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旧派的余晖周晨最讨厌的声音,就是暗劲爆发时那种噼啪的脆响,
像是有人在骨头缝里放鞭炮。那声音他听了八年,从青训营听到职业赛场,
从地下拳馆听到万人体育馆。每次听到,他都觉得牙根发痒。“晨哥,该你了。
”拳馆的小师弟递来缠手带。小师弟十八岁,肌肉线条还没完全长开,
但眼神已经跟夜里的狼崽子似的。周晨接过缠手带。他今年二十六,在格斗这行算是老将。
一米八三的个子,肩宽腰窄。他不算帅,但棱角分明,眉骨很高,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
不笑的时候像块石头,笑起来……其实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笑。周晨开始缠手:“刺拳,
一千次。”“又练刺拳?”小师弟忍不住嘟囔,“现在谁还练这个啊,
暗劲爆发一拳就……”“就什么?”周晨抬眼看他。小师弟瞬间闭嘴了。周晨站起身,
走到沙袋前。他的步伐很怪,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式走位,而是像猫一样,轻,且准。
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经过计算,距离沙袋永远保持在刚好能出拳、又刚好能后撤的那个点上。
这是他的风格。不是“压迫”,是“判定”。一拳出去,沙袋发出一声闷响。不重,
但位置精准,正好是沙袋重心偏移的临界点。第二拳,第三拳,节奏稳定。周晨闭上眼睛。
他看不见沙袋,但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沙袋摆动的幅度,自己肌肉收缩的轨迹。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组成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可辨。这就是他的天赋,
也是他拒绝暗劲的原因,他不需要那种外来的力量,他相信自己的计量。“晨哥!
”小师弟突然大喊,“电视!阿郎师兄!”周晨睁开眼,拳馆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格斗新闻。
画面里是个年轻人,寸头,左眉有道疤,笑起来嘴角歪向一边,带着股邪劲儿。
他刚从领奖台上下来,脖子上挂着金腰带,记者的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阿郎选手,
作为史上最年轻的暗劲冠军,你有什么想说的?”阿郎对着镜头,
那道疤跟着眉毛挑起来:“想说的?有啊。”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屏幕,
直直钉在拳馆里的某个人身上,“我想问问周晨,我的好师兄,你现在后悔吗?
”记者显然嗅到了火药味:“您是指三年前的那件事?”“哪件事?是他拒绝注射暗劲的事,
还是他被我打断了肋骨的事?”阿郎笑得有些放肆,“周晨,如果你在看,没有暗劲,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这个时代,纯技术就是垃圾,是博物馆里的恐龙。
你守着那套过时的东西,跟守着棺材有什么区别?”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开始打圆场。
拳馆里一片寂静,几个年轻学员偷偷看周晨的脸色。周晨的表情没变。他继续打沙袋。刺拳,
刺拳,后直拳。沙袋晃动的幅度和刚才分毫不差。“晨哥。”小师弟小心翼翼地说,
“你别往心里去,阿郎他就是……”“他说得对。”周晨突然开口,“这个时代,
纯技术确实是恐龙。”小师弟愣住了。周晨停下动作,看着自己的拳头。这双手骨节粗大,
指关节上全是老茧。“但恐龙曾经统治过地球。而且,”他转头看向小师弟,
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有些恐龙,也没那么容易死。
”2 影子的温度林馨不喜欢“影”这个代号,但没办法,组织里的规矩就这样。
她是“影”组织的医疗顾问,听起来很威风,实际上就是个搞研发的。
实验室在城郊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每天闻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对着显微镜一看就是大半天。此刻她正盯着培养皿里的细胞样本,眼睛酸得发疼。
白大褂下面是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眉眼很干净,尤其是专注的时候,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手机震动,
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起来。“喂。”“在忙?”周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刚忙完。
”林馨靠在实验台边,“看到新闻了?”“嗯。”“别理他。”林馨说,“阿郎那种人,
你越回应他越来劲。”“我知道。”周晨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抑制剂有进展吗?
”林馨的笑容淡下去。她转头看向实验室另一头的冷藏柜,里面躺着三支淡蓝色的液体,
“暗劲抑制剂”原型,研发了两年,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还在测试。”她说,“周晨,
这个进度可能比预想的慢。”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慢到什么程度?”“可能还要两年。
也许更久。”林馨咬着嘴唇,“而且就算成功了,第一批实验也有风险。
暗劲已经和神经系统深度绑定了,强行抑制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比如?”“瘫痪。
或者更糟。”又是沉默。林馨能想象周晨现在的样子,肯定站在拳馆的窗边,
看着外面的操场,眉头皱成那个她熟悉的弧度。她见过他训练后的样子,
也见过他比赛后的样子,但最难忘的是三年前那场“意外”之后,他躺在医院里,
肋骨断了三根,却还在问医生“能不能赶上下个月的比赛”。“周晨,”她放软声音,
“你别做傻事。阿郎那种挑战,不用理的。你现在开拳馆,教徒弟,挺好的。真的。
”“我知道。”周晨说。但他没说“好”。林馨太了解他了。
这个男人的温柔是藏在石头里的,你得把石头敲碎才能看见。他嘴上说着“知道”,
心里肯定已经在盘算什么了。“我晚上过来。”周晨说。“我要吃城东那家烧烤,多放辣。
”“好。”挂了电话,林馨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影”组织不是什么正派机构。
他们游走于灰色地带,给暗劲选手提供“特殊服务”:增强剂、修复治疗、还有抑制剂。
理论上,抑制剂是为了帮助那些想退出暗劲体系的选手,但实际上,组织更在乎的是控制。
控制了抑制剂,就控制了一大批人的命门。林馨加入组织,一开始是为了钱。她家境普通,
“影”开出的条件让她无法拒绝。但后来,她见到了太多暗劲的副作用,
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经脉寸断,神经坏死,有些甚至精神崩溃。
她开始真正想做出点什么,不是为了组织,是为了那些人。也是为了周晨。
她第一次见到周晨,是在两年前的医院。那时候她刚加入组织,
被派去“评估”一个拒绝暗劲的选手,看看有没有拉拢价值。
她以为会见到一个固执的老古董,或者一个怨天尤人的失败者。
结果她见到的是个在病房里做俯卧撑的男人。肋骨刚接好,身上还缠着绷带。看到她进来,
他停下来,用毛巾擦了擦汗,问:“你是影的人?”林馨点头。“来劝我注射暗劲?
”“来评估你的价值。”“我的价值?”他说,“我的价值就是不靠那玩意儿,
也能把你们这些暗劲选手打趴下。”狂妄。林馨当时这么想。但后来的比赛证明,
他不是在说大话。周晨是职业格斗史上唯一一个拒绝暗劲却打进前十的选手。
他的打法被戏称为”判定流”,从不追求KO,而是用精准的距离控制和点数积累,
把对手拖进他的节奏,然后一点点磨死。他的比赛不好看,没有那种一拳定乾坤的爆点,
但胜率稳定。“判定之王”。这是媒体给他的称号,虽带调侃,但也有敬意。
林馨在观察他三个月后,主动申请了“长期接触”任务。组织以为她是想策反他,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被这个男人吸引了。他们在一起两年了。
周晨从来没问过她的工作细节,她也从来没问过他的过去。但有些东西不需要问,
比如周晨左肩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比如林馨为什么总在深夜做噩梦。
他们像是两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光,都小心翼翼地护着,
生怕吹灭了。手机又震了,是实验室的群消息。林馨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紧急通知:所有顾问到会议室集合。关于“跨界表演赛”的应对方案。跨界表演赛?
林馨有种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3 战书周晨见到那封战书的时候,正在给小学员缠手。
所谓战书,其实是一个U盘,装在黑色的信封里,送到拳馆前台。信封上没有署名,
但周晨打开看了里面的视频,就知道是谁送来的。视频里,阿郎坐在冠军奖杯堆里,
手里把玩着一支暗金色的注射器。那是“影”组织最高级别的增强剂,一支够买下半条街。
“师兄,好久不见。”阿郎对着镜头笑,那道疤在灯光下像条蜈蚣,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拳馆那个叫小六的孩子,挺有天赋的,我帮他开光了一下。
”周晨的手指猛地收紧。U盘差点被捏碎。视频继续:“别紧张,死不了。
就是以后可能拿不稳筷子了,打不了拳了,一辈子当个废人而已。”阿郎凑近镜头,
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因为我要让你难受。
你不注射暗劲,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的徒弟呢?你的拳馆呢?你能保护他们多久?
”画面切换,出现一份赛事公告。不是什么正规比赛,而是一场“跨界表演赛”,无规则,
无限制,暗劲vs纯技术。胜者将获得“新时代格斗定义权”,
以及一笔足以买下一座拳馆的奖金。“来打我,师兄。”阿郎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
“或者等着我一个个拜访你的学员。你知道我做得到。”视频结束。黑屏上倒映出周晨的脸,
铁青,僵硬。“晨哥?”小学员怯怯地叫他,“你怎么了?”周晨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角落,那里有个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小六,
今年十九,可以说是拳馆最有天赋的孩子,上周还在说想打职业赛。“晨哥。”小六抬起头,
眼眶发红,“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我不该去那个地下拳场,不该……”“别说话。
”周晨蹲下来,握住小六的右手。那只手冰凉,脉搏紊乱,
皮肤下隐约有股诡异的气劲在游走,暗劲入体,伤了神经。“疼吗?”小六咬着牙摇头,
但眼泪已经下来了。十九岁的大男孩,在拳台上被打断肋骨都没哭过,现在却像个孩子。
“晨哥,我是不是废了?”他问,“我以后是不是打不了拳了?”周晨看着他,
想起八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个愣头青,以为拳头能解决一切,
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站上巅峰。后来他才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跨越的。
但有些东西,也不能就这么认了。“能治。”周晨声音异常坚定,“我保证。”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林馨:“周晨,你看到消息了吗?组织在讨论那场表演赛,
阿郎背后有影的高层支持,这是针对你的……”“我知道。”周晨打断她,
“小六被暗劲伤了,神经损伤。你们组织有没有应急治疗方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馨的声音再响起时,带着一丝颤抖:“有,但代价很大。而且,周晨,
如果你接受这场比赛,就正中他们下怀。这是陷阱,阿郎的暗劲已经到第三阶了,
你……”“我接受。”“什么?”“我说,我接受。”周晨看着窗外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训练场,“林馨,帮我个忙。把小六送到你们实验室,
用最好的治疗方案,费用我承担。”“周晨,你冷静一点。”“我很冷静。”周晨说,
“阿郎说得对,没有暗劲,我确实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但这不是我接受比赛的原因。
”他顿了顿,“我接受,是因为我要让那些新派的小子看看,旧派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死。
也是为了让你知道,你研发的抑制剂,将来会有用武之地。”“你……”“还有,
”周晨的声音变得柔和,“如果我输了,别来看我。如果我赢了……”“怎样?
”“赢了的话,”周晨竟然笑了,“我们去吃那家烧烤。”林馨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挂了电话,周晨转身看向训练场。小六还在椅子上坐着,
其他学员都停下了训练,看着他。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担忧,有愤怒,也有……期待。
“都听着。”周晨拍了拍手,“接下来一个月,拳馆交给我师弟暂时管理。
我要集中精神训练,准备一场比赛。”“晨哥,是打阿郎吗?”“是。”“有把握吗?
”周晨看着那个提问的学员,是个十八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眼神亮得跟小六以前一样。
他想起阿郎视频里的话“你能保护他们多久?”“没有把握,但有些事,
不是有把握才要做的。”那天晚上,周晨独自在拳馆待到很晚。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
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他停下来,坐在擂台边缘,想起三年前那场“意外”。
那时候阿郎还是他的师弟,还没注射暗劲。后来阿郎接触了“影”组织,开始偷偷使用暗劲,
周晨劝过他,骂过他,甚至打过他。然后阿郎挑战了他。地下拳场,无裁判,无规则。
阿郎用了暗劲,周晨没用。结果是周晨断了三根肋骨。周晨花了八个月康复,改了打法,
从“压迫型”变成“判定型”,硬是一点点爬回了前十。而阿郎,
在注射暗劲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成了最年轻的冠军。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周晨知道,
这条路越来越难走了。暗劲技术在进步,现在的选手能连续释放,能精准控制,甚至能叠加,
把多次暗劲压缩在一拳里爆发。纯技术的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像是一种,缓慢的灭绝。
但他还在走。不是因为固执,是因为相信,相信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手机亮了,
是林馨发来的消息。“小六已经安排好了。另外,我偷看了组织的内部资料,
阿郎的暗劲有缺陷,情绪控制越差,精度越低。”周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上扬。
他的女朋友,表面上是乖巧的研发员,实际上胆子比他还大。“知道了。”他回复,
“早点睡。”“你也早点睡。还有,周晨,”林馨又发来一条,“如果你敢死在我面前,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周晨笑了,他回:“好。”4 闭关训练第一周,
周晨带了几个教练,来到了郊区的旧拳馆。这是他的秘密基地,连阿郎都不知道的地方。
周晨除去训练,剩下的时间就是做一件事:计算。暗劲的本质,
是通过特殊药物刺激神经系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
但这种爆发是有代价的,神经负荷过大,会导致情绪失控,动作变形,甚至自我损伤。
阿郎的暗劲到第三阶,意味着他能连续释放三次高强度暗劲,或者一次“叠加”爆发。
威力巨大,但负荷也巨大。如果能在前几个回合消耗他的体力,
逼迫他频繁使用暗劲……周晨在沙袋上画了一个点,站在三米外,开始移动。前滑步,刺拳,
后撤。再前滑步,刺拳,后撤。每一次移动的距离都精确到厘米,
每一次出拳的角度都经过计算。这是他的战术核心:距离控制。暗劲的有效范围很短,
大概只有半米。只要保持在这个范围之外,阿郎的暗劲就是废的。但问题是,
阿郎也是顶尖选手,他的突进速度、假动作、角度变换,都是职业级。要一直保持距离,
需要极致的专注力和体力。更麻烦的是,这场比赛是“无规则”。
意味着阿郎可以用任何手段,抱摔、肘击、甚至……针对旧伤。第二周,
他开始加入实战模拟。拳几个教练轮流上阵,模仿阿郎的打法,突进,压制。第一天。
第二天。第三天。到第五天,他已经能在模拟战中坚持满五分钟,虽然还是被压制,
但不再被一击必杀。“晨哥,你这套打法太憋屈了。”陪练的教练喘着气说,“一直躲,
一直跑,观众会骂娘的。”“我不在乎观众。”周晨擦了擦汗,“我在乎的是赢。
”“但这样赢不了啊。你只能躲,又打不出有效伤害,点数上……”“点数会有的。
”周晨说,“而且,谁说我要靠点数赢?”教练们愣住了。周晨没有解释。他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色。他的计划,说出来没人会信。连他自己,也只有五成把握。但五成够了。
对于一场必输的局,五成就是奇迹。第三周,林馨来了。她拎着两大袋食材,直接闯进拳馆。
他走过去,想抱她,但看到自己满身的汗渍,又停住了,“你怎么来了?不怕组织发现?
”“发现就发现了。”林馨瞪着他,“我请了一周假,来当你的营养师和队医。
你别想赶我走。”周晨看着她。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姑娘,此刻叉着腰站在拳馆中央,
像只护崽的母狮子。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到想就这么靠在她肩上睡过去。“林馨,”他说,
“如果这次我输了……”“没有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如果!
”林馨的声音突然拔高,“周晨,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有什么伟大的计划,什么旧派的尊严,
什么为了孩子们的退路,我只要你活着回来!”那一周,林馨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
晚上帮他按摩放松,盯着他按时睡觉。她还会在他训练的时候坐在角落,
拿着笔记本记录数据,心率、出汗量、反应速度,像个真正的队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