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尾巴烧得灼人,高考结束那天下午,教室里一片狼藉。
林晚收拾着三年来堆成小山的试卷和课本,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程屿已经收拾好东西,
背对着她站在走廊上。夕阳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白衬衫被染成暖金色。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林晚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
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折了又折的信纸。她捏了捏,终究没有拿出来,
只是朝着走廊上那个身影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程屿背对着她,
似乎在看着楼下陆续离校的人群。“程屿。”她声音有点抖。没有反应。林晚又靠近一步,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夏日的热浪。“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其实从高二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你。
”空气静默了几秒,只有远处传来的欢呼声。程屿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动,但没有转身。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但今天不说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眶有些发热,“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看了看表,
然后转身,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林晚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手中的信纸已经捏得皱巴巴。她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原来他连一个答案都不屑给。
***北京的生活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晚留在这座城市两年,每天早上挤地铁,
晚上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常常被工作占据。两年下来,她攒了些钱,也积累了不少项目经验,
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某个加班的深夜,她站在公司落地窗前,
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长安街,突然觉得疲惫。这座城市很大,机会很多,
但她好像一直是个局外人。她想起家乡小城的夏天,想起午后蝉鸣,想起傍晚时分的炊烟。
最重要的是,她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下午,程屿转身离开的背影。四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但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个画面还是会浮现在眼前。“林晚,
这么晚还不走?”同事拍了拍她的肩。“马上就走。”林晚回过神,关掉电脑。
那天下班路上,她做了决定——回家。不是逃避,而是想换个活法。在北京这两年,
她见识了行业顶尖的水平,也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许回到小城,
能更好地沉淀自己。递交辞职信时,上司很惊讶:“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下个月就要升职了。”“我想回家了。”林晚笑着说,“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一个月后,林晚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家乡小城。父母很高兴,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工作。
但林晚想凭自己的能力试试。她休息了两周,调整状态,然后开始投简历。
小城的机会确实不如北京多,但也有一些不错的公司。
她最终选择了一家本地规模中等的设计公司——不是最大的,但发展前景不错,
而且企业文化比较开放。面试那天,她穿了一套得体的职业装,带着在北京做的项目作品集。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部门主管对她的履历很满意。
“林小姐在北京的项目经验对我们来说很有价值。”主管翻看着她的作品集,
“如果你没意见,下周就可以来办理入职。”“好的,谢谢。”林晚松了一口气。
办理入职手续那天是个周一。林晚早早来到公司,在人事部填完表格后,被带到设计部。
“各位,这是我们新来的同事林晚。”主管拍手介绍,“林晚,这是设计部的同事们,
以后大家多多互相帮助。”林晚微笑着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办公区。
然后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靠窗的工位上,一个熟悉的侧影正在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白衬衫,微乱的头发,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那是她四年来试图忘记却总是梦见的轮廓。程屿。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程屿,咱们部门的设计总监,也是你的直接上司。
”主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总监,这是新来的林晚,你们还是高中校友呢!
”程屿抬起头,目光与她对上。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夺门而出。
四年的时光似乎在他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他们真是第一次见面。“欢迎。”程屿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林晚僵硬地伸出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触电般地缩了回来。“谢谢程总监。”她低下头,
声音干涩。“叫我程屿就行。”他淡淡地说,重新坐回位置上,“你的工位在那边,
一会儿我把项目资料发给你。”林晚几乎是机械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后,
她偷偷抬眼看向程屿的方向,发现他耳朵里似乎戴着什么小巧的设备,
工作时偶尔会调整一下。高中时她竟然从没注意到。整个上午,林晚都心神不宁。
她勉强处理了一些基础工作,但效率极低。午休时,她在茶水间遇到了部门同事小雅。
“你和程总监真是高中同学啊?”小雅八卦地问,“那他高中时是不是也这么高冷?
”林晚苦笑:“差不多吧。”“不过他真的超厉害,去年一个人搞定了一个大项目,
现在才26岁就是总监了。”小雅压低声音,“部门好多女生暗恋他,
但他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听说大学时也没谈过恋爱。”林晚搅拌着咖啡,没有接话。“对了,
”小雅突然想起什么,“他耳朵好像不太好,你注意跟他说话时要面对他,
不然他可能听不清。”林晚的手一顿:“耳朵不好?”“是啊,
据说是小时候生病留下的后遗症,要戴助听器。不过他自己不提,大家也就装作不知道。
”助听器。林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高考那天下午,程屿背对着她毫无反应的场景。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升起,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就算没听见,后来呢?
散伙饭她没去,他完全可以找别人要她的联系方式。四年大学,他们虽然在不同的城市,
但也不至于完全联系不上。只有一个解释:他当时听见了,只是选择了无视。
***程屿确实是个严格但公正的上司。他分配给林晚的工作不轻松,但每次她遇到问题,
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这里的配色对比度不够,视觉层次感不强。
”程屿站在她身后,俯身指向电脑屏幕,“试试把背景色调整到#F5F5F5。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林晚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好的,我马上改。
”“下班前给我看修改版本。”程屿直起身,回到自己座位。林晚偷偷抬眼看他,
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四年过去,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但那种疏离感依旧。她摇摇头,甩开杂念,继续工作。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晚逐渐适应了工作节奏,也和部门的同事熟络起来。程屿对她和其他同事并无二致,
工作之外几乎没有交流。林晚也乐得如此,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项目中。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三个月。林晚转正后,工作上越发得心应手,
已经能够独立负责一些小项目。主管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一个周一的早晨,
主管带着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走进办公区。“各位,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周扬,
未来三个月会在我们部门实习。”主管拍了拍周扬的肩膀,“林晚,你带一带小周,
让他尽快熟悉业务。”林晚愣了愣,点头应下。周扬被安排在她旁边的工位。“林晚姐,
这个软件怎么用啊?”周扬凑过来,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林晚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叫我林晚就好。
这个工具主要是用来...”她耐心讲解着,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程屿正从总监办公室出来,
目光在她和周扬身上停留了几秒。“林晚,上周那个项目的终版设计给我看看。
”程屿的声音平静无波。林晚连忙调出文件。程屿看了几分钟,指着几处细节:“这里,
还有这里,需要再优化。今天能完成吗?”“可以的。”林晚点头。“林晚姐已经很厉害了,
”周扬插话道,“我看过她的作品集,超级棒!”程屿看了周扬一眼,眼神淡淡,没说什么,
转身回了办公室。那天下午,林晚加班修改设计。七点多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程屿。
她保存好文件,正准备发给程屿,一杯热咖啡放到了她的桌上。“提神。”程屿简短地说,
手里拿着自己的那杯。“谢谢程总监。”“叫我程屿。”他又纠正了一次,“文件改好了?
”“嗯,刚保存,马上发你。”程屿点头,却没有离开,
而是靠在旁边的桌边:“工作还适应吗?”“挺好的。”林晚有些局促,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周扬没给你添麻烦吧?”“没有,他挺聪明的,学得很快。
”程屿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咖啡:“那就好。早点回家,明天再发也行。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下林晚一个人对着那杯咖啡发愣。从那天起,
林晚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她感冒时,桌上会莫名出现感冒药;加班晚了,
程屿总是“刚好”也加班,然后“顺路”送她回家;她无意中提到喜欢某家甜品店的蛋糕,
第二天就会在茶水间发现同款。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老同学之间的关照,
或者上司对下属的体恤。毕竟,程屿从未表现出任何超出同事关系的行为。直到公司团建。
***部门团建选在一家KTV大包厢。几轮游戏下来,气氛逐渐热烈。轮到程屿时,
大家起哄让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冒险。”程屿平静地说。“给喜欢的人打电话表白!
”有人提议,立刻获得一片赞同。程屿看了那人一眼,居然真的拿出手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林晚低头玩着杯子里的吸管,
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然后她的手机响了。在众人的目光中,她茫然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程屿”两个字。她抬起头,程屿正看着她,手机贴在耳边。“接啊晚晚!
”小雅推了推她。林晚机械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我喜欢你。
”程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清晰。包厢里爆发出欢呼和口哨声。
林晚的脸瞬间烧起来,她慌乱地挂断电话,不知所措地看着程屿。他收起手机,
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表白电话不是他打的一样。游戏继续,但林晚的心已经乱了。
她能感觉到程屿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如芒在背。聚会结束,大家陆续离开。
林晚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走出KTV。程屿靠在门口的路灯下,
似乎在等人。“我送你。”他说。“不用了,我打车。”林晚低头绕开他。“林晚。
”他拉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关于刚才的电话...”“只是游戏而已,我明白。
”林晚快速说,“你不用解释。”“不是游戏。”程屿看着她,路灯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我是认真的。”林晚愣住,随即觉得一阵荒谬:“程屿,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微微皱眉:“什么意思?”“四年前,我跟你表白的时候,你连头都不回。
”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现在又来说喜欢我?你是在耍我吗?
”程屿的表情变了:“四年前?什么时候?”“高考结束那天下午,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林晚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四年的话,“我鼓起所有勇气跟你表白,你就那样走了,
连一句话都没有。”程屿怔住了,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你...那天跟我说了话?
”“不然呢?”林晚苦笑,“我以为至少能得到一个答案,哪怕是拒绝。但你就那样走了,
后来我也没去散伙饭。现在你又说喜欢我,程屿,你到底想怎么样?”程屿张了张嘴,
声音有些干涩:“那天,我没戴助听器。”林晚愣住。“我耳朵有问题,
从初中就开始戴助听器。”程屿艰难地解释,“高考那天太紧张,早上出门时忘记戴了。
下午在走廊上,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他看着她,
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我以为你只是路过,所以看了一眼表,发现快迟到了,
就赶紧去拿准考证...”“后来呢?”林晚追问,
“后来你明明可以...”“后来我去了散伙饭,一直在等你。”程屿打断她,声音低沉,
“我想跟你解释,想跟你表白。我甚至写了一封信...但你没来。我问了同学,
他们说你不愿和班里人联系。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四年的心结,四年的自我怀疑,竟然源于这样一个荒谬的误会。“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晚的声音很轻。“重逢后,你一直躲着我。”程屿苦笑,“我想慢慢来,
怕太突然会吓跑你。而且...”他顿了顿,“我以为你讨厌我。”两人站在路灯下,
沉默了很久。“太晚了,我先回去了。”林晚最终说,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