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独子沈云亭,身为天津卫沈家的唯一继承人,竟要为了一个歌女与我决裂,
甚至不惜私奔。他当着我的面叫嚣:“我和月儿是真心相爱,我要带她走,
去过没有铜臭味的自由生活!”我看着他被那些新派思想冲昏的头脑,心中一片冰冷。
我用沈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他:“你若踏出这个门,就再也不是我沈清禾的儿子。
”沈云亭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怒吼:“有情饮水饱!我受够了你们这种封建大家族的虚伪!
你就抱着你的万贯家财孤独终老吧!”他拉着那个名叫白月的歌女,
毅然决然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没有流一滴泪,只是平静地命人登报,
宣布与沈云亭断绝母子关系,并冻结了他名下所有钱庄的户头。三年后,
我为刚满月的女儿大宴宾客,整个天津卫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酒过三巡,
一身褴褛的沈云亭突然抱着一个瘦弱的婴儿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黄肌瘦的白月。
他一脸桀骜地对我说:“看在今天是我儿子的满月宴,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原谅你当年的无情了。”我轻笑一声,将怀里穿着锦绣襁褓的女儿抱给众人看,
“我沈家千金的满月宴,与你一个外人,有何相干?”沈云亭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死死地盯着我怀中的女婴,面如死灰。01“妈,我要带月儿走!
”沈云亭的声音像一颗惊雷,炸响在沈家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宾客满座,
皆是天津卫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都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沈家的掌权人,
沈清禾。我端坐于主位,手中缠丝珐琅的暖手炉传来一丝温度,
可我的眼神却比窗外的冬雪还要冷。“云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的声音很轻,
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当然知道!”沈云亭梗着脖子,
将身边那个穿着单薄旗袍,眉眼间带着怯意与倔强的歌女白月拉到身前,
“我要和月儿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我受够了这种被安排好的人生,我不想继承什么家业,
更不想娶那个什么督军的女儿!”白月?我瞥了一眼那个女人。在百乐门那种地方,
取这种名字的女人,总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对上我的视线,吓得往沈云亭身后缩了缩,
像只受惊的鹌鹑。沈云亭立刻将她护得更紧了,满眼都是痴情与反抗:“月儿是无辜的,
她是我见过最纯洁的女孩!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们这些被金钱腐蚀了灵魂的人是不会懂的!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真心相爱?我几乎要气笑了。我的儿子,
我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读了几年洋墨水,
竟被“自由”、“爱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迷了心窍。他根本不懂,在天津卫,
沈家的名声和基业,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了沈家少爷的身份,他沈云亭算什么东西?
“有情饮水饱?”我放下手炉,站起身,丝绸刺绣的披肩从肩头滑落,
露出里面裁剪合体的锦缎旗袍,“沈云亭,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我的目光扫过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还有他刚刚开来,
停在门口的那辆崭新的福特轿车。“你说的自由,是用沈家的钱买来的。
你现在要为了一个女人,背弃生你养你的家族,断送自己的前程?”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让她走,然后去跟陈督军的千金道歉。
这门亲事,关系到我们沈家未来十年在北方的航运线,不容有失。”“我不!
”沈云亭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满脸通红地嘶吼,“我的人生凭什么要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那些脏钱,我一分一厘都不稀罕!妈,你就守着你冰冷的家产,孤独终老吧!”“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厅。我缓缓收回手,手心微微发麻。这是我第一次打他。
沈云亭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里的孺慕之情彻底被怨恨取代。“好,
好得很……沈清禾,你今天打我,我记住了!”他拉起白月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嘶吼声从门外传来:“从今往后,我沈云亭与沈家恩断义绝!”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的反应。看我是会心碎,还是会派人把他追回来。
我却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披肩,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去拟一份声明,登报。就说逆子沈云亭行事不端,品行败坏,
自今日起,逐出家门,从此与沈家再无瓜葛。另外,通知所有钱庄和铺子,
停掉他名下的一切用度。”管家一愣,随即低下头:“是,夫人。”我端着茶杯,
透过氤氲的雾气,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天津卫的冬天,要来了。没有沈家的庇护,
只靠所谓“爱情”取暖,我倒要看看,我的好儿子能撑多久。02沈云亭离开的第二天,
署名沈清禾的断绝关系声明就登上了天津各大报纸的头版。整个上流社会都震动了。
我的牌桌搭子,李太太,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清禾,你这……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云亭毕竟是你的独子,年轻人一时糊涂……”我摸着一张“发财”,
眼皮都未抬一下:“李太太,治家如治病,病根不除,早晚溃烂全身。
他既然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那就让他自己飞。是龙是虫,飞出去才知道。”说罢,
我将牌轻轻一推,“胡了,清一色。”牌桌上的太太们顿时噤声。她们知道,沈家的事,
容不得外人置喙。事实上,只有我自己知道,做出这个决定,我几乎剜掉了半颗心。
丈夫早逝,我一个女人,在豺狼环伺的商场里,将沈家这个烂摊子撑起来,
一步步做到今天天津卫航运半边天的地位,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清楚。
云亭是我唯一的指望。我曾以为,他会是我最完美的继承人。他聪明,有魄力,留学归来,
满腹经纶。我手把手地教他看账本,带他去码头巡视,领他参加各种商会,
想把这偌大的家业稳稳地交到他手上。可我没想到,新派思想的洪流,
不仅让他学到了西方的经营理念,也让他染上了那些不切实际的罗曼蒂克幻想。
他对家族的责任嗤之以鼻,却把一个风尘女子的几句“真爱”奉为圭臬。他不懂,没了沈家,
他那点傲骨和才华,在现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消息很快传回来,
沈云亭和白月在法租界租了个小阁楼。那里阴暗潮湿,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起初,
云亭还靠着变卖身上的一些首饰度日。他四处找工作,
可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洋行经理们,在得知他被我逐出家门后,
都换上了一副鄙夷的面孔。没人敢用一个被沈家唾弃的逆子。很快,他就尝到了没钱的滋味。
从前非顶级牛排不吃的沈大少爷,如今只能和白月分食一个粗面馒头。管家老周有些不忍,
向我汇报时,迟疑地问:“夫人,要不要……暗中接济一下大少爷?
”我正在翻看新一批货物的清单,闻言,连头都没抬:“不必。他选择的路,
就让他自己走完。饿死,冻死,都是他的命。”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老周叹了口气,
退了出去。我放下账本,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云亭小时候最喜欢爬的梧桐树。
树叶早已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摇曳。心,像是被那寒风穿透,空荡荡的疼。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沈家上下几百口人,还有无数依附着沈家吃饭的伙计,
我身后是千斤重担。我不能因为一个儿子的任性,就拿整个家族的未来去赌。云亭,
别怪为娘心狠。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是天堂还是地狱,你都得自己走下去。
03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残忍的刻刀。一年后,
天津卫的人们似乎已经淡忘了沈家曾经有过一位叫沈云亭的大少爷。我的生活和生意,
并未受到丝毫影响。相反,
军顺利联姻后——我将我那远房的、聪明伶俐的侄女嫁给了督军的次子——沈家的航运生意,
因为有了军方的保驾护航,版图扩张得更加迅猛。我比以前更忙了,
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心底那个空洞填满。也就是在这时,
我遇见了魏绍桓。他是一位年轻的少将,出身寒微,却靠着一身的胆识和赫赫战功,
在陈督军麾下迅速崛起,成为最受器重的干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是在陈督军举办的酒会上。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锐利如刀。
在满场阿谀奉承的商人和脑满肠肥的官员中,他显得格格不入。他主动向我走来,
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沈老板,久仰大名。”我举了举杯,
对他略一点头:“魏少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恭维我,
反而直言不讳:“听闻沈老板的商船最近在南边遇到些麻烦?”我眉梢微挑。
这确实是我的心腹大患,一伙水匪盘踞在航道上,几次都劫了我的货。我动用过不少关系,
都未能根除。“魏少将有何高见?”我来了兴趣。他深邃的眸子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匪,剿不如抚。给我三个月时间,我还您一条太平航道。
但我有个条件。”“哦?”“我要娶你。”我愣住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听过的最直接,
也最胆大包天的求婚。整个天津卫,敢这么跟我说话的男人,他是第一个。我看着他,
想从他眼里看出几分玩笑或是贪婪,却只看到了坦荡的野心和志在必得。他不是在求爱,
他是在谈一笔交易。他需要沈家的财力作为他的后盾,助他青云直上;而我,需要他的军权,
来庇佑我这富可敌国的家业。我们是同一种人。冷静,理智,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我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我的亲生儿子,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背弃我;而一个外人,
却能如此精准地看透我的需求,并递上最诱人的筹码。“好。”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
“只要你能做到,沈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魏绍桓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再次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不到三个月,
南边的水匪果然被他“招安”,成了替沈家商船护航的卫队。而魏绍桓这个名字,
也随着他的雷霆手段,在整个北方声名大噪。我们的婚礼办得并不算奢华,
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那天,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依旧美艳,
眼神却愈发冷硬的自己,心中竟无半点波澜。这不过是另一场生意。我不需要爱情,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共同守护沈家江山的盟友。
以及……一个全新的、绝对忠于我的继承人。04婚后,我和魏绍桓相敬如宾。他治军,
我经商,两人互不干涉,却又在关键时刻,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外界都说,
沈家女老板手段了得,竟能降服魏绍桓这匹桀骜的野马。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完美合作。他从不在外过夜,也从不拈花惹草,
给予我身为“魏夫人”的全部体面。而我,则动用沈家的财力和人脉,
为他的军队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助他在军中地位日益稳固。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我几乎快要忘了我还有一个叫沈云亭的儿子。直到有一天,管家老周拿着一封信,
面色复杂地找到我。“夫人,这是……是有人托我转交给您的。”我接过信,信封已经泛黄,
上面没有署名。拆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揉得皱巴巴的信纸,字迹歪歪扭扭,却是我熟悉的。
是沈云亭写的。信的内容很短,通篇没有一句忏悔或是思念,反而充满了怨毒的指责。
他骂我心狠手辣,断他生路,害得他现在只能在码头上当苦力,每天累死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