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阴玉林。今天也跟往常一样,天刚蒙蒙亮就陪着妻子一起起身,
吃过她煮的温热米粥和小菜,便扛起墙角那把用了好几年的锄头,准备出门劳作。临走前,
跟妻子道了声别——她站在门槛边,眉眼温和地嘱咐我注意歇息,不用太赶活。
陪着儿女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我轻轻拍了拍一双儿女的小脑袋,叮嘱他们在学堂好好读书,
又看着他们背着小小的布包,蹦蹦跳跳地往左去学堂,我才转身,扛着锄头,
慢悠悠地往右走向自家的田地。田埂上的野草还挂着晶莹的晨露,沾湿了我的裤脚,
凉丝丝的触感很是清爽,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土地的厚重与踏实,
鼻尖混着新鲜泥土的腥气和远处村落里飘来的炊烟暖意,那炊烟里还裹着邻里家饭菜的淡香。
这般烟火气十足的日子,没有纷争,没有执念,就是我现在的全部。没人会多想,
眼前这个皮肤略带黝黑、扛着锄头、衣着朴素的农户,
曾是这个世界顶级宗门里万众瞩目的修仙天才;更没人知道,
我为什么甘愿主动隐去所有修为,褪掉一身通天锋芒,放下所有权力与执念,守着妻儿,
过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在田里弯腰忙活了约莫一个时辰,翻完半亩地,
腰间渐渐泛起酸胀,我直起身,抬手捶了捶僵硬的腰腹,偶有所感,
目光随意地往天上扫了一眼。彼时,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暖意洒在身上,
周围的农户们也都低着头,各自忙活自家的田地,
嘴里时不时唠着几句田间地头的琐事——谁家的庄稼长得好,谁家的孩子又考了好成绩,
语气里满是烟火人间的琐碎与安稳。可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平地突然炸起一道旱天雷,
雷声震耳欲聋,连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颤,震得旁边干活的农户们全都猛地跳了起来,
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抬头乱瞅,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惧,嘴里不停念叨着“好端端的大晴天,
怎么会有旱天雷啊”“这雷声也太吓人了,不会是有啥不祥之兆吧”。只有我,
定定地望着雷声炸开的那片天际,眼底没有丝毫惊慌,心里只是稍稍动了一下,
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旁人所见,不过是一场无端而起的旱天雷,
可在我这双早已看透天地法则的眼睛里,那雷声背后,
分明是一把通体漆黑、刃身泛着冷光的巨刀,刀身裹挟着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大力,
带着撕裂天地的气势,硬生生将那层无形的界壁给斩破了一道缝隙。那刀的气息,我太熟了,
熟到不用细看刀身的纹路,不用细辨气息的细节,就瞬间知晓其主人是谁——是他,
那个一开始便让我这个世界之子感到一丝奇怪的“邪性”小子。我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里没有半分惊讶,反倒有几分释然与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
他居然已经走到了这般境界。并非大伙儿看不见那把巨刀,
而是它身上蕴含的法则之力太过高深莫测,早已超出了凡人乃至普通修士的认知,
若是没有达到大修士的境界,根本无法窥探其真容,只能将其当作一场寻常的旱天雷。
旁边的农户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不休,有人揣测这旱天雷是上天预警,
有人念叨着要回家烧香祈福,喧闹不已。有农户过来与我攀谈,
喋喋不休的说着这旱天雷或许是某位大能显神威。我却笑了笑,缓缓摇了摇头,
随意敷衍了几句将他打发走,将心底那一丝波澜压了下去,重新扛起锄头,弯腰继续翻地。
指尖碰到粗糙的锄头柄,那熟悉的触感传来,心底瞬间变得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一丝涟漪。
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锋芒毕露、满心执念、一心想要守护宗门与天地的大师兄了,
历经半生争斗与迷茫,这般天地异象,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根本扰不了我现在安稳平淡的心思。可我自己清楚,那一声震耳的雷、那一柄斩破界壁的刀,
还是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关于宗门、关于道心、关于权力争斗,还有关于那个“邪性”小子的过往,一幕幕,
清晰地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以前的我,在宗门里,确实是最耀眼的存在,
就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无人能及。我天生便拥有绝佳的修仙体质,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既是宗门里公认的顶级天才,又是辈分最高的大师兄,
自小便被宗门掌门和各位长老当作未来的掌门继承人来悉心培养,倾尽宗门之力,
为我寻来最好的功法、最珍贵的丹药。那时候的我,心性纯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也是我从小到大认定的使命——守好身边一同长大的师弟们,
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守护好养育我、栽培我的宗门,
不让宗门蒙尘;更要守护好这方生我养我的天地,不让它受到丝毫侵害。
我从小就跟这方世界特别亲近,仿佛天生便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
草木的生长、风雨的流转、天地的脉动,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顺着世界的指引与馈赠,
一步步走上修仙之路的巅峰,成为宗门里最年轻的大修士。那时候的我,
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道,也从来没有多想过,这种一帆风顺的“顺遂”,
说不定并非我自己真心想要的,说不定,我只是在顺着某种设定好的路,一步步往前走。
直到有一天,那个小子,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出现在了宗门的山门前。
他浑身都透着股“不对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的气息,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那种别扭劲儿,不用我细说,
只要是修为稍高一点的修士,一眼就能感觉到——甚至,我还能隐约察觉到,这方世界本身,
都在潜移默化地打压他,草木不愿为他驻足,灵气不愿被他吸收,就连天地间的风,
吹到他身边,都会变得格外凛冽。我身为此方世界公认的“世界亲近之子”,
或许是本能的排斥,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他的存在,会打破我熟悉的一切,
会扰乱这方世界的秩序,会威胁到我所守护的一切,没来由地,就对他生出了一丝厌恶,
一丝排斥,不愿与他有过多接触。宗门一直走的都是精英路线,
故此宗门虽是此方世界的顶尖宗门,但是门下弟子确是不多,只有寥寥数十人,
相对其他的顶级宗门动辄几十万弟子,我们宗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磕碜”。
我更想不明白的是宗门为何会收一位天赋如此之“差”的弟子,
因此也对其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便多了几分关注,毕竟对我来说,进了宗门便是我的师弟,
我就有责任要照顾好他,纵使他的天赋有些不堪,我也只是认为我的修为还不够高深,
没有看出他的独特之处。身为宗门的大师兄,师弟们外出历练,我理应亲自跟着保驾护航,
守护他们的安全,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守着的规矩,从未有过例外。
日子久了,我跟那个小子,不可避免地有了更多的接触,我们一同下山历练,
一同闯过“凶险”的秘境,一同对抗“凶残”的妖兽,一同熬过生死关头的“绝境”。
慢慢的,我发现自己一开始对他的厌恶,太过片面,太过武断了——这小子,人品不坏,
待人真诚实在,说话直来直去,从不藏头露尾,比某位师弟可以说是可爱太多了。
虽说天赋平平,修炼进度缓慢,还总是被这方世界打压,屡屡陷入困境,
却比宗门里任何一个弟子都要努力,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想要跟上大伙儿的脚步,
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在这方世界里,找到一席之地。
其实我能感受到其实他如此拼命还有别的原因,只是他不说我也就不问,
我只知道师弟如此拼命,我作为师兄就应该给予帮助。但奇怪的是,
我心底那点初始的厌恶并没有消散,随着他实力的增长,这厌恶的感觉反而日益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