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阵前，敌军首领指名要用我去换全城百姓的性命。萧寒手中的长枪还在滴血，
那是刚斩杀了我的贴身侍女留下的。表妹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表哥，
嫂子是外人，若是能救全城百姓，也是她的功德。”萧寒冷冷地看向我。“听到了吗？
能为大周牺牲，是你身为将军夫人的荣耀。”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逼我赴死的夫君。
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他期盼了三年的骨血。“萧寒，若我死了，你别后悔。
”他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士兵将我推下去。“死你一个换全城安宁，本将军绝不后悔。
”1我的贴身侍女春桃，就倒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萧寒的长枪枪尖，正对着我的心脏。
“沈沅，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年，也忍了三年的男人。
“我没有给敌军传信。”“人证物证俱在！”他将一封书信狠狠砸在我脸上。
“这是从你侍女房中搜出的，上面还有你的私印！”林婉儿从他怀里探出头，
怯生生地说：“表哥，你别气坏了身子。或许……或许嫂子只是一时糊涂。”她转向我，
泪眼婆娑。“嫂子，你就认了吧。敌军首领说了，只要你跳下去，他们立刻退兵。
全城百姓都会感激你的。”真是可笑。用我的命，换她的好名声，换他萧寒的军功。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城下黑压压的军队。为首的那人，一身银甲，骑在马上，
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是北狄的二王子，云赫。也是指名要我的人。“萧寒，你信她，
不信我？”我问。“婉儿自幼与我一同长大，她单纯善良，怎会骗我？
”萧寒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而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我凭什么信你？
”来历不明的孤女。我嫁给他三年，在他眼中，始终只是这七个字。我闭上眼，
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我有了你的孩子。”萧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期盼这个孩子，
盼了整整三年。林婉儿的哭声却更大了。“嫂子，都这个时候了，
你怎么还能用孩子来要挟表哥？”“若是让敌军知道将军有了软肋，我们满城将士百姓，
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果然，萧寒最后一丝动容也消失了。他重新握紧了长枪。“听到了吗？
能为大周牺牲，是你身为将军夫人的荣耀。”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逼我赴死的夫君。
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他期盼了三年的骨血。“萧寒，若我死了，你别后悔。
”他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士兵将我推下去。“死你一个换全城安宁，本将军绝不后悔。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挣扎。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萧寒。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侧过脸去安慰哭泣的林婉儿。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在身体被推下城墙的那一刻，我用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句话。“萧寒，这天下，你守不住的。
”2三年前，我从战场上救下重伤濒死的萧寒。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沈沅，
是个孤女。他伤好后，执意要娶我。他说：“沅沅，你救了我的命，我便护你一生一世。
”将军府所有人都反对，尤其是他的母亲和表妹林婉儿。她们说我身份卑贱，
配不上战功赫赫的萧大将军。可他力排众议，还是将我娶进了门。
我以为他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我以为我们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可这份温情，
从林婉儿住进将军府开始，就变了味。我亲手做的糕点，婉儿吃了上吐下泻，大夫说是中毒。
萧寒罚我跪在雪地里一夜。“婉儿心思单纯，绝不会用自己的身体陷害你。
”我为他缝制的披风，被发现缺了一角，而那一角布料，出现在了敌军奸细的信物里。
萧寒将我关进柴房三天三夜。“婉儿提醒过我，让我小心你，我不信。沈沅，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熬的补汤，他母亲喝了，当晚就咳了血。他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打得我口中满是血腥。“我娘待你如亲生女儿，你竟如此歹毒！”可那碗汤，
是林婉儿亲手端给他母亲的。我解释，他不听。我拿出证据，他视而不见。在他心里，
林婉儿柔弱善良，永远不可能做坏事。而我，沈沅，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天生就带着原罪。
我所有的辩解，都是狡辩。我所有的委屈，都是矫情。直到北狄大军压境，城池被围。
军情屡屡泄露，萧寒焦头烂额。林婉儿“无意”间在他面前提起，
说看到我的侍女春桃鬼鬼祟祟地放飞信鸽。于是，就有了城墙上的那一幕。春桃被一枪毙命。
而我，成了换取全城安宁的祭品。我真傻。我总以为，只要我怀上他的孩子，
他就会想起自己当初的誓言。他会重新相信我，保护我。可我错了。
在林婉儿的眼泪和全城百姓的“大义”面前，我和我的孩子，一文不值。身体在急速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没有闭上眼。我看着城墙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萧寒，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亲手推下深渊的，不只是你的妻子和孩子。更是你大周王朝的半壁江山。
崖底，一张早已铺开的巨网接住了我。几个黑衣人迅速上前，解开绳索，
将我稳稳地放在软垫上。为首的云赫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殿下，
您受委屈了。”我撑着身体坐起来，腹部的绞痛让我皱起了眉。
“孩子……”云赫立刻紧张起来。“军医！快传军医！”我摆了摆手，自己搭上了脉搏。
脉象紊乱，但还算有力。我松了口气。还好，我的孩子还在。我抬头，看向崖顶的方向。
“萧寒，林婉儿。”“这笔账，我们慢慢算。”3我被秘密送回了北狄王帐。
军医为我诊脉后，连连摇头。“殿下，您本就有旧伤在身，如今又动了胎气，
龙胎……恐怕不稳。”我的手覆上小腹，那里还很平坦。“用最好的药，无论如何，
要保住他。”这是我和萧寒的孩子。也是我唯一的软肋了。“是，殿下。
”云赫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进来，屏退了左右。“殿下，您这又是何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忍。“为了一个萧寒，值得吗？”我接过药碗，一口饮尽。“不为他，
为我自己。”我看着云赫。“三年前，我皇兄战死，父皇病危，北狄内忧外患。
”“我孤身潜入大周，是为了查出当年害死皇兄的内鬼，也是为了寻找能与我们北狄结盟，
共同对抗大周的势力。”“救下萧寒，嫁给他，只是一个意外。”一个让我动了真情的意外。
我曾以为，我可以放下国仇家恨，做一个普通的将军夫人。相夫教子，安稳一生。现在想来，
真是天真。“那殿下，我们现在……”“不退兵。”我打断了云赫的话。
“萧寒以为用我一命，就能换来安宁？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不是最看重他的军功和名声吗？”“我就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掀开营帐的帘子，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池。“传令下去，从今夜起，加强攻城。
”“我要让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萧大将军，做了一笔多么愚蠢的交易。
”云赫领命而去。我独自站在帐前，北境的冷风吹起我的长发。腹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是安胎药起了作用。宝宝，别怕。娘亲会保护你。也会为你，讨回所有的公道。城墙之上，
萧寒等了一夜。敌军非但没有退兵，反而攻势愈发猛烈。城中百姓的议论声，
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耳朵。“怎么回事？不是说将军夫人跳崖，敌军就退兵吗？”“骗人的！
我们都被萧将军骗了！”“可怜了将军夫人，白白牺牲了性命。
”“听说夫人还有了身孕呢……”萧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林婉儿端着参汤过来，
柔声安慰。“表哥，你别听他们胡说。你也是为了全城百姓着想。”“嫂子泉下有知，
一定会理解你的。”萧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城下熊熊的战火，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我坠崖前的那句话。“萧寒，这天下，你守不住的。
”4攻城战持续了十日。萧寒节节败退，损兵折将。他引以为傲的战术，在北狄军队面前，
变得不堪一击。对方好像对他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预判他的每一步部署。他被打得措手不及。
城中的怨气越来越重。从前对他有多崇拜，现在对他就有多失望。“萧将军到底行不行啊？
再这么下去，城就要破了！”“都怪他，当初非要逼死自己的夫人，惹怒了北狄人！
”“我听说啊，那北狄的首领，看上了将军夫人，本想求娶。结果萧将军把人给弄死了，
这才不死不休地攻城！”流言越传越离谱。萧寒成了全城的罪人。这天夜里，
他喝得酩酊大醉，闯入了我的房间。这里的一切，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梳妆台上，
还放着我未绣完的锦囊。上面是一对鸳鸯，已经绣好了一只。他拿起锦囊，
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沈沅……你到底是谁……”他喃喃自语。林婉儿跟着进来，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嫉恨。她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表哥，
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再想嫂子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寒却猛地推开了她。“滚！”“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死！”林婉儿被他吼得一愣，
随即哭了起来。“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大周啊！
”“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蒙蔽！”“来历不明？”萧寒冷笑。
“她救我性命，嫁我三年，为我操持家务，安抚后宅。你说她来历不明？”“倒是你，
住着我的，用着我的，却在背后搬弄是非，害死我的妻子和孩子！”林婉儿慌了。
她从没见过萧寒这个样子。“表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够了！”萧寒打断她。
“从今天起，你搬出将军府。我不想再看到你。”林婉儿彻底傻了。她没想到，一个死人，
竟然比她这个活人还重要。她不甘心。她扑上去想抓住萧寒的衣袖，却被他嫌恶地甩开。
“滚出去！”林婉儿跌坐在地，看着萧寒决绝的背影，眼中的柔弱被怨毒取代。萧寒，
你竟敢为了一个死人这么对我。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林婉儿离开后，
萧寒独自坐在房里，直到天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亲自出城，与北狄首领谈判。
哪怕是跪地求和，他也要弄清楚，对方为何执意要他妻子的性命。城门大开，萧寒单枪匹马，
手持长枪，走向北狄军阵。云赫早已在阵前等候。“萧将军，别来无恙。”萧寒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要逼死我的夫人？”云赫笑了。“我们殿下，想见你。
”萧寒一怔。“你们殿下？”话音刚落，北狄军阵向两侧分开，一架华丽的王辇缓缓驶出。
王辇的珠帘被一只素手掀开。我穿着一身火红的北狄王族服饰，头戴金冠，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他看了三年的脸，此刻陌生得让他心惊。“萧将军。”“好久不见。
”5萧寒的瞳孔剧烈地颤动。他手中的长枪，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沈……沅？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被他亲手逼下悬崖的女人，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还成了北狄的……殿下？“你不该叫我沈沅。”我淡淡开口。“在大周，我叫沈沅。
”“在北狄，我叫赫连沅。”“是北狄唯一的皇太女。”“轰”的一声，
萧寒的脑子里炸开了。皇太女……她是北狄的皇太女？那三年前，
她救他……她嫁给他……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你……你一直在骗我？”他的声音干涩，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骗你？”我笑了，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萧寒，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三年来，究竟是谁在骗谁？”“我为你洗手作羹汤，
你觉得我别有用心。”“我为你操持后宅，你认为我图谋不轨。”“我怀了你的孩子，
你却为了一个绿茶表妹，亲手将我推下悬崖。”“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萧寒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他想起雪夜里罚跪的我，想起柴房里绝食的我，
想起被他一巴掌打得嘴角流血的我。想起我坠崖前，那双写满绝望的眼睛。
“孩子……”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们的孩子……还在吗？”我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嘴边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死了。”“在你把我推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萧寒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死了。他期盼了三年的孩子，被他亲手杀死了。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骗你？”我冷笑一声。“萧寒，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
值得我用自己的孩子来骗你？”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今天来，
不是为了跟你叙旧。”“你欠我的，欠我孩子的，欠我北狄的，我会一笔一笔，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说完，我放下珠帘，隔绝了他痛苦的视线。“云赫。”“末将在。
”“送萧将军回城。”“记住，留他一口气。”“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
走向覆灭的。”6萧寒被送回了城里。但与他一同回去的，还有我就是北狄皇太女的消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城池都沸腾了。“什么？将军夫人是敌国公主？”“天啊！
那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了？”“我就说她来历不明，萧将军当初就不该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