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殊薇,求你,救救如意。”萧烬言的声音穿透冰冷的宫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跪在我的面前,这位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为了另一个女人,向我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我的心,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等待中,化为一滩死水。“陛下,您忘了么?换命之术,
一生只能用一次。”我平静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眼中的焦急和痛苦是那么真切,却不是为我。“朕知道!朕什么都知道!”他猛地抬头,
双目赤红,“只要你肯救她,你要什么,朕都给你!后位,荣耀,你林家满门的富贵!
”后位?多么可笑的字眼。他忘了,三年前,是他亲手废了我的后位,
将我囚禁在这座冷宫之中。只因为他的心上人安如意说,她不喜欢看到我。他也忘了,
我们成婚那天,他在我耳边许下的诺言。“阿薇,此生,我萧烬言只要你一人。这后位,
永远是你的。”言犹在耳,人事已非。我缓缓地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带着说不出的悲凉。“陛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记得,你今天,是用我的命,
换了她的命。”萧烬言的身体僵住了。他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是怨恨,是愤怒,
还是不甘。但他什么也没看到。我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他眼中的挣扎一闪而过,
随即被更深的决绝所取代。“朕……记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割得鲜血淋漓。好。真好。我闭上眼睛,
不再看他。“带我去吧。”去见那个,让他不惜用我的命去换的女人。安如意的寝宫,
温暖如春,熏香袅袅。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娇花。
萧烬言一进去,便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如意,别怕,朕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而我,只是一个用来延续珍宝生命的,
冰冷的工具。宫人早已备好了换命的法阵。我被带到法阵中央,盘膝坐下。“林殊薇,
开始吧。”萧烬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硬而不容置疑。我没有回头。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
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我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透过模糊的视线,
我看到安如意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而萧烬言的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全程看着安如意,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也好。这样,我就能安安静静地,
走完这最后一程。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桃花纷飞的午后。
少年时的萧烬言,拉着我的手,满眼星光。“阿薇,等我君临天下,必许你凤冠霞帔,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来,都是假的。一滴清泪,从我眼角滑落。
萧烬言,若有来生,我们,再也不要相见了。2我死了。灵魂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看着我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法阵的光芒瞬间熄灭。萧烬言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他的全部心神,
都放在了刚刚睁开眼睛的安如意身上。“烬言……”安如意虚弱地唤着他,声音娇软动人。
“如意,你终于醒了!”萧烬言喜极而泣,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你感觉怎么样?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没事了,就是……有点累。”安如意靠在他的怀里,
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我冰冷的尸体上。她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和怨毒。
我静静地看着她。原来,她的病,是装的。或者说,她的病,
根本就是一场为了夺走我性命的阴谋。而萧烬言,这个我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心口传来一阵钝痛,即便已经没有了身体,那种痛楚依然清晰。
“来人!”萧烬言抱着安如意,头也不回地吩咐,“把她……处理掉。”处理掉。
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仿佛我不是曾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
不是曾为他挡下致命一剑的恩人,而是一件碍眼的垃圾。两个太监走上前来,
准备将我的尸体拖走。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萧烬言抱着安如意的手臂,
突然毫无预兆地一僵。他猛地松开怀里的女人,双手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烬言?你怎么了?”安如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别碰我!
”萧烬言一把推开她,力道之大,让安如意狼狈地摔倒在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是决堤的洪水,
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桃花树下,少女笑靥如花。“烬言哥哥,这个同心结送给你,
我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战场上,箭如雨下,她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别怕,
有我在。”洞房花烛夜,他揭开她的盖头,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阿薇,我的皇后。
”……那些被尘封的,被遗忘的记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神魂。
“啊——!”萧烬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跪的方向,
正对着我冰冷的尸体。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震惊,痛苦,
悔恨,绝望……无数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织,最终,汇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阿……薇……”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你……”“是你……”“怎么会是你……”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我是谁,
想起我们之间的一切。也想起了,他刚刚做了什么。是他,
亲手逼死了自己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是他,用她的命,去换了一个满腹心机的毒妇。
“噗——”一口鲜血,从萧烬言的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他面前的地板。也染红了我的视线。
我飘在空中,冷冷地看着他。萧烬言,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你的痛苦,你的悔恨,
与我何干?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3.“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宫殿乱成了一团。安如意连滚带爬地扑到萧烬言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烬言,
你别吓我,你看看我啊,我是如意啊!”她试图去拉萧烬言的手,
却被他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地甩开。“滚!”萧烬言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尸体,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他踉踉跄跄地爬向我,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终于,他爬到了我的身边。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轻轻地,
拂开我脸上的乱发。他的指尖触碰到我冰冷的皮肤,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阿薇……”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哀恸。“怎么……这么凉……”他将我的尸体,
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阿薇,
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烬言啊……”“我错了……阿薇,
我真的错了……”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滴落在我的脸上。温热的液体,却再也暖不回我冰冷的身体。我飘在空中,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迟来的深情。萧烬言,你的眼泪,真廉价。如果眼泪有用,这世上,
就不会有那么多伤心事了。安如意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林殊薇这个贱人都已经死了,还能夺走皇帝的全部心神!
她不甘心!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用禁术抹去萧烬言关于林殊薇的记忆,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她绝不能让林殊薇一个死人,毁了她的一切!“陛下!”安如意挣扎着爬起来,
扑到萧烬言的脚边,哭诉道,“您不要这样,
姐姐她……她已经去了……”“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她说她犯了错,要用自己的命来赎罪,
来换取您的原谅……”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烬言一脚踹开。“闭嘴!”萧烬言的声音,
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他抱着我,缓缓地站起身。他的目光,
第一次落在了安如意的身上。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冰冷,厌恶,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抹去了我的记忆,
是你害死了阿薇!”安如意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
“不……不是我……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听不懂?”萧烬言冷笑一声,
那笑声比哭声还要悲凉,“朕会让你懂的。”他抱着我,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他的背影,
萧瑟而决绝。经过安如意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一字一句地说道。“安如意,朕要你,为我的阿薇,陪葬。”4.萧烬言抱着我的尸体,
回到了我们曾经的寝宫,长乐宫。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琴,
是我最喜欢的。窗边的软榻,是我们一起看星星的地方。还有梳妆台上,
那个他亲手为我雕刻的木梳。他将我轻轻地放在床上,为我盖好被子,仿佛我只是睡着了。
然后,他就在床边,静静地坐着,看着我。一看,就是三天三夜。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就那么看着我。仿佛要将这三年来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生出了许多银丝。不过短短三天,他整个人就憔悴得不成样子,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朝堂之上,因为皇帝的罢朝,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安如意被关进了天牢,安家也被满门下狱。
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夜之间,盛宠无双的安贵妃,就成了阶下囚。
只有我知道。这是萧烬言的报复。也是他迟来的,毫无意义的弥补。第四天,
太医们终于壮着胆子,跪在了长乐宫外。“陛下,龙体为重,请您保重身体啊!”“陛下,
安氏一族罪证确凿,已经全部收押,请陛下定夺!”萧烬言置若罔闻。他的世界里,
只剩下我。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怕。怕自己的触碰,
会惊扰了我的安眠。“阿薇,”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不是,很冷?
”“我让人把地龙烧旺一些,好不好?”“你最怕冷了,以前冬天,
总是喜欢把手塞进我的怀里取暖。”他说着,自顾自地笑了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阿薇,
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
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可是,我再也听不到了。
我只是一个冰冷的灵魂,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上演着一场独角戏。突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迸发出一丝亮光。“换命之术……”“对!换命之术!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殿外。“传朕旨意!召集天下所有奇人异士,朕要他们,用换命之术,
救活皇后!”跪在外面的大臣和太医们面面相觑,都以为皇帝是悲伤过度,疯了。“陛下,
不可啊!”一位老臣痛心疾首地跪下,“换命之术,乃是禁术,有伤天和啊!”“更何况,
此术一生只能施展一次,皇后娘娘她……”“闭嘴!”萧烬言厉声打断他,
“朕不管什么禁术,不管什么天和!朕只要她活过来!”“谁能救活她,朕许他半壁江山!
”“若救不活……”萧烬言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朕就让这天下,为她陪葬!
”5整个天下都因为萧烬言的疯狂而震动。无数的方士、道士、巫医被请进了皇宫。
他们一个个地被带到我的床前,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身体,又看着那个状若疯魔的帝王,
无不吓得魂飞魄散。“陛下,皇后娘娘……魂魄已散,回天乏术啊!”“陛下饶命!
此乃逆天而行,臣……无能为力啊!”每一个说“不行”的人,都被萧烬言下令拖了出去,
斩了。一时间,皇宫内外,血流成河。所有人都活在恐惧之中。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曾经英明神武的帝王,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前皇后,变得如此残暴不仁。
我飘在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切。萧烬言,你以为用天下人的性命来威胁,就能换回我的命吗?
你错了。你杀的人再多,也弥补不了你犯下的错。你毁掉的,是我对你全部的爱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