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桂香初遇,纸间心事九月的豫南秋风,总带着点湿润的甜意。
风掠过信阳师范学院美术学院的红砖墙,卷着老桂树的花苞香,钻进三楼的素描教室时,
林墨正对着窗外发呆。他的速写本摊在桌面上,
页脚画着半棵歪扭的桂树——那是他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枝桠伸到窗台上,每年九月,
奶奶都会踩着板凳摘花做糕。可此刻,画纸上的桂树线条僵硬,像被秋霜冻住了一般,
连带着旁边的静物陶罐,也少了几分鲜活。“林墨,又在想老家的桂花了?
”清亮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林墨猛地回神,指尖的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慌忙用橡皮去擦,却越擦越乱,耳尖悄悄泛红。苏晚抱着一摞画纸站在他旁边,
校服裙的下摆还沾着几片未干的桂花瓣。她歪着头看他的速写本,目光落在那半棵桂树上,
眼睛亮了亮:“这棵树画得有温度,就是线条太拘谨了。你看,桂树枝桠是软的,
秋风一吹会晃,线条得带点弧度。”她说着,拿起林墨的炭笔,在速写本空白处轻轻勾勒。
手腕微动,几笔就画出一棵舒展的桂树,枝头缀着细碎的花苞,
风的形状被藏在摇曳的枝叶里。林墨看着那几笔线条,
忽然觉得心头的结松了些——他学画五年,从信阳乡下的小画室考到省城美院,
练的都是规整的素描技法,却总抓不住苏晚笔下这种“活”的感觉。“谢谢。”他接过炭笔,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小镇少年特有的腼腆。苏晚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不用谢,
我叫苏晚,油画系一班的。你是林墨吧?开学那天我看到你登记,也是信阳来的,
咱们是老乡呢。”林墨点点头,手指攥着炭笔有些紧张。他这是第一次离开信阳,
美院里的同学大多家境优渥,聊的是他没听过的画展和颜料品牌,只有苏晚,
会笑着跟他说“信阳的桂花糕最香”,会蹲在桂树下跟他一起看蚂蚁搬花瓣。那天下午,
李教授的静物写生作业交稿,林墨的作品依旧被批了“匠气过重”。他捏着评语纸,
躲在老桂树的树荫里,看着来往的同学说说笑笑,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又被李教授说啦?
”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走到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尝尝,
我妈寄来的信阳桂花糕,正宗的西关味道。”林墨接过纸袋,拆开包装,甜香瞬间漫开,
和老家奶奶做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眼眶忽然就热了。
“我爸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退学回家做生意。”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他说画画没出息,不如回老家开个小超市,安稳。”苏晚吃糕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
林墨的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很长,垂着眼帘时,眼底藏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她知道林墨的情况,开学时辅导员提过,他是美院这一届录取分最高的应届生,
却是靠着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才凑齐的学费。“你喜欢画画吗?”苏晚忽然问。林墨抬起头,
眼里带着一丝茫然,随即又变得坚定:“喜欢。我从初中就开始画,
每天放学都去村口的画室蹭课,没有纸就用作业本背面,没有颜料就用粉笔和炭笔。
我想画出老家的山,老家的桂树,还有……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小镇里也有能画画的人。
”“那就别放弃。”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指着头顶的桂树枝桠,
上面的花苞正悄悄鼓胀,“你看这些桂花,从春天就开始长,夏天顶着大太阳,秋天才敢开。
它们不着急,也不害怕,就慢慢长,慢慢等。你也一样,林墨,
你的画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真诚。”她顿了顿,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崭新的炭笔,塞到林墨手里:“这支笔送你,是我攒零花钱买的进口炭笔,
画线条很顺。我们说好,以后每天早上都来桂树下练速写,我教你找‘活’的线条,
你教我画老家的山水,怎么样?”林墨握着那支炭笔,笔杆温热,像是握住了一束光。
他看着苏晚明亮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好。”风轻轻吹过,桂树的花苞轻轻晃动,
有一两朵提前绽开的小花落在苏晚的肩头,她抬手拂去,指尖带着桂香。林墨看着她的动作,
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从那天起,美院的老桂树下,
多了两个并肩作画的身影。清晨的雾还没散,苏晚会带着热豆浆和桂花糕,
林墨会提前占好树荫下的位置,摊开速写本。苏晚会教他如何捕捉光影的变化,
如何让线条跟着风走;林墨会给她讲信阳乡下的故事,讲奶奶摘桂花时会唱的山歌,
讲他小时候在桂树下画画,被奶奶追着打屁股的趣事。苏晚的笑声清脆,像桂树上的风铃。
林墨看着她笑,心里会悄悄泛起一丝甜意,他会偷偷在速写本的角落,
画下苏晚低头作画的侧脸,画她被风吹起的马尾,画她嘴角的梨涡。只是每次画完,
他都会迅速翻过去,像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十月,美院举办迎新画展,
要求新生每人提交一幅作品。苏晚报了油画,主题是《桂下少年》,画的是清晨桂树下,
一个少年低头速写的背影。林墨站在她的画前,看了很久——他认出那是自己,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苏晚送的炭笔,肩头落着几片桂花。“怎么样?
”苏晚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点小紧张,“我偷偷画的,没告诉你。”“很好。
”林墨的声音有点哑,“比我画的好。”“才不是。”苏晚摇摇头,拉着他走到另一幅画前,
那是林墨提交的素描《老家的桂树》。画面里,老桂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老人,
手里端着桂花糕,正朝着镜头的方向笑。线条依旧细腻,却多了几分灵动,
桂树的枝叶间藏着阳光的碎片,老人的皱纹里满是温柔。“你看,你的画里有感情。
”苏晚的眼睛亮晶晶的,“李教授刚才看了,说这幅画是新生展里最有温度的作品。林墨,
你看,你可以的。”林墨看着自己的画,又看看苏晚,忽然觉得,
那些曾经让他自卑的“小镇印记”,好像变成了他最珍贵的财富。迎新画展结束后,
林墨的《老家的桂树》得了一等奖,苏晚的《桂下少年》得了二等奖。领奖那天,
两人站在领奖台上,台下的掌声响起时,苏晚偷偷碰了碰林墨的手,低声说:“你看,
我们做到了。”林墨的手心瞬间发烫,他侧过头,正好对上苏晚的目光。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里盛着光,像揉碎了的桂花蜜。林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慌忙移开目光,
却感觉肩头的桂花香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第二章 桂风遇雨,
并肩同行日子像桂树下的流水,悄悄淌过。林墨和苏晚的关系越来越近,
他们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一起在画室熬夜赶作业,一起去校外的小吃街吃信阳热干面。
苏晚知道林墨家境不好,每次吃饭都会抢着付钱,
美其名曰“老乡请客”;林墨则会偷偷给苏晚画书签,在书签上画满桂花,写上“苏晚,
加油”。大一寒假,林墨因为要兼职赚学费,没回信阳。苏晚留在学校陪他,
两人在画室里度过了一个温暖的春节。除夕夜,他们用画室的微波炉热了速冻饺子,
坐在桂树下看烟花。苏晚靠在林墨的肩头,看着漫天绚烂的烟花,忽然说:“林墨,
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去考全国青年美术展吧。”全国青年美术展,
是国内青年画家最向往的赛事,金奖获得者有机会获得出国深造的名额。林墨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过这个机会,却从来不敢真的去想——那是汇聚了全国顶尖青年画家的舞台,
他一个小镇出来的学生,怎么敢奢望?“我……我不行吧。”他低声说,
“我的水平还差得太远。”“你行。”苏晚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这一年你的进步,
我都看在眼里。李教授也说,你的素描功底已经超过了很多大三的学长。我们一起准备,
我画油画,你画素描,主题就用桂花,用我们熟悉的东西,好不好?
”林墨看着苏晚坚定的眼神,想起一年前她在桂树下对他说的“别放弃”,
心里的犹豫渐渐散去。他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我们一起。”从那天起,
两人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他们一起去信阳的南湾湖采风,
那里有大片的古桂花林;一起去图书馆翻阅国内外名家的花卉画作,
研究构图和色彩;一起在画室里熬夜,一张画纸画了又撕,撕了又画。
苏晚的油画主题是《金粟同心》,她想画两棵相依相偎的桂树,树下是两个并肩作画的少年,
象征着友情与梦想。林墨的素描主题是《桂香入梦》,他想画自己的奶奶和苏晚,
奶奶坐在老家的桂树下,苏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速写本,
两人都在笑——那是他心里最温暖的画面。可追梦的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大二下学期,
距离青年美术展截稿还有三个月,苏晚的母亲忽然来到了学校。苏晚的母亲是著名的国画家,
一直希望苏晚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学国画而非油画。她看到苏晚正在画的《金粟同心》,
当场就撕了画稿,厉声说:“苏晚,我供你读美院,不是让你画这些没用的油画的!
立刻转专业学国画,否则就别认我这个妈!”苏晚的画稿被撕得粉碎,
她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蹲在画室里哭了很久。林墨找到她时,她正抱着膝盖,
眼泪滴在散落的画纸碎片上。“没事的。”林墨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画稿撕了可以再画,只要你的想法还在,就不怕。”“我妈说我画油画没出息。
”苏晚的声音哽咽,“她说国画才是正统,油画都是旁门左道。林墨,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当然不是。”林墨扶起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喜欢油画,你的油画里有生命力,
这就够了。我看过你画的每一幅画,它们比任何国画都要动人。苏晚,梦想是你自己的,
不是你妈的。你要坚持自己喜欢的,就像我当初坚持画画一样。”他捡起地上的炭笔,
在一张空白的画纸上,轻轻画出苏晚的模样——她站在桂花林里,手里拿着画笔,眼神坚定。
“你看,”他把画纸递给苏晚,“这是我心里的你,勇敢、坚定,像桂树一样,风吹不倒。
”苏晚看着画纸上的自己,眼泪渐渐止住了。她接过炭笔,
在画纸的角落画了一棵小小的桂树,然后抬头对林墨笑了:“谢谢你,林墨。
”为了让苏晚坚定信心,林墨偷偷去找了苏晚的母亲。他带着自己的速写本,
还有苏晚的油画作品,站在苏母的画室里,紧张得手心冒汗。“阿姨,
我知道您希望苏晚学国画,”林墨的声音很稳,“但苏晚真的很喜欢油画。她的油画里,
有她对生活的热爱,有她对梦想的追求。您看这幅《桂下少年》,画的是我,
她能捕捉到我最细微的情绪;还有这幅《金粟同心》,她想画的是我们的友情,
是我们对梦想的坚守。这些,都是她用油画才能表达出来的东西。
”苏母看着林墨手里的作品,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却眼神坚定的少年,
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你是林墨吧?苏晚经常提起你。既然你这么相信她,
那我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她能在青年美术展上获奖,我就不再干涉她学油画。
”林墨激动地鞠了一躬:“谢谢阿姨!苏晚一定可以的!”走出苏母的画室,
林墨的手心全是汗,却觉得心里无比轻松。他跑回美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