮门声?可能是邻居的小孩恶作剧。但我搬进来前打听过,
这栋楼住的几乎都是老人和低收入租客,很少见到孩子。夜渐渐深了。我洗了澡,
强迫自己躺上床。床头灯开着,光线昏黄。我闭上眼,但耳朵异常敏锐。我听见了更多声音。
不是门外,是房间内部。首先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我明明拧紧了。滴答,滴答,
间隔精确得像个节拍器。然后是墙壁里传来极轻微的、类似啮齿动物跑过的声音,窸窸窣窣,
从客厅墙传到卧室墙,最后停在床头后面的位置。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凌晨两点左右,
我半睡半醒间,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第一天……”声音很模糊,像隔着棉絮,
又像是在很深的梦里。但我清楚地听到了那三个字。第一天?什么第一天?我猛地睁眼,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床头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我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第二日:邻居的礼物早晨七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我疲惫地起床,
检查水龙头——果然在滴水,很慢,但确实在滴。我用扳手拧紧,滴水停了。墙壁里的声音?
可能是水管或电线老化,老楼都这样。我这样安慰自己。白天要上班。
我鼓起勇气再次面对电梯。这次一切正常,平稳降到一楼。大堂里,管理员老赵坐在柜台后,
正在看一份皱巴巴的报纸。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一整天的工作心不在焉。
我偷偷搜索了“七号公寓”,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几年前的租房信息。
倒是搜“七号公寓 怪事”时,弹出了一个早已废弃的本地论坛页面,加载了半天,
只显示出一行字:“该主题已被管理员删除。”下午五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等电梯时,我又看到了那个闪烁的小红点。电梯来了,里面空无一人。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进去。这次电梯运行正常,在7楼停下。但门打开时,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很瘦小,穿着深蓝色的棉布衣裤,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发髻。她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装着半桶水,
水上漂着一个老式搪瓷杯。她就站在电梯门口,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侧身让她进来,但她没动。僵持了几秒,我只好先走出电梯。在我与她擦肩而过时,
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檀香混着某种草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新搬来的?”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啊,是的,昨天搬来的,709。
”我礼貌地回答。她点了点头,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看着我:“七楼好。安静。
”和昨天老赵说的话一模一样。她提着桶,
慢慢走向走廊另一端的712室——我隔壁的隔壁。开门,进去,关门。全程没有回头。
我回到709,松了口气。至少有个邻居,虽然有点怪。晚上八点,我正在煮泡面,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咚,咚咚。三下。我从猫眼看出去——是那个老太太。
她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瓷碗。我犹豫了一下,开了条门缝。“姑娘,刚搬来,
送你点吃的。”她把碗递过来,里面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自己做的,
白菜猪肉馅。”“这……太客气了。”我接过碗,香味扑鼻。“趁热吃。”她说完,
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晚上早点睡。听见什么声音,别理。”“什么声音?
”我心里一紧。她没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地走回自己的712室。
关上门,我看着手里的包子。很香,但我没敢吃。我把包子倒进垃圾袋,把碗洗干净,
准备明天还给她。睡前,我再次检查了门窗。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客厅的墙上,
那个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处,似乎……变大了。白天看时,
那只是一块巴掌大的、颜色稍浅的区域。但现在,它扩散到了脸盆大小,
而且颜色变成了淡淡的黄褐色,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水渍一样晕开。我走近细看。
那颜色像是从墙体内部渗出来的,表面还有细微的纹路,像……像皮肤干燥后的裂纹。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墙皮很硬,抠不动。但我的指尖沾上了一点极细的粉末,凑近闻,
有股淡淡的甜腥味。我洗了手,决定明天去问问管理员。凌晨,我又被声音吵醒。
这次不是滴水,不是刮擦,而是……哭声。很细很轻的哭声,像婴儿,又像小猫,断断续续,
时远时近。有时感觉在门外走廊,有时感觉在楼下,有时……感觉就在我房间的某个角落。
我打开灯,哭声就停了。关灯,几分钟后又开始。如此反复到凌晨三点,哭声终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敲击声。从墙壁内部传来。咚,咚,咚。很慢,很有力,
像是用锤子敲打墙壁,但声音很闷,像是隔着很厚的东西。敲击的节奏很奇怪:先敲三下,
停顿;再敲五下,停顿;然后敲七下,停顿。接着重复:三、五、七。
这个节奏……我突然想起电梯里那个倒数的楼层数字,也是这种不规律的间隔。
敲击声持续了大约半小时,停了。死寂重新降临。我摸出手机,屏幕光刺眼。
时间显示:03:47。就在我要放下手机时,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通知——是手机自带的“备忘录”应用,显示我有一条新笔记。
我根本没开过备忘录。我点进去。里面只有一条笔记,创建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
内容只有两个字,用加粗字体写着:“递增”我后背发凉。谁用我的手机写的?
我睡觉时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没有人碰过。我删除了那条笔记,但手指在发抖。递增?
什么在递增?第一天是电梯异常和刮门声。
第二天是邻居的警告、墙上的污渍、哭声、敲击声。事件的频率和种类,确实在……增加。
我看向卧室墙壁上那块越来越大的黄褐色污渍。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污渍的轮廓,
隐约像一张扭曲的人脸,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第三日:消失的管理员早晨,
我拿着洗干净的瓷碗去712还。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隔壁711的门却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睡眼惺忪:“找谁?”“712的老奶奶,
她昨天借我碗……”“712?”男人皱眉,“那屋空了好几年了,没人住。
”我愣住了:“不可能,我昨天还见到她,
她还给我送包子……”男人像看傻子一样看我:“小姑娘,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七楼就三户住人:我,你,还有710一个上夜班的。712一直空着,锁都锈了。
”他指了指712的门。我这才注意到,门把手上积着厚厚的灰,
门缝下的地毯颜色也比其他地方深,像是很久没被踩踏过。“那……管理员老赵呢?”我问,
“我想问问他墙的事。”“老赵?”男人打了个哈欠,“那个老烟枪?
他前天就请假回老家了,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个星期。”前天?
那昨天我在大堂看到的是谁?我脑子一片混乱。谢过男人,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深呼吸。要么是那男人在说谎,要么……我昨天看到的都不是真的。不,
碗是真实的。我看向手中的白瓷碗,普通的蓝边碗,超市里十块钱能买三个。
但碗底有一点没洗干净的油渍,凑近闻,是包子的味道。我决定去一楼管理员室确认。
大堂里,管理员柜台后果然空着,椅子歪在一边。柜台上的登记簿摊开着,
我凑近看——最近一次登记是三天前,一个租客报修水管。之后一片空白。但我在柜台边缘,
看到了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半截熄灭的香烟,烟嘴上还有湿润的痕迹,像是刚抽完不久。
旁边放着一个老式的搪瓷茶杯,杯口冒着热气。茶是热的。我伸出手,想碰碰杯子确认温度,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找谁?”我吓得一哆嗦,转身。是那个中年男人,
他不知何时跟了下来,正站在大堂入口处看着我。“我……我想找管理员。
”我努力保持镇定,“墙上有污渍,想问问能不能处理。”“老赵回老家了。”男人走进来,
很自然地走到柜台后,坐进椅子,端起那个搪瓷杯喝了一口,“我是他表侄,临时替他几天。
叫我老吴就行。”他的动作太自然了,仿佛一直就坐在这里。但我刚才下来时,
柜台后明明没有人。“墙什么污渍?”老吴问,眼睛盯着我。“客厅墙上,
有一块颜色不对劲,像水渍,但味道很奇怪。”我描述着。老吴点了点头:“老房子,难免。
回头我上去看看。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带工具上来。”我道了谢,转身走向电梯。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直到电梯门关上。回到709,我坐立不安。
老吴的出现太突兀了,而且他说自己是临时替班,但昨天老赵明明还在……不,
如果老吴在说谎呢?如果老赵根本没回老家?我走到客厅墙边,那块黄褐色污渍又变大了。
现在它几乎覆盖了半面墙,颜色更深了,纹路更清晰。那些裂纹一样的纹路,
现在看起来更像……血管。暗黄色的、干涸的血管网络,在墙皮下延伸。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污渍的中心,那个像人脸的轮廓,现在有了眼睛——两个深色的凹陷,
像是眼窝。我后退几步,撞到了茶几。玻璃台面下,压着一张纸。昨天整理时还没有。
我抽出那张纸。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线纸,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满了字,字迹潦草,
像是匆忙中写下的:“规则务必遵守: 1. 不要相信712住户的任何话。
712是空的。 2. 管理员老赵已于三年前去世。现在管理楼的人不是他。
3. 电梯只在奇数楼层停靠1、3、5、7、9、11。如果停在偶数层,
不要出去。 4. 晚上十点后不要接自来水,水管里的东西不是水。
5. 如果墙上的‘地图’开始扩展,用盐撒在边缘,可以暂缓。 6. 哭声出现时,
捂住耳朵数质数,直到哭声停止。 7. 敲击声是求救信号,但不要回应。回应了,
它就知道你能听见。 8. 第七日之前,必须离开。否则永远留下。
——一个曾住在709的人”纸的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颤抖: “它在墙里,
它在长大,它在等第七天吃饱。”我捏着纸,手指冰凉。这是一封警告信,或者……遗书。
谁放在这里的?什么时候放的?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如果有人进来,我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是在我睡着时。我看向卧室门。昨晚我睡得很浅,
但确实有段时间完全失去意识——凌晨三点左右,在敲击声停止后,我好像睡着了十几分钟。
就是那时?我检查了门锁,完好。窗户,都锁着。没有人进来的痕迹。但纸就在这儿。
我决定先遵守“规则”。我去厨房拿了盐罐,走到墙边,沿着那片黄褐色污渍的边缘,
撒了一圈盐。盐粒落在墙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碰到了烧热的铁板。紧接着,
我闻到了一股焦糊味,混合着那股甜腥气。污渍的边缘,真的停止了扩散。
至少这一条规则是真的。我稍微安心了一点,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恐惧——如果这条是真的,
那其他规则呢?712是空的?那我昨天看到的老人是谁?管理员老赵三年前就死了?
我拿出手机,想给房东打电话。刚拨通,听筒里就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辨的声音: “……别……打……电话……线……路……被……监……听……”我挂断电话,
手抖得厉害。下午,老吴真的来敲门了,带着工具箱。他检查了墙上的污渍,
皱起眉:“渗水,可能楼上水管漏了。我上去看看。”“楼上809有人住吗?”我问。
“空着。”老吴说,“整栋楼空房多,你也知道,老楼了。”他上楼去了。
我透过猫眼看他走向电梯,按下“8”。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我等着。十分钟,
二十分钟,半小时。老吴没有下来。一小时后,我忍不住上八楼查看。809的门关着,
我敲了敲,没人应。门把手上同样积着灰。我回到七楼,路过712时,我停下脚步。
门缝下,有什么东西。一张折叠的纸。我捡起来,展开。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稚嫩,像小孩写的:“吴叔叔在墙里。下一个是你。
”纸的角落画着一个简单的简笔画:一个小人,被很多线条缠绕,困在一个方框里。
我猛地看向自家709的墙壁。那块黄褐色污渍,在撒了盐之后,虽然停止了扩散,
但颜色变得更深了,几乎成了褐色。那两个眼窝一样的凹陷,现在似乎……在看着我。
我逃回房间,锁上门,把所有盐都撒在门口和窗户下。晚上,我没敢用水龙头。
用桶装水煮了面,简单吃了。十点刚过,我听见卫生间的自来水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蠕动,然后水龙头自己打开了,流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滴在洗手池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我冲过去拧紧水龙头,但拧不动。
水流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腥臭味扑鼻。我抓起盐罐,
往洗手池里倒盐。盐接触到液体,发出剧烈的“嘶嘶”声,冒出白烟。液体迅速退去,
水龙头恢复了正常。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凌晨,哭声准时出现。我捂住耳朵,
开始数质数:2、3、5、7、11、13……数到第47个质数时,哭声停了。
但敲击声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从卧室的墙壁里传来的,指甲刮擦的声音。
和第一晚电梯里、门外的声音一模一样。“嘶啦……嘶啦……”这次更近了。
就在床头后面的墙里。第四日:墙壁的呼吸早晨,我被一阵震动吵醒。不是声音,
是真实的、物理的震动——床在轻微摇晃,像是楼下有人在用冲击钻。但震动来自……墙壁。
我坐起来,看向卧室的墙壁。那块污渍已经从客厅蔓延到了卧室,现在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颜色变成了深褐色,纹路凸起,像是浮雕。那个扭曲的人脸轮廓更加清晰,
眼窝、鼻子、嘴巴的凹陷都看得出来,嘴巴大张着。震动就是从这面墙内部传来的。很微弱,
但持续不断,像心跳,又像……呼吸。墙壁在呼吸。这个念头让我毛骨悚然。我凑近细看。
污渍表面的那些裂纹,此刻正随着震动的节奏,极其轻微地一张一合,像无数张小嘴在呼吸。
而那两个眼窝,里面不再是平坦的墙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我隐约看到眼窝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像眼球表面湿润的光泽。我后退,撞到衣柜。
衣柜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里面挂着的衣服在微微晃动,不是风吹,房间里没有风。
我冲过去关上柜门,但门自动弹开了。衣柜深处,最里面的角落,
挂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衣裤,和昨天那个老太太穿的一模一样。
衣服是湿的,正在往下滴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摊。水是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
我抓起衣服想扔掉,但手指触到的瞬间,我感觉到衣服里有什么硬物。
我摸向口袋——里面有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拴着红绳。钥匙上贴着一小块胶布,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712”。712的钥匙?那个“空房间”的钥匙?
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展开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和昨天茶几下的警告信笔迹相同:“第四日记录: 它开始模仿了。它会模仿你见过的人,
穿过的衣服,说过的话。昨天你见到的‘老太太’是它的第一次尝试。今天它会更熟练。
墙上的‘地图’是它的消化系统。
它在吸收这栋楼里所有的‘残留物’——记忆、情绪、死亡。每吸收一点,它就长大一点。
老吴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我在八楼的墙壁里看到了他的脸,他在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钥匙是陷阱。不要打开712。那扇门一旦打开,就等于邀请它进入你的‘认知体系’。
它会知道你所有的恐惧。 今天下午三点,去一楼的管理员室,柜台左下角抽屉,
有一本黑色的笔记本。那是老赵留下的。里面有这栋楼真正的历史。 小心水。小心镜子。
小心任何反光的东西。它可以通过反光移动。 ——709前住户,
第四日晚绝笔”纸的背面,用红笔潦草地加了一句: “如果看到另一个‘你’,不要对视,
不要说话,立刻闭眼数到一百。”我捏着钥匙和纸,浑身冰冷。模仿?消化系统?另一个我?
我把钥匙扔进垃圾桶,但想了想又捡回来——万一有用呢?我把它塞进背包最底层。
我决定按照纸条说的,下午三点去管理员室。白天我请了假,没去上班。我不敢待在家里,
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上午。中午回来时,在电梯里遇到了那个中年男人——老吴。
他站在电梯角落,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吴先生?”我试探着叫了一声。他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很正常。就是普通的中年男人脸,有些疲惫,眼睛里有血丝。“哦,是你啊。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墙的事我查了,楼上确实漏水,已经联系房东修了。
”“你昨天上八楼,去了很久。”我说。“是吗?我检查完就下来了啊。”他一脸茫然,
“可能我去检查其他楼层了,这栋楼毛病多。”电梯在七楼停下。他走出去,
回头对我说:“对了,晚上尽量别出门。最近楼里不太平。”“怎么不太平?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有住户说,晚上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他走向711,开门进去。
关门之前,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他的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
露出一个极快的、不自然的笑容,像是被人用线强行拉起的嘴角。我回到709,反锁门。
下午三点,我准时下楼。大堂空无一人。我溜到管理员柜台后,蹲下,拉开左下角的抽屉。
里面果然有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很旧,边角磨损。我拿出来,迅速塞进怀里,
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下“7”。门开始关闭。
就在两扇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我突然看见——电梯镜子里,我的倒影没有动。我本人正站着,
面朝门。但镜中的“我”,却慢慢转过头,看向镜子外的我,然后咧开嘴,
露出一个和刚才老吴一模一样的、被强行拉起的笑容。我猛地转身,背后只有电梯壁,
没有镜子。但电梯内壁是不锈钢的,也能模糊映出人影。在那片扭曲的反光里,
我看到自己身后,站着另一个人——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我的衣服,
但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正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对着我的耳朵,无声地笑。
我尖叫一声,疯狂拍打开门键。电梯刚到四楼,门开了,我冲出去,沿着楼梯狂奔上楼。
跑到七楼,我冲进709,锁上门,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怀里的笔记本掉了出来,
摊开在地上。我捡起来,翻开。第一页,
钢笔写着:“七号公寓管理员工作日志——赵建国”“1998年3月15日:接任管理员。
老李说这栋楼邪性,我不信。工资高,活儿轻,适合养老。
”“1998年4月2日:703王老太失踪。她说夜里总听见小孩哭,找我去听,
我听不见。三天后,她房间空了,人不见了,行李都在。
”“1998年6月11日:电梯故障,停在9楼和10楼之间。维修工打开天花板,
里面有一具干尸,穿着七十年代的衣服,身份不明。警察来了,说是多年前的流浪汉,
意外困死。但电梯井是封闭的,他怎么进去的?
”“1998年9月30日:509住户搬走,说墙里有声音。我检查,墙是实心的。
但他坚持说听见有人说话,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
”“1999年1月17日:整栋楼的住户联名要求换管理员,说我‘半夜在走廊里游荡’。
我根本没有!我每晚十点就睡了。”“1999年3月3日:我在监控里看到了。凌晨两点,
我自己从房间走出来,在走廊里来回走,脸上带着笑。但我明明在睡觉。我把监控硬盘拆了。
”“1999年5月20日:我开始记不清事情。有时候醒来,发现自己站在某个空房间里,
手里拿着工具,但不知道要修什么。”“1999年7月8日:我知道是什么了。
这栋楼是活的。它在吃人。吃过的人不会完全消失,会变成‘影子’,在楼里徘徊,
引诱下一个人。”“1999年8月15日:我发现阻止它的方法——规则。
只要遵守特定的规则,它就无法完全吞噬你。我写下了十三条规则,贴在每个房间的门后。
”“1999年9月1日:规则被撕掉了。有人撕掉了所有规则。是它干的,
它不想让人知道怎么防御。”“1999年10月31日:最后一个老住户搬走了。
新来的租客都不知道历史。我开始假装一切正常。但我感觉自己在消失。有时候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2000年1月1日:新年。我决定留下来,看着它。也许有一天,
有人能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我把日志藏起来,希望有人看到。
”“2001年4月4日:它开始模仿我了。我看到另一个‘赵建国’在楼里走动,
和租客说话。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2001年6月6日:如果你看到这本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