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乡民国五年,秋。李志走下渡船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江面。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肩上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尘。三年了,
他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渡口边的老槐树下,
几个扛着农具的村民正结伴往村里走,见到李志都愣住了。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
喊道:“是李志吗?李道士家的孙子?”李志停下脚步,微微点头:“刘伯,是我。
”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眼神里却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压低声音问:“李志,你这次回来,是知道你家的事了?”“什么事?
”李志心头一紧。几个村民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刘伯开口:“你爷爷...走了半个月了。
义庄那边不太平,村里人都不敢去。葬礼也没办成,就...”“就什么?
”“就停灵在义庄里,没人敢去收殓。”刘伯说完,避开了李志的目光。李志心里咯噔一下。
他祖父李老道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茅山道士,平日里主持红白喜事,驱邪除祟,
深受乡邻敬重。如今去世半月,竟无人收殓,其中必有蹊跷。“为什么不收殓?
”李志沉声问。村民们都噤了声,只一个年轻人小声说:“义庄闹僵尸了。”暮色愈深,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李志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义庄义庄坐落在村西头三里外的山脚下,是一座孤零零的青瓦大院。
原本是村里存放无人认领尸体的地方,李老道在时就住在这里,平日里打理香火,超度亡灵。
李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月亮已经爬上山头。院内静得可怕。正堂的大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李志放轻脚步,手伸进帆布包,摸到一叠黄符纸。
三年的游历让他见识过不少邪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背书诵经的毛头小子。正堂里,
一口薄棺停在中央,棺盖半开着。香案上的蜡烛快要燃尽,烛泪堆积如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混合着香灰的气味。“爷爷...”李志走近棺材,往里一看,
却愣住了。棺材是空的。他心头一紧,猛地转身,正对上一双灰白的眼睛。
一个穿着寿衣的老者站在他身后,脸色青灰,双手直挺挺地举着。正是他死去的祖父李老道!
李志后退一步,右手已抽出一张黄符。那僵尸却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什么。“爷爷?”李志试探着叫了一声。
僵尸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忽然,它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向正堂后墙。李志顺着看去,
墙上挂着一幅八卦图,并无异常。等他再回头,僵尸已经不见了。李志点亮带来的油灯,
仔细检查正堂。香案上有一层薄灰,但摆放整齐;棺材内部干净,没有尸变的痕迹。
他走到后墙,拿下那幅八卦图,发现后面墙上有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封面上写着《茅山驱邪录》,还有一封信。信是李老道写的:“志儿,若你见到此信,
说明义庄已生异变。三年前我算到你命中有劫,故让你外出游历避祸。如今劫数将至,
义庄地脉被污,恐有尸变之祸。我若已死,必自封于棺,以朱砂绳缚身,符纸封七窍。
你见此信后,速速离开,前往茅山寻你师叔玄清,切记!”信纸下方,
还有一行匆匆写就的小字:“村东王地主家新丧,尸身未腐而葬,恐有变。若事急,
可开我留于箱中之法剑。”李志收起信,环顾四周。爷爷的尸体为何会站在他身后?
又为何消失不见?若是尸变,为何不攻击他?种种疑问萦绕心头,但他知道,
必须先找到爷爷留下的法剑。三、夜半惊魂李志在义庄东厢房找到了那个老旧的木箱。
打开后,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件杏黄道袍,一把桃木剑,
还有几叠画好的符纸和一本手抄的《驱邪要诀》。他刚拿起桃木剑,
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志吹灭油灯,躲在窗后往外看。月光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慢穿过院子,朝正堂走去。看身形,正是他爷爷李老道。李志屏住呼吸,
看着那僵尸走进正堂,然后在棺材边停下。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毛骨悚然——那僵尸竟自己躺进棺材,伸手将棺盖缓缓拉上。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志在义庄周围转了一圈,发现后院的井水浑浊发黑,
井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腥臭味。他打上一桶水,
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粉末进去。水立即沸腾起来,冒出黑烟。
“地脉被污...”李志想起信中所言。义庄建在此处,本是因地下有纯阳地脉,能镇阴气。
如今地脉被污,阴气滋生,正是尸变的绝佳环境。他回到正堂,小心地打开棺盖。
李老道的尸体安静地躺着,脸色青灰,但并无腐烂迹象。李志检查后发现,
尸体脚踝处绑着一根已经断裂的朱砂绳,额头上的镇尸符也有被水浸湿的痕迹。
“不对...”李志喃喃自语。若是普通尸变,僵尸不会自己回到棺材,更不会躲避活人。
爷爷的尸体一定还有残存的意识。他想起茅山典籍中记载的一种情况:若死者生前执念极深,
死后魂魄不离体,加上地脉阴气滋养,会形成“半尸”——有僵尸之体,却存一丝灵智。
正思索间,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李志开门,见是刘伯,一脸慌张。“李志,不好了!
王地主家的坟被人刨了!”“什么?”李志心中一紧。“今早王家去上坟,发现坟土被翻开,
棺材盖也被掀了,里面的尸体不见了!”刘伯喘着气说,“王地主现在带着家丁到处找呢,
说要找偷尸贼。”李志想起爷爷信中提到“王地主家新丧,尸身未腐而葬,恐有变”,
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刘伯,王家去世的是谁?什么时候下葬的?”“是王地主的老爹,
死了七天了。听说是急病走的,王地主找人看了风水,选了个阴日下葬,说是能保后代富贵。
”刘伯压低声音,“可村里人都说,王老爹死得蹊跷,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
”李志脸色凝重:“带我去看看坟地。”四、尸踪王家的坟地在村东头的山坳里,
李志赶到时,已有不少村民围观。坟坑大开着,棺材斜在坑中,里面空空如也。
王地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对几个家丁大发雷霆:“给我找!就算翻遍整个山头,
也要把老太爷的尸身找回来!”李志走近坟坑,蹲下身仔细查看。坟土外翻,
像是从里面被推开;棺材盖上有利爪划过的痕迹;坑边有几处湿漉漉的脚印,
一直延伸向山林深处。“这不是偷尸贼干的。”李志站起身,对王地主说。王地主转头看他,
认出是李老道的孙子,皱眉道:“你怎么知道?”“如果是偷尸贼,
不会只偷尸体不偷陪葬品。”李志指着棺材里的几件玉器,“而且,
这脚印...”他顿了顿,“不是活人的脚印。”围观的村民一阵骚动。“你什么意思?
”王地主脸色一变。“王老爷,令尊下葬前,可有什么异常?
”王地主眼神闪烁:“能有什么异常?家父是寿终正寝...”“尸体可曾防腐处理?
”“这...天气转凉,并未处理。”王地主有些不耐烦,“李志,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志直视他:“令尊恐怕已经尸变,自己从坟里出来了。”话音刚落,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王地主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我王家行善积德,怎会有这种邪事!
”“王老爷若不信,可敢让我查看一下令尊生前的住处和遗物?”王地主犹豫片刻,
挥了挥手:“好,我就让你看看!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别怪我不客气!
”五、死因王家大宅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李志被带到王老爹生前住的东厢房,
房间保持原样,窗明几净。王地主站在门口,冷冷地说:“家父生前就住这里,
你看看有什么‘异常’?”李志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床头的矮几上。上面摆着一个白瓷药瓶,
瓶口有褐色药渍。他拿起药瓶闻了闻,眉头紧皱。“令尊生前服用此药?”“是治心痛的药,
城里大夫开的。”李志摇摇头:“这不是治心痛的药。这里面有朱砂、雄黄,
还有...断肠草。”王地主脸色大变:“不可能!那是我亲自从仁济堂抓的药!
”“药或许没问题,但被人加了东西。”李志放下药瓶,走到窗边。
窗户纸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正对床头。他蹲下身,在窗台下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王地主凑过来看。李志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下轻嗅,
脸色更加凝重:“石灰粉混着...尸粉。”“尸粉?”“就是骨灰。”李志站起身,
“有人在这窗外做法,用邪术害死了令尊。令尊死时是否七窍流血,四肢僵硬?
”王地主踉跄后退,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这是‘借尸还魂’的邪术。
”李志压低声音,“施术者害死令尊,然后在其下葬后唤醒尸体,加以操控。
令尊的坟地是否阴湿背阳?”王地主瘫坐在椅子上,
喃喃道:“风水先生说是宝地...”“那个风水先生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