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弃物!

记忆弃物!

作者: 玉之美

悬疑惊悚连载

林晚李沿是《记忆弃物!》中的主要人在这个故事中“玉之美”充分发挥想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而且故事精彩有创以下是内容概括: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记忆弃物!》主要是描写李沿,林晚之间一系列的故作者玉之美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记忆弃物!

2026-02-10 03:15:38

记忆弃物1.遗忘之丘第七区的风总带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刮过垃圾山时,

会卷起碎纸片和塑料薄膜,像一场缓慢的雪。李沿穿着臃肿的防护服,

靴子踩在松软的废弃物上,每一步都陷到脚踝。这里是遗忘之丘,城市的胃,

消化着三千万人每天产生的记忆残渣。他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面罩的滤芯。

面罩内屏显示着当前区域的记忆浓度:橙色,三级。尚可忍受。再往深处走,

浓度会升到红色,那时面罩也挡不住那些逸散的记忆碎片,它们会像细针一样刺进大脑,

让人头痛欲裂。今天的工作是清理E-7区。上周一台记忆粉碎机在这里故障,

喷涌出的未处理记忆体污染了整片区域。管理局的紧急通知说得轻描淡写:“少量记忆泄漏,

请拾遗人小组尽快处理。”但“少量”在遗忘之丘是个相对概念——可能是一卡车的愤怒,

或是一游泳池的悲伤。李沿打开腰间的收纳罐,启动真空吸附口。罐体发出低沉的嗡鸣,

开始吸取地面上那些发光的碎片。记忆体在未处理状态下会发出微光,情绪越强烈,

光芒越亮。此刻他脚下是暗红色的愤怒碎片,像碾碎的红宝石,

边缘锐利;不远处有靛蓝色的忧郁薄片,柔软如花瓣,正随风滚动。他已经干了八年拾遗人。

最初是因为工资高——处理记忆是高危工种,津贴抵得上普通白领三个月的薪水。

后来习惯了,甚至有点喜欢上这份工作的孤独。在这里,没人问他为什么选择与垃圾为伍,

没人关心他过去是谁。遗忘之丘是个公平的地方:所有人都是来遗忘的,包括处理遗忘的人。

“李工,听到吗?”对讲机里传来组长沙哑的声音。“听到。

”“E-7区东侧有高浓度聚合体,目测是长期记忆,已经半结晶化了。你去处理一下,

小心反噬。”“收到。”李沿关闭吸附口,向指示方向走去。长期记忆通常来自老年人,

或是那些执着于过去的人。它们在环境中暴露久了,会吸收其他记忆碎片,

像珍珠一样层层包裹,最终形成记忆结晶。这种结晶很稳定,但一旦破碎,

内部的记忆会像炸弹一样爆发。东侧的垃圾堆比其他地方高,主要是旧家具和电器。

一台冰箱门敞开着,里面没有食物,塞满了发光的蓝色薄片——似乎是某人关于海洋的记忆。

李沿绕过冰箱,看到了组长说的聚合体。那是一团不规则的光球,直径约半米,

悬浮在离地一米的高度。

复杂的色彩:银灰色的童年片段、金黄色的喜悦瞬间、暗紫色的伤痛时刻……它们交织缠绕,

缓慢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云。光球中心有一抹异常明亮的白色,那是记忆的核心,

通常是形成这个聚合体的最初记忆。李沿从工具包里取出记忆稳定器——一根金属短杖,

顶端镶嵌着吸收晶石。他慢慢靠近,稳定器开始发热,晶石发出柔和的脉动光,

与记忆聚合体的旋转频率逐渐同步。这是最危险的步骤:如果频率匹配失败,

聚合体会瞬间爆发,把他拖入记忆漩涡。八年的经验让他手指稳定。稳定器的脉动越来越快,

最终与光球的旋转完全同步。光球表面的色彩流动放缓,变得温和。“好,乖孩子。

”李沿低声说,像在安抚动物。他另一只手拿出特制的收纳囊——由多层隔离材料制成,

能容纳高浓度记忆体。小心地,他用稳定器引导光球进入收纳囊。光球顺从地滑入,

像水银流入容器。就在收纳囊即将封闭的瞬间,李沿瞥见了光球核心那抹白色里的画面。

一个房间。木地板,下午的阳光,窗台上的盆栽。一个女人背对着他,长发披肩,正在画画。

画布上是未完成的风景,有山,有湖,天空是奇怪的粉紫色。只是一瞥,但足够清晰。

李沿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画面有多特别——在遗忘之丘,

他见过成千上万的记忆碎片,从生日派对到临终时刻,从初恋之吻到背叛之痛。

但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摇摇头,封闭收纳囊。光球在里面安静地悬浮,

光芒透过囊壁,柔和如月光。“E-7区东侧聚合体已收纳。”他对着对讲机报告。“收到。

带回中心站做粉碎处理。”李沿将收纳囊固定在腰间,转身往回走。防护靴踩在垃圾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个房间的画面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木地板的花纹是鱼骨拼,

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磨损。阳光的角度大约是下午三四点,

在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窗格影子。女人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居家服,袖口挽到手肘。

她握画笔的姿势很特别,用小指抵着画布边缘保持稳定……李沿突然停下脚步。

他知道那个姿势。八年前,在他还不是拾遗人的时候,在他还住在城市里,还有另一个名字,

另一种生活的时候。他认识一个用那种姿势画画的人。林晚。他的妻子。不,前妻。

离婚已经七年了。记忆清除协议签了,财产分割了,连共同养的猫都判给了她。

他选择来到遗忘之丘,

远离所有可能触发回忆的东西——他们一起逛过的街道、常去的餐厅、甚至某种牌子的咖啡。

但现在,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里,出现了林晚的背影。巧合。一定是巧合。

城市里有三千万人,有人用类似的姿势画画,不奇怪。木地板鱼骨拼也很常见。

浅蓝色居家服更是普通。李沿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但那个画面像一根细刺,

扎进了思维的缝隙里。回到中心站,他将收纳囊交给处理员。按照规定,

记忆聚合体需要经过三级粉碎,确保完全分解成无害的基础情感粒子,

然后才能进入循环系统,作为情感能源被重新利用。“这个质量不错。

”处理员看着检测仪上的读数,“核心记忆很坚韧,能产出高纯度情感能源。哪里找到的?

”“E-7区,东侧旧家具堆。”“又是老人院那边清出来的?”处理员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最近那边送来不少长期记忆。人老了,记忆太多,脑子装不下,就开始外溢。

子女们又嫌麻烦,直接整箱送来处理。”李沿没接话。他脱下防护服,挂进消毒柜,

然后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身体,

洗去粘在皮肤上的记忆尘埃——那些微小的碎片即使隔着防护服也会渗透,需要彻底清洗。

镜子里的男人四十岁,头发开始稀疏,眼角有细纹,眼神里有种长期的疲惫。

拾遗人的典型面相。洗完澡,换上便服,他走向休息室。晚上七点,交班时间。窗外,

遗忘之丘在夜色中延伸,远处的垃圾山上亮着稀疏的警示灯,像沉睡巨兽的眼睛。“李哥,

今天收成怎样?”年轻的拾遗人小张凑过来,手里端着食堂打来的糊状营养餐。“还行。

一个聚合体,几个碎片堆。”“听说E-7区上周泄漏的是婚外情记忆?”小张压低声音,

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有人偷偷看了,说特别劲爆,三角恋,还有——”“别打听。

”李沿打断他,“看了不该看的,小心晚上做噩梦。”小张撇撇嘴,但没再说下去。

拾遗人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不主动窥探记忆内容,不同情,不评价,不记忆。

这是生存法则。每天接触那么多人的痛苦、欢乐、愤怒、绝望,如果每一段都往心里去,

早疯了。李沿领了自己的营养餐,坐在角落慢慢吃。味道一如既往的平淡,

设计得不会触发任何关于食物的记忆。他吃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个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木地板,阳光,女人的背影。还有画布上未完成的风景。粉紫色的天空。

林晚从不画粉紫色的天空。她说那太俗气,像廉价的明信片。她喜欢灰调子,喜欢阴天的湖,

喜欢雨前的山。所以那不是她。这个结论应该让他安心,但不知为何,反而让不安更具体了。

如果那不是林晚,为什么那个握笔的姿势如此相似?巧合能精确到这种程度吗?“李沿。

”他抬起头。组长站在门口,脸色严肃。“过来一下。有事。

”2.异常记忆体组长办公室很小,堆满了文件和样本罐。墙上贴着遗忘之丘的地图,

不同区域用不同颜色标记污染等级。组长姓陈,五十多岁,在遗忘之丘干了二十多年,

脸上有被记忆辐射长期照射留下的斑点。“坐。”陈组长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桌子后面,

“E-7区那个聚合体,你处理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李沿的心跳漏了一拍:“异常?

没有。稳定过程很顺利。”“处理员在初步检测时发现了问题。”陈组长调出平板上的数据,

“这个聚合体的核心记忆,时间戳是乱的。”“时间戳乱了很正常。

长期记忆在环境中暴露久了,时间编码会磨损——”“不是磨损。”陈组长把平板转向他,

“是完全混乱。核心记忆的视觉数据显示,画面里有2023年的电视型号,

但背景音乐是2010年流行的歌,墙上的日历显示2035年,

窗外的汽车是2040年才上市的新款。”李沿接过平板。上面是记忆聚合体的分析报告,

核心记忆被分解成多个图层: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情感标记。

每个图层都有自己的时间戳,但它们彼此矛盾。

视觉图层:时间戳2048年9月一个月前。

听觉图层:时间戳2018年3月三十年前。

嗅觉图层:时间戳2032年7月十六年前。情感标记:时间戳无法解析,

显示“异常”。“这不可能。”李沿说,“记忆是连贯的体验。即使时间感会有误差,

但各个感官的时间戳应该大致匹配。”“所以这是异常记忆体。”陈组长收回平板,

“管理局已经标记了。按照规程,异常记忆体需要单独封存,送交研究中心分析,不能粉碎。

”“封存到哪里?”“B-4区,地下仓库。”陈组长看着他,“你是第一个接触者,

按照规定,需要你协助转移。现在就去。”李沿站起来:“现在?已经交班了。

”“紧急程序。这个异常体可能涉及记忆篡改或非法合成,需要尽快隔离。

”陈组长的眼神里有种李沿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警告,“记住,从此刻起,

这件事是三级机密。对任何人,包括其他拾遗人,都不能提起。明白吗?”“明白。

”李沿跟着陈组长来到处理中心的地下层。这里比地上更冷,空气里有防腐剂的味道。

B-4区是高度隔离区,门需要三重验证:虹膜、指纹、声纹。陈组长一一通过,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露出后面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密封舱,像银行的保险柜,但更大。

每个舱门上有编号和状态指示灯。大多数灯是绿色,少数黄色,红色的只有两个。

他们停在一个红色灯亮的舱门前。陈组长再次验证身份,舱门无声打开。

里面是恒温恒湿的环境,中间的操作台上,放着李沿今天回收的那个收纳囊。

光球在里面缓缓旋转,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把它转移到特制容器。

”陈组长指着一个金属箱子,箱体有复杂的纹路,是记忆屏蔽材料,“小心,不要直接接触,

即使隔着防护也不行。”李沿照做。他用机械臂将收纳囊取出,放入金属箱。

箱子内部有柔软的内衬,光球落进去后,光芒完全被吸收,从外面看只是一团黑暗。“好了。

”陈组长关闭箱子,锁上多重锁扣,“我会安排运输。你可以回去了。”“组长。

”李沿突然开口,“这个异常记忆体……如果真的涉及非法合成,会怎么样?

”陈组长沉默了几秒:“看情况。如果是个人行为,当事人会被强制清除相关记忆,

并接受心理重建。如果是组织行为……”他没说完,但李沿懂。记忆篡改和合成是重罪。

在这个依赖记忆真实性的社会,篡改记忆等于篡改现实。

二十年前的“记忆伪造案”导致整个司法体系改革,

现在所有重要记忆都需要第三方验证和区块链存证。“你回去吧。”陈组长拍拍他的肩,

“今天的事,忘了最好。”李沿点头,转身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金属箱静静地放在操作台上,指示灯显示内部环境稳定。那个光球,那段混乱的记忆,

此刻被封存在绝对黑暗里。而那段记忆里,有林晚的背影。不,不是林晚。只是相似。

他反复告诉自己。回到宿舍时已经晚上九点。拾遗人的宿舍在遗忘之丘边缘,

是一排简朴的预制板房。李沿的房间很小,只有床、桌、衣柜,和一个带过滤系统的通风口。

墙上什么都没有——拾遗人不被鼓励拥有私人记忆载体,

照片、纪念品、甚至书籍都可能成为记忆污染的媒介。他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那个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木地板,阳光,作画的女人。粉紫色的天空。

还有时间戳的混乱。2023年的电视,2010年的歌,2035年的日历,

2040年的汽车。一段不可能存在的记忆。除非……李沿坐起来,打开床头柜。最底层,

用防水袋包着,是一个老式的电子相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拿了出来。相框已经没电了,

黑屏。他插上充电线,等待。这是他从旧生活中带来的唯一一件物品。离婚时,

他清空了所有和林晚有关的东西,但这个相框被他偷偷留下。里面存着他们早年的照片,

那时候还没有记忆管理系统,人们还用这种原始的方式记录生活。相框亮起来。

第一张照片跳出来:他和林晚在大学校园里,秋天,银杏叶金黄。两人都笑得很傻,

林晚挽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李沿快速翻过。第二张:他们租的第一个公寓,

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垫。两人坐在地上吃披萨。第三张:林晚在画画,背影,

姿势……他停住了。照片上的林晚,坐在画架前,右手握笔,左手托着调色盘。

小指微微翘起,抵在画布边缘。和他今天在记忆光球里看到的姿势,一模一样。

巧合可以解释木地板,解释居家服,但解释不了这种独特的、个人化的姿势。

林晚从小跟一位老画家学画,那种用小指稳定画笔的技巧是老师教的独门方法,

她说老师称之为“燕尾指”,因为翘起的小指像燕子的尾巴。李沿感到一阵眩晕。

他放下相框,深呼吸。冷静。必须冷静。假设,只是假设,那段记忆真的与林晚有关。

但它出现在遗忘之丘,混在垃圾记忆里,被某个老人根据处理员的说法遗弃,

然后形成聚合体。时间戳混乱,说明记忆被篡改过,或者合成过。为什么?谁干的?

林晚现在在哪里?他们已经七年没联系了。离婚后,他换了工作,换了住址,

甚至换了名字从李岩改为李沿,一字之差,但法律上是不同的人。

她应该也开始了新生活。最后一次听说她的消息,是五年前从一个共同朋友那里,

说她搬到了另一座城市,继续画画。李沿拿起通讯器,输入林晚的旧号码。他早就删了,

但数字还记得。拨号。漫长的等待音。然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停用。

”当然。七年了,她肯定换了号码。他打开城市数据库——拾遗人有有限的访问权限,

可以查询基本公民信息。输入“林晚”,出生日期,旧身份证号。

查询中……结果跳出:“查无此人或信息受限。”受限?普通公民信息怎么会受限?

除非……李沿想起陈组长那个警告的眼神。除非林晚卷入了什么事情,

她的信息被加密或清除了。他关掉数据库,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通风口发出轻微的白噪音,像遥远的海浪。那个记忆光球,现在被封存在地下仓库。

明天就会被运走,送到某个研究中心,被拆解、分析、也许销毁。

而他可能是最后一个看过那段记忆核心的人。不,不对。记忆一旦被观察,

就会与观察者产生纠缠。这是记忆物理学的基本原理。他看到了那个画面,

那段记忆就已经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无法完全剥离。所以他现在的记忆里,

有那段混乱的、不可能存在的记忆碎片。有林晚的背影,有粉紫色的天空,有矛盾的时间戳。

就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的脑海里。李沿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房间。

这次更清晰了:木地板上有道划痕,是搬家具时留下的;窗台上的盆栽是绿萝,长得太茂盛,

有些枝条垂下来;阳光里有灰尘在跳舞;女人林晚?的肩膀微微起伏,她在呼吸,

在专注地画画。然后她转过头。李沿猛地睁开眼睛。不,记忆里没有这个画面。她没有转头。

是他想象出来的。但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汗。如果她转过头,会是什么表情?

3.夜探仓库凌晨两点,李沿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惊醒的——他梦见了那个房间,

这次女人转过头来,脸却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他坐起来,汗水浸湿了睡衣。窗外,

遗忘之丘在月光下呈现出奇异的轮廓,垃圾山像沉睡的巨兽,偶尔有夜鸟飞过,

发出凄厉的叫声。必须再看一次那个记忆光球。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疯狂生长。

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林晚,想知道那段记忆为什么时间戳混乱,

想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遗忘之丘。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林晚是否安全。但他只是拾遗人,

没有权限进入B-4区,更别说接触被封存的异常记忆体。擅闯隔离区是严重违规,

最轻的处罚是清除相关记忆并开除,重的可能面临刑事指控。李沿在房间里踱步。

床头的电子相框已经自动关闭,屏幕漆黑,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想起陈组长的话:“今天的事,忘了最好。”组长知道什么。或者至少,怀疑什么。

那种警告的眼神,不是对普通违规的警告,而是对某种危险的预警。危险。什么样的危险?

一段记忆能有什么危险?记忆可以杀人。不是比喻。强烈的恐惧记忆如果直接注入他人大脑,

;极度的悲伤记忆可以导致深度抑郁甚至自杀;愤怒、仇恨、嫉妒……所有强烈的情感记忆,

在未稀释的状态下都是武器。所以才有记忆管理局,才有遗忘之丘,才有拾遗人。

但那段记忆看起来很平静。一个下午,一个女人在画画。没有强烈的情感标记,

分析报告显示情感强度只有二级满级十级。理论上说,它是安全的。

除非它的危险不在情感强度,而在内容本身。李沿做出决定。他换上深色衣服,穿上软底鞋,

把通讯器调成静音。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房间,这个他住了八年的狭小空间。如果失败,

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他还是打开了门。夜间的遗忘之丘比白天更诡异。

记忆碎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像无数只眼睛。有些碎片还在活动,

缓慢地飘浮、旋转、聚合。李沿避开主要道路,沿着垃圾山之间的缝隙穿行。

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八年时间足够他记住每一条小路。

中心站的夜间守卫不严——谁会来偷垃圾呢?只有两个值班保安,

主要监控粉碎车间和处理中心的地上部分。B-4区在地下,入口在建筑背面,

是一个单独的升降梯,需要权限卡才能启动。李沿没有权限卡,但他知道另一个入口。

八年前刚来时,有一次处理紧急泄漏,他跟着老工人走过一条维修通道。

那是一条废弃的气体管道,直径约一米,从地面通往B区地下层。

当时老工人说:“记住这条路,万一哪天正门堵了,还能从这里走。”后来管道被封了,

但李沿记得位置。他绕到中心站背面,在一片堆积的废弃机械后面,找到了那个管道入口。

封口是简易的金属栅栏,用粗铁丝固定。

李沿从工具袋里取出液压剪——拾遗人的标准装备之一,用来处理缠绕的金属垃圾。

铁丝剪断,栅栏移开。管道里漆黑一片,有股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李沿打开头灯,

爬了进去。管道内壁湿滑,有凝结水。他小心地向前移动,头灯光束在管道壁上晃动,

照出斑驳的锈迹和多年前的涂鸦。大约爬了五十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

但足以让人滑倒。李沿放慢速度,手脚并用。十五分钟后,他看到一个出口。

栅栏同样用铁丝固定,但更老旧,锈蚀严重。李沿剪断铁丝,推开栅栏,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狭窄的设备间,堆满了废弃的仪器和零件。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李沿拍掉身上的灰尘,走到门边。门是老式的机械锁,

他从工具袋里取出开锁工具——另一个拾遗人必备技能,经常需要打开锈死的容器或柜子。

锁开了。门后是B区的地下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李沿贴着墙走,

避开监控摄像头。拾遗人的制服是深灰色的,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隐形。B-4区在走廊尽头。

厚重的金属门紧闭,指示灯显示“已锁闭”。门边有控制面板,需要刷卡和密码。

李沿没有卡,也没有密码。但他知道一个漏洞。三年前,B-4区升级安防系统,

施工队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

李沿当时被调来帮忙处理施工产生的记忆垃圾——工人们的疲惫、抱怨、对家的思念,

诸如此类。他注意到施工队在门框上方安装新传感器时,临时关闭了门禁系统的主电源,

用备用电池维持基本功能。备用电池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后主电源自动恢复,

但如果在这期间……他抬头看门框上方。传感器还在,红色的小灯亮着。

旁边是通风管道栅栏,大小刚好能通过一个人。李沿从工具袋里掏出折叠梯,架起来,

爬上去。用螺丝刀卸下通风管道栅栏的螺丝,小心地放在一边。管道里很黑,但有气流,

说明通风系统在运行。他钻进去,顺着管道爬行。管道系统图在他脑海里展开。八年时间,

他处理过中心站每一个区域的记忆泄漏,包括通风管道。

B-4区的通风系统独立于其他区域,有专门的过滤装置,防止记忆微粒逸出。

过滤装置每隔二十米一个,像巨大的金属肺,有节奏地收缩扩张。

李沿在第一个过滤装置前停下。装置侧面有检修面板,用螺丝固定。他卸下螺丝,打开面板,

露出内部结构:多层滤网,活性炭层,电离吸附板。在滤网和吸附板之间,

有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通过一个人。他侧身挤进去,滤网刮擦着他的衣服。

缝隙只有不到三十厘米宽,他必须屏住呼吸才能通过。身后,过滤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

像巨兽的呼吸。通过第一个过滤装置,管道变宽了。他继续前进,凭感觉计算距离。

大约三十米后,第二个过滤装置出现。同样的过程,挤过缝隙。第三个过滤装置后,

他看到一个向下延伸的竖井。井壁有维修梯。李沿爬下去,大约五米深,

底部是一个方形房间,四面都是管道。这里是通风系统的节点,

有三个出口:左边通往粉碎车间,右边通往处理中心,前方通往B-4区隔离舱。

他选择前方。管道逐渐变窄,最终终止于一个出风口栅栏。透过栅栏的缝隙,

能看到下面的房间。正是白天来过的那个隔离舱。金属箱还放在操作台上,

指示灯稳定地亮着。房间里没有守卫,也没有监控——内部不需要监控,

因为能进来的人都有最高权限。李沿卸下栅栏,轻巧地跳下。地面是金属的,落地声很轻。

他走向操作台。金属箱上的锁是电子机械复合锁,需要指纹和密码。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

但李沿不打算开锁。他从工具袋里取出一个手掌大的设备:记忆读取器。

拾遗人用来初步分析记忆碎片的工具,精度不高,

但可以在不打开容器的情况下读取记忆体的表层信息。当然,

这是违规的——对封存记忆体进行任何操作都需要授权。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沿将读取器贴在金属箱侧面。设备启动,发出轻微的振动。屏幕亮起,

显示连接中……连接成功。读取器开始工作。屏幕上出现波形图,代表记忆体的情感频谱。

频谱很平稳,没有剧烈波动,说明记忆体处于稳定状态。然后是内容预览,由于隔着屏蔽层,

只能读取最表层的视觉信息。画面跳出来。还是那个房间。木地板,阳光,窗台上的绿萝。

女人在画画,背影。李沿屏住呼吸。他调整读取器的参数,试图放大画面,提高清晰度。

画面变得锐利,细节更清晰:木地板上的划痕,绿萝叶片上的水珠,阳光中飞舞的灰尘颗粒。

还有画布上的画。之前只看到粉紫色的天空,现在能看到更多:天空下是山脉,

山脉前是湖泊,湖边有小小的房子。房子旁边,有两个小小的人影。李沿的心跳加速。

他继续放大,聚焦在那两个人影上。一男一女。女人穿着裙子,男人穿着衬衫。他们手牵手,

面对湖泊。画面很小,看不清脸,但轮廓……像他。像林晚。不,不可能。这是别人的记忆,

别人的画。只是巧合。但他无法移开视线。读取器持续工作,挖掘更深层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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