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黄金三秒·耳光开局即羞辱,一个打败你世界观的秘密“妈,你又吹牛。
”我一边往嘴里塞着切好的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
眼睛还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搞笑视频。“什么吹牛?我年轻的时候,那真是校花!
”我妈苏皖女士,系着她那条洗得发白、带着油渍的围裙,一边在厨房里跟一条鱼搏斗,
一边高声反驳。她的声音被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噪音搅得有些失真。“得了吧,”我嗤笑一声,
划走一个视频,“我爸这种长相,能追到校花?你这牛皮吹得连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你这孩子!”苏皖女士的战斗力立刻从那条可怜的鱼身上,转移到了我身上,
“你懂什么!想当年追你妈我的人,从南大东门排到西门!
你爸那是……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是是是,你最美,你宇宙无敌。”我敷衍地摆摆手,
心里却在嘀咕:一个每天为了菜市场三毛五毛的差价跟小贩斗智斗勇,一个眼角爬满皱纹,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身材早已被岁月和油烟侵蚀得看不出轮廓的中年妇女,跟我谈“校花”?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好笑的凡尔赛。我爸林国栋,一个标准的好人脸,戴着眼镜,
笑起来憨厚老实,在一家事业单位当着不高不低的科员,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他们俩的结合,在我看来,就是最最平凡的人间烟火,两个普通人在合适的时间,
搭伙过日子罢了。跟“校花”这种闪闪发光的词,隔着一个银河系。晚饭后,
苏皖女士被一通广场舞姐妹的电话召唤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林未,
把你书房里那堆旧书给我理一下,你爸说天气潮,怕发霉。
尤其是最上面那几本我大学时候的,拿出来吹吹风。”我哀嚎一声,
极不情愿地挪进那间被我爸称为“书房”,实际上更像杂物间的小房间。
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我搬了张凳子,踩上去,
够到书柜顶层那几本蒙尘的旧书。
《追忆似水年华》、《百年孤独》、《叶芝诗选》……封皮已经泛黄发脆。
看来我妈年轻时还是个文艺女青年。我随手拿起一本最厚的精装版《叶芝诗选》,
入手感觉有些不对劲。太沉了。书页的侧面,似乎比正常状态要厚实一点。好奇心驱使下,
我翻开了书。书页的中间,被人用刀片精心地挖空,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凹槽里,
静静地躺着一沓信。信封是那种很老式的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但真正让我瞳孔骤缩的,是那一沓信,整整齐齐,没有一封被拆开过。
它们全都是未寄出的状态。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是什么?妈妈的秘密?
一种窥探禁忌的刺激感和负罪感同时攫取了我。我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
有一行娟秀而有力的钢笔字,那笔迹我认得,是苏皖女士的。
收件人地址是:南城大学物理系,3号宿舍楼201室。而收件人的名字,只有三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响。陈近言。这个名字,
我每天至少能在财经新闻、科技头条、甚至是娱乐八卦上看到十遍。华夏首富,
近言科技的创始人,那个以一己之力改变了社交媒体和人工智能格局,
被誉为“时代巨子”的男人。那个传说中至今未婚,身边绯闻女友换了又换,
却从未承认过任何一个的,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我死死地盯着信封上那个名字,
又低头看了看手机财经APP推送的头条新闻——近言科技市值再创新高,
陈近言身价突破万亿。新闻配图上,那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眼神锐利,
气场强大到仿佛能穿透屏幕的中年男人,和我妈,
那个正在楼下为了一毛钱电费跟物业争执的苏皖女士……这两个人的名字,
怎么会出现在同一封信里?而且,是收件人和寄件人。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冰冷。
我机械地、一封一封地看下去。十封,二十封,三十封……整整一沓,不下五十封信。
每一封的收件人,都是“陈近言”。每一封,都没有寄出。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流沙,将我一点点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眩晕的漩涡。
书房里那股尘封的旧书味道,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时光腐烂的气息。
所熟知的、那个由爸爸的憨厚、妈妈的市侩和我自己的叛逆构筑起来的、坚固而平凡的家庭,
在这一刻,被这沓未寄出的情书,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什么“校花”传说,
什么“近水楼台”,全是狗屁。真相是,我的母亲,在她最美好的年华里,
曾爱过一个后来成为首富的男人。而那段爱恋的全部遗骸,就是这几十封,
躺在叶芝诗集腹中,永未见天日的……情书。我拿着信,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浑身冰凉。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我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我必须知道,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2长句诗意·深渊一封信,两个世界,
她曾拥有燃烧整个宇宙的炽热我几乎是逃也似的,
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叶芝诗选》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那声音大到我自己都能听见,混杂着窗外渐起的风声,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冰凉的触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却丝毫无法让我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那沓信,就摊开在我面前的地板上,
像一排等待审判的沉默证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证据,
需要一个能将眼前这荒诞现实钉死的铁证。我小心翼翼地抽出其中一封,
信封的边缘已经因为年深日久而粘连,我用了极大的耐心,才用指甲将它完整地剥离开。
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墨水香和旧纸气息的味道涌了出来。信纸是淡蓝色的,
上面是用同样娟秀的笔迹写满的文字。我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近言:见信如晤。
提笔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下了第一片叶子,金黄色的,
像一枚被谁遗落的、小小的太阳。宿管阿姨又在楼下中气十足地喊着谁的名字,
催她去收被子。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像往常一样,慵懒地在黄昏的校园里回荡。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只是,空气里少了一点你的味道,心里就空了一大块。你到家了吗?
从南城到你家乡那座滨海小城,一千两百公里的路程,二十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你现在是不是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在想着对方?今天下午的《理论物理学导论》,
高老头的课还是那么催眠,我破天荒地没有逃课,而是坐在了我们常坐的最后一排。
我看着你常坐的那个位置,阳光从你头顶的窗户洒下来,刚好落在那个位置上,
我仿佛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在你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头发上跳舞。
我甚至能在笔记本上,闻到你留在上面的、淡淡的肥皂清香。我给你画了张素描。
画的是你昨天在未名湖边,为了论证一个量子纠缠的观点,激动地跟我比手画脚的样子。
你的眼睛里,有整个宇宙的星辰在闪烁。我觉得,那一刻的你,比爱因斯坦还要迷人。当然,
这句话我只敢写在信里,当着你的面说,你的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对了,
我今天去还书的时候,在图书馆门口的公告栏上,
看到了你那篇关于‘弦理论在多维空间应用’的论文,
获得了全国大学生‘挑战杯’物理竞赛一等奖的红榜。我站在那里看了好久好久,
心里像灌满了蜜一样甜。周围好多人都在议论‘陈近言’这个名字,他们说,
这是我们南大物理系百年不遇的天才。我真想冲上去,叉着腰,
大声地告诉他们每一个人:‘喂!你们说的那个天才,是我的男朋友!’可我没有。
我只是悄悄地、骄傲地、像个揣着绝世珍宝的小偷一样,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你的名字。近言,我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我,苏皖,
一个中文系的小丫头,每天只知道读诗、写些伤春悲秋的无病呻吟,
怎么就和你这个满脑子都是公式、定律、宇宙起源的物理怪才走到了一起了呢?
我们像是来自两个不同星球的人,说着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却偏偏在对方的眼睛里,
看到了自己星球上从未有过的、最绚烂的风景。你说,这就是‘互补定律’。我说,
这叫‘命中注定’。你说,我们是宇宙诞生之初就纠缠在一起的一对粒子,无论相隔多远,
都会瞬间感应到对方。我说,我们是叶芝诗里写的那对恋人,愿意‘一同老去,在溪水旁,
在山坡上’。你看,我们连斗嘴,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文科生与理科生的终极辩论。这封信,
我不会寄给你。因为在你出发前,我跟你赌气,说这个暑假谁也别联系谁,
要给彼此一点‘独立思考’的空间。我才不要先认输呢。我就把每天想对你说的话都写下来,
等你开学回来,再一封一封念给你听,让你看看,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的世界有多么……无聊。夜深了,整栋宿舍楼都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我桌上这盏台灯还亮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萤火虫。我想象着,这束光,
能不能穿过一千两百公里的夜色,抵达你的窗前,替我对你说一声:晚安,我的天才男友。
爱你的,皖皖。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二日,夜。”……我把信纸紧紧地攥在手里,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碳,烙在我的视网膜上。
那个在信里,会画画,会读诗,
会用最细腻的笔触描绘爱恋中所有微小细节的女孩;那个骄傲、灵动、俏皮,
与自己的天才男友进行着“星球大战”般辩论的女孩;那个爱得那么热烈、那么纯粹,
仿佛拥有可以燃烧整个宇宙的炽热情感的女孩……是我的妈妈?苏皖?
我无法将她与那个因为我打翻一碗汤而数落我半个小时,
因为小区停水而焦虑地在屋里团团转,
因为在拼夕夕上抢到一张五元优惠券而高兴一整天的中年妇女联系在一起。这封信,
就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二十年来对母亲的全部认知。我一直以为,
她的人生,就是围绕着我爸、我、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构建起来的,平庸,但安稳。
可我错了。在她的人生里,曾经有过那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曾经拥有过那样一个闪闪发光的爱人,
拥有过那样一场足以让任何人都艳羡的、神仙眷侣般的爱情。
她曾经站在离那个“时代巨子”最近的地方,分享过他最初的荣光与梦想。
那个在信里被她爱称为“天才男友”的陈近言,如今正站在世界的顶端,
享受着无尽的财富与荣光。而她,却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因为女儿对自己“校花”身份的嘲讽而高声辩解。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第二封、第三封……“近言,今天读到一首诗,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我突然好想看看你老了之后是什么样子。
你肯定还是个帅老头,只不过脾气更怪,
每天拄着拐杖在实验室里骂那些笨手笨脚的年轻研究员……”“近言,我爸妈来电话了,
他们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们说你是外地人,家里条件不好,未来又不确定,跟着你,
我会吃苦。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我的人生,为什么要由他们来规定?我的幸福,
只有我自己能定义。而你,就是我的定义。”“近言,你走了之后,林国栋又来找我了。
他还是那么笨,约我看电影,结果买了两张同一排但隔了十个座位的票。他跟我道歉的样子,
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他是个好人,但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我的心里,
早就被一个叫陈近言的混蛋塞满了,连一丝缝隙都没剩下。”信里提到了我爸。
林国dong。一个“好人”。一个连约女孩子看电影都会买错票的“笨蛋”。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原来,在妈妈的青春故事里,我爸的角色,从一开始,
就是一个笨拙的、不被看好的配角。我不敢再想下去。这几十封信,
像一个巨大的潘多拉魔盒。我只打开了冰山一角,
就已经被里面冲出的、名为“过去”的猛兽,冲击得体无完肤。我瘫坐在地上,
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在疯狂盘旋。后来呢?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信没有寄出?为什么那个眼看就要为爱对抗全世界的女孩,
最后却嫁给了那个“笨拙的好人”?为什么那对被誉为“南大双璧”的神仙眷侣,
一个成为了世界首富,另一个,却成为了我的妈妈?那一年,从七月到九月,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必须弄清楚。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更是为了那个在信里闪闪发光的、名叫“苏皖”的少女。我觉得,我欠她一个真相。
3.囚禁的真相温馨的牢笼,每一寸日常都成了讽刺第二天,我顶着一对熊猫眼下了楼。
苏皖女士已经做好了早餐,豆浆的香气和油条的焦香混合在一起,
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属于“家”的味道。在过去,这味道让我心安,但在此刻,
它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让我感到窒息。“醒了?快来吃,油条刚炸好的,脆着呢。
”苏皖女士把一碗豆浆推到我面前,语气如常。我看着她。她穿着一件卡通图案的旧睡衣,
头发用一个最普通的黑色发圈随意绑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鬓角的几根白发,和眼角因为操劳而留下的细纹。她的手,
因为常年接触洗洁精和油污,显得有些粗糙。这就是我的妈妈。一个平凡的,
为家庭日夜操劳的中年女人。可我的脑海里,
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信里那个骄傲的、灵动的少女。
那个会为了一个物理学观点和男友争得面红耳赤,那个会站在公告栏的红榜前,
像个小偷一样窃取属于爱人的荣耀,那个宣称“你就是我的幸福定义”的女孩。
她们是同一个人吗?时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苏皖女士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没什么。”我低下头,
喝了一口豆浆。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我面前,
“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你省着点花。最近猪肉又涨价了,
你爸单位的效益也不好……”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家里的开销,
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我看着桌上那几张零散的钞票,
再想到新闻上陈近言那动辄以“亿”为单位的身价,一种强烈的撕裂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如果……如果当年她做了另一个选择,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会住在俯瞰整个城市江景的顶层豪宅里,而不是这个住了二十年的老破小。
她会有专门的司机和营养师,而不是每天挤公交去菜市场,为了一棵白菜跟人讨价还价。
她的手上会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而不是常年不褪的油污。“发什么呆呢?跟你说话呢!
”苏皖女士拍了我一下。“哦,哦,听着呢。”我回过神,胡乱地点着头。这时,
我爸林国栋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头发乱糟糟的,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老婆,我的袜子放哪了?找不到了。”他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问。
“就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
”苏皖女士没好气地吼了一句,但还是转身进了房间,不一会儿,
拿着一双干净的袜子走了出来,扔在我爸身上,“多大的人了,没了我你可怎么办!
”我爸嘿嘿一笑,也不生气,接过袜子,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穿起来,
嘴里还念着:“这辈子就是离不开你。”“贫嘴!”苏皖女士白了他一眼,
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扬。这曾是我眼中最温馨的日常。是父亲对母亲的依赖,
是母亲对父亲的嗔怪,是这个平凡家庭里,最坚固的情感纽带。可今天,这一幕落在我眼里,
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我想象着,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男人是陈近言,
他会找不到自己的袜子吗?他会穿着发黄的背心,不修边幅地在家里走来走去吗?不会。
新闻上的他,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他的时间,
是以“分钟”和“百万美元”来计算的,绝不会浪费在找袜子这种事情上。苏皖女士,
她放弃了一个能掌控世界的男人,选择了一个连自己的袜子都找不到的男人。我看着我爸,
那个憨厚老实的男人,他正低着头,费劲地穿着袜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他对我妈的抱怨毫无察觉,对这个家庭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浓浓的悲哀,在我胸中燃烧。我同情我的父亲。他用一生的憨厚和陪伴,
赢得了一个女人的青春,却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心里,永远埋藏着另一个男人的宇宙星辰。
我更悲哀我的母亲。她被困在这个由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构筑起来的、温馨的牢笼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是否曾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看着身边熟睡的、鼾声如雷的丈夫,
想起那个曾经许诺要带她去看多维空间的少年?她是否后悔过?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
扎在我的心头。吃完早饭,我借口要整理资料,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我将所有的信都摊开,
按照日期一一排序。从七月十二日,到八月三十日。整整一个暑假,一天不落。信里的内容,
从最初的甜蜜思念,到中期的争吵与困惑,再到后期的挣扎与绝望。
“……我爸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他们单位同事的儿子,
人很老实,工作也稳定。我气得直接挂了电话。他们根本不懂我!
”“……林国栋今天又来了,给我带了一袋我们家乡的冬枣,又大又甜。
他说他听我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吃。我看着他满头大汗、一脸讨好的笑容,
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拒绝的话,是不是太伤人了?”“……近言,
我给你宿舍打了电话,没人接。我给你家里打电话,你妈妈说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谁也不见。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只是冷静一下,不是分手!”“……今天,
我看到你和一个女孩走在一起。她叫沈佳宁,是物理系新来的转学生,听说家里是高干子弟。
你没有看我,你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近言,我的心,好像碎了。”最后几封信,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甚至有被泪水浸染过的痕迹。“……林国栋陪我喝了一晚上的酒。
我哭着问他,我是不是很差劲。他什么也没说,就是一直给我递纸巾。天亮的时候,他说,
‘苏皖,他不懂得珍惜,我懂。’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觉得,好累。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八月三十日。开学的前一天。信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陈近言,
祝你前程似锦。再也不见。”那笔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划破纸背。
我终于明白了。不是什么复杂的阴谋,也不是什么狗血的误会。
是一个天才少年在梦想与现实压力下的动摇,是一个普通女孩在异地恋中的不安与敏感,
是一个“好人”持之以恒的、笨拙的守护。以及,
一个关键的、名为“沈佳宁”的女人的出现。
我立刻上网搜索“陈近言”和“沈佳宁”这两个名字。一条十年前的旧闻跳了出来。
近言科技早期投资人、副总裁沈佳宁女士,因病去世。陈近言罕见缺席重要发布会,
据传悲痛欲绝。原来如此。原来,他后来还是和那个高干子弟的女儿在一起了。
她成了他的投资人,他的副总裁,陪他打下了整个商业帝国。而我的母亲,苏皖,
只是他辉煌人生开篇里,一个被轻轻抹去的注脚。我感到一阵反胃。
为我母亲那段被辜负的深情,为那个名叫陈近言的男人在功成名就后表现出的“深情”,
也为我父亲那场看似胜利、实则充满了妥协的“追求”。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秘密和谎言包裹的平静。我拿起那沓信,冲出书房。
我必须和我妈谈一谈。这场囚禁了她二十年的、关于青春的审判,必须在今天,有一个结果。
4.第一次越狱尘封的BBS,南大双璧的传说冲出书房的念头,像一颗缺氧的火星,
在接触到客厅空气的瞬间就熄灭了。苏皖女士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
一针一线地缝补我爸的一件旧衬衫的袖口。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宁静。我攥着那沓信,站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我怎么开口?
“妈,你这辈子后悔吗?”“妈,你为什么放弃了首富,选择了我爸?”“妈,
那个叫沈佳宁的女人是谁?”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会狠狠地扎进她此刻平静的心里,
也彻底撕毁这个家伪装了二十年的和平。不,不能这么做。“黄金三秒赌徒”的冲动过去了,
我脑中响起了《圣典》里的另一个法则:第四律法——命运交响曲。
我现在处于第一幕“陨落”的末尾,接下来应该是第二幕“蛰伏”。我需要做的,
不是莽撞的冲突,而是“掌握新力量,积累资本”。我的“资本”,就是真相的全部细节。
在没有完全搞清楚当年的所有前因后果之前,任何摊牌,都是愚蠢的。
那只会造成无谓的伤害,而无法达成我内心深处真正的目的——为母亲的青春“正名”。
我悄无声息地退回房间,将信重新藏好。我需要一个更隐秘、更全面的调查方式。我的目光,
落在了电脑屏幕上。互联网。这是一个巨大的记忆库,只要留下过痕迹,就总能被找到。
九十年代末,正是中国互联网的萌芽时期。那个时候的大学,最流行的社交方式,不是微信,
不是微博,而是BBS电子布告栏系统。南城大学,作为当时的顶尖学府,
一定有自己的BBS。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搜索。过程比想象的要艰难。
那些古老的BBS大多早已关闭,服务器也已废弃。我像个网络考古学家,
在各种失效的链接和充满乱码的网页缓存里,筛选着蛛丝马迹。终于,
在一个专门收录早期互联网历史的“数字博物馆”网站里,
我找到了一个名为“南大未名”BBS的镜像备份。整个页面简陋得可笑,纯文本的界面,
蓝底白字,充满了年代感。我点开“文学院”的版块。一行行标题像泛黄的旧报纸,
记录着那个时代的青春。有讨论海子和顾城的,有为了一场电影争论不休的,
还有各种青涩的、匿名的表白。我开始搜索“苏皖”这个ID。很快,我找到了。
苏皖的ID就叫“皖皖”,和信里的落款一样。她在版块里非常活跃,
发表了大量的诗歌和散文。我点开一篇名为《致橡树》的读后感,那是她大二时写的。
文笔清丽,情感充沛,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独立精神。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帖子的下面,有很多回帖。“皖皖的文字,总能触动人心。”“不愧是中文系第一才女!
”而在一众赞美之中,一个ID的回帖显得格外与众不同。那个ID叫:“E=mc²”。
他只回了短短一行字:“木棉和橡树的根,盘根错节在地下。用量子力学解释,
这叫‘非定域性关联’。你我之间,亦是如此。”一个用物理学名词来解读爱情诗的人。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ID,就是陈近言。我立刻转到“物理学院”的版块,搜索这个ID。
果然,他是这个版块的大神级人物,发表了大量关于理论物理的帖子,内容艰深,
下面全是“不明觉厉”、“大神带我飞”之类的回帖。我耐着性子,
一页一页地翻看这两个ID的互动记录。我看到“E=mc²”在一个深夜,
回复了“皖皖”的一首关于星空的诗:“你看到的星,是它几万光年之前的样子。所以,
当你仰望星空时,你是在凝视过去。而当我凝视你时,我看到了我的未来。
”下面一堆人起哄:“哦豁!理科生的浪漫,最为致命!”“在一起!在一起!
”我看到“皖皖”在一个帖子里抱怨高数太难,不想去上课。
“E=mc²”回复她:“下午五点,图书馆三楼西侧,我等你。
带上你的课本和……一个不那么笨的脑袋。”语气霸道又带着一丝宠溺。
我甚至找到了那张“挑战杯”获奖的公告帖子。
标题是鲜红的——热烈祝贺我系陈近言同学荣获全国大学生‘挑战杯’物理竞赛一等奖!
帖子下面,第一个回帖的,就是“皖皖”。她只回了两个字:“真棒。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爱心符号。简单,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骄傲和甜蜜。
我像个贪婪的寻宝者,沉浸在这片由0和1构成的数字海洋里。这些尘封的帖子,
像一块块拼图,逐渐在我面前,还原出了那个被称为“南大双璧”的传说。文学院的苏皖,
理学院的陈近言。一个是出口成章的文艺才女,一个是百年不遇的物理天才。他们的恋情,
在当年的南大校园里,显然是一段人尽皆知的佳话。他们是BBS上的神仙眷侣,
是现实中的天作之合。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的情节。而我,是这个故事的“续集”里,
一个毫不知情的读者。这感觉太奇妙了,也太残酷了。奇妙在于,我以前所未有的方式,
重新认识了我的母亲。我看到了她作为“苏皖”这个独立个体时,最闪耀、最动人的模样。
残酷在于,这些数字化的“糖”,越是甜蜜,就越是反衬出现实的苦涩。传说有多么美好,
结局就有多么伤人。我继续搜索,试图找到关于那个暑假,关于“沈佳宁”的线索。然而,
从七月份开始,“皖皖”和“E=mc²”的互动,戛然而止。“皖皖”的账号,
在那年夏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发过任何帖子。她的最后一篇帖子,
是一句聂鲁达的诗:“爱情太短,而遗忘太长。”而“E=mc²”的账号,
也在那年九月之后,陷入了沉寂。很显然,他们分手了。我在BBS里搜索“沈佳宁”,
一无所获。她或许不是南大的学生,或许根本不用BBS。线索在这里中断了。
我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疲惫。这次“越狱”,我成功地逃出了“家庭”这个信息孤岛,
窥见了那座名为“过去”的庞大监狱的一角。
我掌握了新的“力量”——关于“南大双璧”的传说,
也积累了新的“资本”——确认了他们曾经爱得那么轰轰烈烈。但这还不够。
BBS只记录了他们有多相爱,却没有记录他们为何分开。最关键的谜团,
那个发生在九八年夏天的“背叛”与“选择”,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更接近核心的知情人。我关掉BBS的页面,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字:“南城大学,
九四级,校友会。”5.双刃剑角落里的父亲,
沉默的守护者找到校友会的联系方式并不难。难的是,
如何在一个庞大的、以成功人士为核心的社交圈里,为一个二十年前的普通毕业生,
撬开一条探寻往事的缝隙。我谎称自己是南大新闻系的学生,
正在做一个关于“90年代校园记忆”的专题报道,希望能采访几位九四级的前辈。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出乎意料地,校友会的一位负责联络的老师非常热情。
或许是我的“学生”身份,让他放下了戒备。他给了我一个九四级中文系校友群的二维码。
这无疑是一把“双刃剑”。我可以更深入地了解母亲的过去,但同时,我也将无可避免地,
看到父亲在这段往事里,扮演的那个尴尬角色。我怀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情,
扫码加入了那个名为“南大九四中文一家亲”的微信群。群里很热闹,几百号人,
大多是和我父母年纪相仿的中年人。他们在群里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晒娃、晒旅游、转发养生文章和心灵鸡汤,偶尔回忆一下当年学校的趣事。
我把自己的昵称改成“南大新传-林”,然后发布了一条消息:“各位前辈好,
我是新闻传播学院大三的学生,
我们社会实践小组正在做一个‘‘98记忆’——回望世纪末的南大’专题片,
想采访一些九四级的前辈,聊一聊当年的校园生活、流行文化,
以及那些让您印象深刻的人和事。有哪位前辈方便接受一下线上采访吗?
有采访薄酬哦”最后一句“有采访薄酬”是我特意加上的,我太懂这个年纪的人了,
一点点实际的好处,远比空洞的请求更有效。果不其然,消息一出,
立刻有好几个人加我好友。我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八卦、朋友圈最活跃的阿姨,
她的昵称叫“晴空万里”。接通语音后,阿姨爽朗的声音传来:“喂?是小林同学吗?
你想采访我们那时候的事啊?哎哟,那可有的聊了!”我恭敬地称呼她“李阿姨”,
然后按照我提前准备好的采访提纲,开始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我想要的方向上引。
从食堂的饭菜,到当年的流行歌曲,再到学校的各种风云人物。“李阿姨,那你们那时候,
有没有像现在这种‘校花’、‘校草’的说法啊?”我状似无意地问。“有啊!怎么没有!
”李阿姨的声调立刻高了八度,“我们那时候,全校公认的校花,就是你们中文系的苏皖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苏皖?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哎哟,
那真是个仙女一样的人物!”李阿姨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人长得漂亮,盘儿亮条儿顺,
关键是那气质,啧啧,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不一样。她不爱说话,
总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一本书,走在梧桐树下,白裙子一飘,多少男生的魂儿都跟着飘走了。
”“那……追她的人肯定很多吧?”“多?那是相当多!”李阿姨笑道,“光是我们中文系,
就有好几个男生为她明争暗斗呢。不过啊,人家眼光高,谁也看不上。因为她的心,
早就被物理系的那个天才给占了。”“物理系的天才?”我明知故问。“对啊!陈近言啊!
这你都不知道?哦对,你们现在都叫他‘陈首富’了。我们那时候,
他可是学校里神一样的人物。脑子聪明得不像人类,长得又高又帅,就是性格冷了点,
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苏皖,那叫一个不一样。”李阿姨的八卦之魂被彻底点燃,
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南大双璧”的恋爱事迹。她说的很多细节,
都和我在BBS上看到的吻合,但从亲历者的口中说出,更显得真实而生动。
“……他俩走在一起,那真叫一个般配。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个高冷孤僻的天才,
简直就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我们那时候都以为,他们毕业后肯定会结婚,神仙眷侣嘛。
”“那……后来为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把刀锋递过去。“唉!
”李阿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谁知道呢。大三那个暑假之后,
一切都变了。开学回来,就听说他们分手了。苏皖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瘦了一大圈,
再也没见她笑过。而那个陈近言,身边多了个女的,叫什么……沈佳宁,对,沈佳宁。
听说那女孩家里背景很厉害,一来就帮陈近言申请了国外的全额奖学金,
还帮他组建了第一个实验室。再后来,他们就一起出国了。”信息完全吻合。
“那苏皖前辈呢?她后来怎么样了?”“她啊,”李阿姨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带着一丝同情,也有一丝不解,“她后来,就跟你们班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林国栋,
就跟他在一起了。”“林国栋?”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对啊,
就是那个总跟在苏皖屁股后面的闷葫芦。你不知道,我们那时候都把他当笑话看。”“笑话?
”“可不是嘛!”李阿姨笑了起来,“林国栋这人,老实巴交的,学习中等,长相中等,
家里条件也中等,反正就是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偏偏胆子大,从大一就追苏皖。
苏皖根本不搭理他,他就天天坚持。苏皖去图书馆,
他就提前去占座;苏皖爱吃西门那家的糖炒栗子,他一下课就跑去排队,
买回来送到她宿舍楼下,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风雨无阻,坚持了三年!”我的脑海里,
瞬间浮现出父亲那张憨厚的脸。我从未想过,他那看似平庸的青春里,
也曾有过如此执着的、近乎悲壮的追求。“我们都觉得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可谁能想到呢,最后,天鹅真的被他给领回家了。”李阿姨感慨道,“陈近言跟苏皖分手后,
苏皖有一次喝多了,在宿舍楼下哭得撕心裂肺。是林国栋,背着她,一步一步送回了宿舍。
从那以后,苏皖对他的态度,就慢慢变了。毕业的时候,苏皖说要回老家,
放弃了保研的名额。林国栋二话不说,也跟着她回去了。再后来,就听说他们结婚了。
”“我们当时都觉得,苏皖是赌气,是找了个老实人接盘。你说,
放着陈近言那样的金山不要,选了林国栋那么个木头,这不是瞎了眼是什么?”李阿姨的话,
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原来,在所有人的眼里,我父亲的胜利,是一场笑话。
是我母亲在被天才男友抛弃后,心灰意冷之下,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这把名为“调查”的双刃剑,在刺向过去的迷雾时,也狠狠地扎进了我自己的胸膛。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幸福家庭里,最普通也最坚实的一环。可现在我才发现,
我引以为傲的家庭,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充满了不甘、妥协和所有人的“意难平”。
我草草地结束了和李阿姨的采访,借口说要去整理资料,就挂断了语音。我瘫坐在椅子上,
久久无法平静。我看到了年轻时的母亲,美丽、骄傲,众星捧月。我也看到了年轻时的父亲,
平凡、笨拙,在所有人的嘲笑中,像个苦行僧一样,沉默地守护着他的女神。
他不是不知道苏皖的心在另一个人身上,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备胎”。
但他还是坚持了下去,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在苏皖被全世界抛弃的那个夜晚,是他,
背起了她全部的破碎和狼狈。在苏皖决定逃离这座伤心城市的时候,是他,
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前途,陪她回到了那个平凡的小城。他不是“接盘侠”。
他是那个在洪水滔天时,为她建起唯一一艘诺亚方舟的人。我的眼眶,第一次,
为了我的父亲,湿润了。我必须为他正名。也为我母亲当年的选择正名。我要让所有人,
尤其是那个远在云端的陈近言知道,我母亲当年的选择,不是因为眼瞎,不是因为赌气,
而是因为,她选择了一份在风雨飘摇中,唯一能给她庇护的、坚实的爱。我的决心,
从未如此坚定。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直面风暴的中心——我的母亲。是时候,
进行那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对质了。6.初探虚伪亲戚的嘴,骗人的鬼在摊牌之前,
我决定再进行最后一次外围试探。目标是我的小姨,苏皖女士唯一的妹妹,苏晴。在我看来,
姐妹之间,总会比外人知道更多私密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细节。周末,我特意买了一堆水果,
去了小姨家。小姨和姨夫都在家,看到我来,格外热情。“哟,
我们家未未今天怎么有空来了?稀客啊!”小姨一边接过我手里的水果,一边嗔怪道。
“想你了呗,小姨。”我笑着撒娇,换上拖鞋。饭桌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我看着小姨和姨夫都在兴头上,便状似无意地开启了话题。“小姨,
我妈总说她年轻时候是校花,真的假的啊?”小姨一听,立刻乐了,
用筷子指着我:“你这丫头,还不信你妈?我跟你说,你妈年轻那会儿,那真是……啧啧,
方圆十里,没一个比得上的!”“真的啊?”我故作惊讶。“那可不!”小姨打开了话匣子,
“那会儿我还在上高中,去你妈学校找她。好家伙,我站她们宿舍楼下那么一会儿,
就看到好几个男生,捧着花、拿着零食,在那儿探头探脑地等着。你妈一出现,
那帮人的眼睛都直了!”“那后来怎么就……嫁给我爸了呢?”我小心翼翼地抛出核心问题。
小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埋头啃着排骨的姨夫,又看了看我,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爸……你爸他人老实。”又是这句话。
“老实”这两个字,像一个万能的标签,被所有人贴在我父亲身上,既是褒奖,又是怜悯。
“可我听说,我妈大学时候,好像有个男朋友,挺厉害的?”我决定再加一把火。
小姨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放下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不甘,
还有一丝……忌惮。“未啊,”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大人的事,
小孩儿别瞎打听。你只要知道,你妈这么选,总有她的道理。”“可我不明白啊。
”我追问道,“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道理,能让我妈放弃一个那么优秀的人?
”“优秀?”小姨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过来人的讥讽,“优秀能当饭吃吗?
那个姓陈的小子,我见过。一脸的傲气,眼高于顶,一看就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人。那时候,
他整天跟你妈说什么要去国外,要去搞什么研究,听都听不懂。
你外公外婆当时就死活不同意。”“为什么?”“为什么?”小姨瞪了我一眼,
“你妈是我们家老大,你外公外婆就指着她毕业了能找个好工作,留在身边。
那姓陈的一心想往外飞,家里又穷得叮当响,你妈要是跟他走了,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你再看你爸,根正苗红的本地人,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双职工家庭,
工作又在事业单位,一辈子安安稳稳,有什么不好?”这番话,
充满了最现实、最功利的算计。在长辈的眼里,女儿的幸福,不是虚无缥缈的爱情,
而是触手可及的安稳。“所以,是我外公外婆逼我妈分手的?”“那倒也没有。
”小姨摇了摇头,“你妈那脾气,犟得很,谁逼得了她?是她自己想通了。女人嘛,
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安稳,图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吗?那姓陈的,给不了。
他心里只有他的那些什么‘宇宙’、‘未来’,给不了你妈一个实实在在的家。
”小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当年的决定寻找最后的佐证:“再说了,
那姓陈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他暑假里,就跟一个什么高官的女儿勾搭上了。男人啊,
都一个样,见了高枝就想攀。你妈那是及时止损,懂不懂?”我沉默了。小姨的这番话,
看似是站在我母亲的立场,为她当年的选择辩护。但言语之间,
却充满了对“理想”和“爱情”的鄙夷,以及对“现实”和“安稳”的绝对信奉。她的话,
像一张细密的网,试图将我母亲那段炽热的青春,包裹成一个“女孩不懂事,
最终被现实教育,回归正途”的平庸故事。她和李阿姨,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
讲述了同一个故事。李阿姨惋惜于“仙女跌落凡尘”。小姨则庆幸于“女儿迷途知返”。
她们的叙述,都充满了成人世界的“虚伪”。她们用自己的价值观,
去裁剪、去解读我母亲的过去,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苏皖本人,
在那场巨大的风暴中心,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她们都在用“后来”的结果,
去推断“当初”的原因,却忽略了当事人最真实的情感。我突然意识到,外围的调查,
已经到此为止了。亲戚的嘴,像一面哈哈镜,只会把真相照得扭曲变形。
我再也无法从这些充满了主观偏见和事后揣测的只言片语中,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唯一的答案,只在一个人身上。苏皖。这场谈话,让我彻底下定了决心。
我不想再听任何转述了。我要听她亲口说。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那个雨夜,
她为什么没有等来陈近言,却等到了我爸。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
当她写下“再也不见”那四个字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
这二十年来,她究竟是“甘于平凡”,还是“死于心碎”。我从姨妈家告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