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抽奖，我抽中了“辞退奖”。老板赵磊在台上拍手大笑。“陈默，恭喜你啊，
这是公司给你特别定制的礼物！”“特等奖！当场解除劳动合同，一分钱赔偿没有！
”“你能力不足，跟不上公司的发展，早就该开除你了！”台下一片寂静，
没人敢替我说一句话。我平静地走上台，接过他手里刻着两个金色大字“辞退”的奖杯。
拿过话筒，“正好，礼尚往来，赵总，我也有份大礼送你。”1“陈默，
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做好没？现在发我。”晚上11点半，赵磊的微信语音像定时炸弹一样，
准时轰炸我。我取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窝囊地回复到：“收到赵总，马上做好发您。
”此时电脑右下角显示：23:07，这是我连续加班的第28天。办公室此刻空荡荡的，
只有我的工位还亮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城市的CBD的霓虹灯闪烁，
那些光鲜亮丽的办公楼里，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正在用健康换一份微薄的薪水？三年前，
我硕士毕业入职这家“初创公司”，职位是财务骨干。
赵磊面试时跟我说：“我们是一家有梦想的初创公司，跟着我干，等公司上市了，
期权股份少不了。”梦想？公司的梦想是什么？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
所谓的“梦想”，就是把公司收入拆分成几十个私人账户，把成本做成收入的1.5倍。
再开一些增值税发票，把该交的税变成赵磊新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陈默，
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太死板。”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赵磊今天白天跟我说的话，
“做财务要灵活，懂吗？你看人家小张，他怎么就知道帮公司‘合理避税’。
”“到你这怎么就做不来呢？”“上星期小张让你把我们聚餐的发票报销了怎么不报？
”小张是老板赵磊的妹夫，中专毕业，连怎么做excel表格都搞不清楚，更别说记账了。
但是他白天会拍赵磊马屁晚上能陪赵磊喝酒。会叫赵磊“姐夫”，哪怕他在公司乱开黄腔，
也没人敢说他。所以他的工资是我的2倍。所以他的工位在视野最好的窗边。
所以他可以不准时上班，但准时下班。“叮咚。”随着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
我也打卡下班了。走之前把写着《第四季度财务报表》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夹里收好。
而聊天框里我发给赵磊的那份报表，
赫然写着《第四季度财务报表仅赵总阅》这两个版本的区别就是，一个是供查阅的，
一个是真实的。如果我交出去，够赵磊判十年了。但我没举报，不是不敢，只是时候未到。
我知道，赵磊这种人，卸磨杀驴是迟早的事。我必须留一手，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现下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给他致命一击，我还需要收集更多才行。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
“阿默啊，还没下班啊？这都几点了？” 她的声音透着心疼，“虽说现在年轻时该多拼点，
但你们公司是不是太压榨人了？”“妈，年底忙，正常。”我尽量让声音轻松，
“年终忙完发完年终奖就轻松了。”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年终奖？
赵磊上周开会说了：“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年终奖取消。大家要有干事创业精神，
别老想着钱。”然后第二天，他朋友圈晒了新买的游艇。定位：三亚游艇俱乐部。
配文：“奋斗的意义，就是给自己最好的奖励。”全公司都看见了。没人点赞。
也没人敢评论。就小张那个狗腿子给他一顿吹捧，说什么老板为了公司鞠躬尽瘁，
员工更是深受鼓舞。鼓舞个鬼，先把钱发了再说。2年会定在了五星级酒店。
赵磊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摆了二十桌。背景板上写着：“乘风破浪，再创辉煌！”辉煌么？
我查过账。公司实际净利润比去年下降40%。但赵磊要求对外宣称“增长200%”，
因为这样好融资。“陈默，你来这么早？”同事小林挎着新款的包包进来，瞥了我一眼，
“哟，还穿这身西装呢？都三年了吧。你不会就只有这一身拿得出手吧。”我没说话。
她知道我为什么不换。一个月八千的工资，扣掉房租吃饭通勤，剩下的钱我全寄回家了。
我爸的病需要定期透析。“嗯，能穿就行，我不看重这些。”我根本不接招，
她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各位同仁！”赵磊拿着话筒上台，满面红光，“过去一年，
我们创造了奇迹！这离不开每一位的付出！”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赵磊开始长篇大论。
什么“狼性文化”，什么“996是福报”，
什么“年轻人不要总想着躺平”“不要想公司能带给你什么，
要多想想你能为公司创造什么价值！！”我低着头，无聊地刷手机。
银行发来短信：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到工资转账8000元。赵磊这个混蛋！
又扣了我五百！只因绩效不达标。上个月我因为父亲手术，无奈只好跟赵磊请了两天假，
赵磊当时嘴上说着“理解理解”，转头这个畜生就给我绩效打了C。在我们公司，
绩效低于A都是要扣钱的。尽管我一直都是全公司加班最多的人。
尽管一直没有给我发过加班费。尽管我连续加班，只请了两天假。但我的绩效也是C。
“恭喜小李！荣获年度销冠！奖金八万元！”掌声雷动。小李搂着赵磊肩膀，
咧嘴笑：“全靠赵总栽培！”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无比讥讽。三年了。
每次都是这个马屁精。“好了，现在进入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抽奖！
”主持人是个不知道赵磊从哪里请来的，梳着标准的微商头的“商业精英”，
她声嘶力竭地说道：“感谢赵总！今年我们奖项特别丰富！一等奖苹果全家桶！
二等奖欧洲双人游！三等奖华为手机一台！”“奖品丰富，请大家积极参与！
让我们拭目以待今年的幸运儿吧！”在场的同事们顿时兴奋起来。
毕竟这可是公司为数不多的发福利。赵磊笑眯眯地补充：“对了，今年还有个特别惊喜奖，
只有一份，看哪位幸运儿能抽到！”特别惊喜？我心里突然一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自觉地摸了摸我的包，那里有我目前为止收集到赵磊所有违法犯罪证据的u盘。
我一直都随身携带，就防着赵磊随时翻脸。届时如果他翻脸，证据不在我身上我将有口难辩。
所以除此之外我还在我的工位藏了一份纸质版本。如果赵磊要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
我就直接曝光他，所有材料我都存了一份。谁还不是有备而来呢？赵磊太把人当傻子看了。
抽奖箱传到我这儿时，我随手摸了一张。刮开涂层。“恭喜你！抽中特等奖：辞退奖！
”三个黑体大字，刺得我眼睛疼。下方还有小字说明：当场解除劳动合同，
无任何经济补偿。感谢您对公司的付出，祝您前程似锦。周围有人凑过来看。
“哇靠……这什么鬼？”“陈默你中大奖了！”“别开玩笑……这真的假的？
”声音渐渐小了。围观的人都看向我，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让我们恭喜抽中特等奖的幸运儿！
”主持人仿佛事先和赵磊串通过，此时脸上都是克制不住的兴奋和想看好戏的期待。
“下面！请赵总为幸运儿当场颁奖！”酒店宴会厅，钻石吊灯映照下，
刺眼的闪光灯打在我的脸上。其他不知道我手中奖券是什么内容的人都兴奋地起哄着。
“恭喜你~幸运儿！”“全场唯一特等奖！”“快上去领奖吧！”“是啊是啊！
快上去快上去！让我们都开开眼，这可是唯一的特等奖！”偌大的酒店宴会厅，
有人拍桌起哄，有人拿起手机拍视频，甚至有人把镜头对准我的脸开起了直播。
我在平时工作中一直都是无足轻重的人。但此刻却万众瞩目。平时的同事们，
甚至把此刻当成了年会节目的精彩高潮。“去啊！怎么还愣着？”我点击手机，
把编辑好存在手机里却一直没发出去的消息直接发出。随后站起来。腿有点软，
但腰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舞台。那十几米的距离，好像走了我入职以来的三年。
3赵磊接过我的奖券，笑容灿烂得像个胜利者。“陈默啊，恭喜恭喜！”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很大，“这个奖，可是我亲自设计的。专门给那些……嗯，怎么说呢，
跟不上公司发展步伐的人。”他举着金灿灿的“奖杯”，一脸兴奋地塞进我的怀里。
奖杯上刻着大大的两个字，“辞退”。“恭喜你中了特等奖！陈默！当场解除劳动合同，
一分补偿没有！”全场跟炸了锅一样！“哈哈哈！辞退奖？赵总玩得真绝！”“就是！
早该开了他！一点都不会来事，上次出去吃饭的发票还没给我报销！” “来真的吗？！
还是玩梗？”我手指骤然收紧，攥紧奖杯，用力到指尖发白。
深呼吸几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没人会替我说一句。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其中甚至包括在入职时被别人排挤，但我却提醒了她，让她避免跳坑的实习生。
我扫了一圈周围，大家的此刻的目光仿佛实质化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
“你在公司三年，说实在的，没什么长进。”赵磊对着话筒，声音传遍整个宴会厅，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财务，财务工作死板，不懂变通。税务，让你优化一下税务，
你总说什么这风险那风险的。年轻人，没点魄力怎么行？”“你这怎么跟得上时代的发展？
”“公司可不养闲人！”我看着他。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发际线后移，肚子凸起，
皮带都快勒不住了。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正好借年会这个机会，
给你个体面的离开方式。辞退奖，多有创意！公司还是有人文关怀的，你拿着这个，
找工作也好说嘛，就说……哦，就说抽奖运气太好所以离职了，对吧？”此时，
旁边的主持人又适时地递上来一份文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赵磊接过文件，
上面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盖了公章。日期是今天。“来，拿着。”他塞到我手里，
“我宣布！文件从现在起生效！”“你明天就不用来了。或者你现在就可以走，对了，
这个月的工资会正常发，我够意思吧？”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也太狠了……”“赵总这是杀鸡儆猴吧？”“陈默也太惨了，年会当众开除。
” “要我说，开除他也不亏，反正他工作做的也不怎样。职位腾出来了，
又可以招新人来压榨了。”赵磊听到了，反而更得意了。“大家别误会！我这人最讲道理。
陈默能力不行，占着财务这个关键岗位，早就影响公司运营了。我这是为了公司的发展，
也是为了他好。我们一起祝福他，早点去找个适合自己的工作，对吧？”他看向我：“陈默，
你说呢？”全场目光聚焦。摄像机对着我。同事们手机镜头像无数只眼睛一样死死盯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辞退通知书”。纸质很好，应该是特意印的。赵磊为了这一刻，
准备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也许从我第一次拒绝做假账那天起，他就想让我滚了。
“陈默？”赵磊催促，“没话说就下去吧，别耽误大家抽奖。
” “就算你被辞退了我也可以大发慈悲地让你跟我们参加完这个年会。”我抬起头。
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谢了，赵总。”然后，我走向主持人，接过她手里的话筒。
“正好，礼尚往来，赵总，我也有份大礼送你。”4大屏幕光突然亮起。
伴随着赵磊的声音以最大音量在酒店大厅循环响起。“做下假，把账做平。对了，
做的干净点，让税务局查不出来。”赵磊一听，脸色瞬间惨白。那是他让我做假账时，
亲口说的话。他瞬间慌了。赶紧对我说：““陈默，别闹情绪。体面点离开，对大家都好。
”“赔偿......赔偿可以再谈！”“赵总说得对。”我点点头，“是该体面点。
”“赔偿按照规定肯定要给，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请大家看一出大戏。
”我转身面向大屏幕。酒店的技术人员站在控制台旁，不知所措。“麻烦让一下，
我们的工作人员要接投影。”我说。“陈默你要干什么！”赵磊声音变了，“保安！保安呢！
”两个保安从门口跑进来。但还没靠近舞台，就被几个人拦住了。那几个人穿着便装，
但气质明显不一样。他们亮出证件：“税务局稽查科。请配合调查。”全场哗然。
赵磊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上个月“被迫辞职”的技术人员小李出现在电脑旁，
他瞬间连接好电脑，第一张PPT出现在大屏幕上。赵磊没想到的是，我一直在千防万防，
就是防今天这种情况。我在抽到辞退奖券的瞬间就把我早就编辑好的信息发送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