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凌晨三点,客厅只留了盏暖黄小灯。沈知意坐在沙发上,
指尖悬在离婚协议最后一行签名处,迟迟落不下去。茶几上的玻璃杯凝着水珠,
像她眼底憋了三年的泪,滚了又滚,终究没掉下来。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陆则衍回来了。他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西装一丝不苟,眉眼清俊却冷硬,
如同他们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体面,却没有温度。看见桌上的文件,他脚步顿了顿,
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已预料的平静。“想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就像这三年里无数次对话一样,客气,疏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沈知意抬起头,
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是一片沉寂的灰烬。“陆则衍,” 她轻声说,
“我们放过彼此吧。”第一章 空房他们结婚三年。在外人眼里,沈知意是撞了天大的好运。
年轻貌美,家世温和,嫁入陆家,丈夫陆则衍白手起家,年纪轻轻执掌市值上亿的公司,
英俊、沉稳、有能力,是圈子里人人称道的模范丈夫。只有沈知意自己知道,这段婚姻里,
她活得像个透明人。一座装修精致的别墅,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孤岛。陆则衍很少回家。
就算回来,也大多是深夜,一身酒气,或者一身疲惫,径直走向客房,关门,
隔绝所有可能的交流。他们分房睡,已经两年。最初不是这样的。结婚那天,
陆则衍牵着她的手,在亲友面前承诺:“知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那时他眼底有温柔,
有认真,有她看不懂的复杂,却唯独没有后来的冷漠。沈知意曾经以为,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她从小就喜欢陆则衍。从少女时代,
隔着人群远远看见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跳动。她看着他创业,
看着他跌倒,看着他一步步爬起来,走到万人瞩目的位置。她以为,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可她忘了,感情从来不是一厢情愿就能圆满。婚礼过后不过半年,
陆则衍就变了。他开始加班,开始应酬,开始晚归,开始对她的关心视而不见。
沈知意不是没有闹过。她试过等他到深夜,煮好醒酒汤,等他回来,
却只等到他一句 “不用麻烦”;她试过精心打扮,等他一起吃饭,
他却临时被一个电话叫走,连一句抱歉都显得敷衍;她试过主动靠近,伸手想抱他,
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那一瞬间的僵硬,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则衍,你是不是讨厌我?” 有一次,她红着眼问。陆则衍坐在书桌前,头也没抬,
翻着文件:“别胡思乱想,我只是忙。”忙,是全世界最敷衍的借口。沈知意默默退了出去。
她开始学着懂事,学着不吵不闹,学着把所有情绪藏起来。别墅太大,太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每天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做他喜欢吃的菜,
熨好他的西装,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姆,唯独不像他的妻子。
朋友劝她:“知意,男人忙事业很正常,你别太敏感。”长辈劝她:“则衍是个好孩子,
心里有分寸,你多包容。”只有沈知意自己清楚,他不是忙,他是不爱。一个人爱不爱你,
细节不会骗人。他不会记得你的生理期,不会在意你有没有吃饭,不会关心你晚上怕黑,
不会在你生病时守在床边。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时间,全都给了工作,给了外人,
唯独没有给她。有一次沈知意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挣扎着给陆则衍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是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什么事?
” 他的声音带着不耐。“则衍,我发烧了……” 她声音沙哑。“我在谈项目,走不开,
你自己叫家庭医生。”不等她再说一句话,电话就被挂断。忙音冰冷,像寒冬里的雪,
浇透她最后一点期待。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昏昏沉沉睡了又醒,
醒了又睡。窗外的天黑得深沉,家里没有一点人气。她第一次觉得,这段婚姻,像一座坟墓。
而她,是里面活着的陪葬品。第二章 旧影陆则衍不是一开始就冷漠。
沈知意偶尔会翻到过去的照片。少年时的陆则衍,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光。
他那时候家境普通,却格外努力,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眼神坚定。
她那时候偷偷喜欢他,不敢说,只能远远看着。后来两家长辈有意撮合,他没有拒绝,
顺理成章地订了婚。订婚那天,他看着她,轻声说:“知意,我会对你负责。”那时她以为,
负责也是一种喜欢。直到结婚后,她才偶然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个名字 —— 苏晚晴。
那是陆则衍的初恋。听说他们年少相爱,感情深厚,后来因为家庭反对,
加上苏晚晴突然出国,才断了联系。沈知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敢问,也不敢查。
有些真相,一旦戳破,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可现实偏偏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那天她去陆则衍公司送一份文件,前台笑着说:“陆总在会议室开会,
沈太太您先在办公室等一等。”她点头,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宽敞,简洁,冷色调,
一如他这个人。她随手想帮他整理一下桌面,却在抽屉最底层,看到一个上锁的盒子。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她鬼使神差地找了备用钥匙,打开了盒子。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只有一叠旧照片,一本日记,还有一条早已褪色的手链。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
依偎着陆则衍,两人眼神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日记里,字字句句,
都是陆则衍对苏晚晴的思念与不舍。“晚晴,等我成功,我一定去找你。”“晚晴,
我好想你。”“晚晴,对不起,我不能等你了。”最后一句,写在他们结婚前一个月。
沈知意拿着日记的手,不停发抖。原来,他娶她,从来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责任,
因为家族安排,因为他等不到他的白月光。而她,
不过是一个合适的、温顺的、能被他放在家里的妻子。一个替身,一个摆设。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晕开墨迹。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温柔,足够耐心,总有一天能焐热他的心。原来从一开始,
她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陆则衍开完会回来,看见她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惨白,眼泪直流,
手里拿着他的旧日记。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日记,合上抽屉,上锁,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明显的怒意。“谁让你碰我的东西?”他的语气冰冷,带着斥责,
像在指责一个擅自闯入禁地的小偷。沈知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陆则衍,
你娶我,就是因为她,对不对?”他沉默,不承认,也不否认。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追问,眼泪模糊了视线,“是你应付长辈的工具,
还是你忘记她的替代品?”“沈知意,” 他皱着眉,语气冷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无理取闹。”“无理取闹?”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等你回家,等你看我一眼,
等你对我笑一笑,这叫无理取闹?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换来这样的婚姻,这叫无理取闹?
”他别过脸,不看她的眼睛:“婚姻本来就是这样,平平淡淡才是真。
”“可我要的不是平淡,” 她哽咽,“我要的是爱,是关心,是你心里有我。陆则衍,
你给过我吗?”他答不上来。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沈知意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彻底死了。
原来有些心,真的焐不热。有些人,真的不爱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没用。那天之后,
他们之间连表面的平静都打破了。陆则衍回家的次数更少,就算遇见,也形同陌路。
家里安静得可怕,像一座没有生气的空宅。沈知意不再等他,不再给他做饭,
不再打理他的衣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白天发呆,晚上失眠。曾经明亮的眼睛,
一点点失去光彩,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她像一朵被遗忘在角落的花,慢慢枯萎,凋零。
第三章 决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猝不及防。那天是沈知意的生日。她提前一天,
小心翼翼地问陆则衍:“明天我生日,你能不能早点回来?”他顿了顿,点头:“好。
”简单一个字,让她沉寂已久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她以为,就算没有爱,这么久的夫妻,
他总会给她一点温柔。她特意去买了食材,做了一桌子他喜欢吃的菜,
还订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她换上他曾经夸过好看的裙子,化了淡淡的妆,坐在餐桌前等他。
从傍晚六点,等到凌晨一点。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蛋糕上的蜡烛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他没有回来。电话打不通,信息没人回。沈知意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一桌子凉透的菜,
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他的 “好”,不过是随口敷衍。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本地财经新闻,陆则衍出席晚宴,身边跟着一位刚回国的女伴,
两人举止亲密,相谈甚欢。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婉,气质出众,和旧照片里的苏晚晴,
一模一样。原来他不是没空。他只是把时间,给了别人。原来他不是不懂浪漫。
他只是不想对她浪漫。沈知意看着照片,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够了。
真的够了。三年婚姻,三年等待,三年自我折磨,到此为止吧。她不再哭,不再闹,
安安静静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蛋糕扔进垃圾桶,把凉掉的菜全部倒掉。然后,
她坐在书桌前,平静地拟了一份离婚协议。没有争吵,没有纠缠,没有要求财产分割,
她什么都不要,只想离开。离开这座让她窒息的牢笼,离开这个不爱她的人。放过他,
也放过自己。所以才有了凌晨三点,客厅里的那一幕。陆则衍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
眉头紧锁,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不舍,是烦躁。“沈知意,你非要这样?
”“是。” 她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签字了,你签完,我们就两清。”“两清?
” 他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们之间,能这么容易两清?”“不然呢?” 她抬起眼,
直视着他,“陆则衍,我不爱你了,我也耗不起了。这三年,我做得够多了,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