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页林语合上书本时,远处的爆炸声刚好传来。不是炮弹。
那声音更沉闷、更深沉,像是大地在消化不良地打嗝,
又像是某种远古巨兽从地底翻身时骨骼摩擦的声响。图书馆的彩色玻璃窗剧烈震动,
灰尘从天花板的裂缝簌簌落下,在午后昏黄的光束中跳起一支末日芭蕾。
他把书抱在怀里——这是整个第五区图书馆最后一本完整的纸质书,《中国古代神话选编》。
封面是褪色的靛蓝色,书脊用泛黄的胶带反复粘贴过,像是一道道愈合又撕裂的伤疤。
书页泛黄发脆,翻动时要像对待蝴蝶翅膀般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碎成历史的尘埃。
"所有人员!紧急撤离!辐射云向东移动,预计二十分钟覆盖本区!
"管理员的哨声在楼下尖锐响起,刺破了图书馆维持了十七年的寂静。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人们从各个阅览室涌向出口,像被惊扰的蚁群,拖着各自在废土上积攒的全部家当。
林语没有动。他坐在三楼西北角的窗边,这是他的固定位置,三年来每天下午都来。
窗外曾经是城市公园,现在是一片焦黑的树桩和锈蚀的游乐设施。那个生锈的旋转木马还在,
马匹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铁锈,却依然保持着奔跑的姿态,
仿佛在追逐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昨日。"小林!"老管理员张伯冲上楼,气喘吁吁,
灰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快走!这次是真的!不是演习!"林语举起怀里的书,
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张伯,这本书...""借你!永远借你!"张伯挥手,
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在空中划出颤抖的弧线,"快下楼,运输车要开了!最后一班!
"林语将书塞进背包,跟着人群跑下螺旋楼梯。图书馆大厅一片混乱,
电子阅读器、存储芯片、甚至有人扛着一台老式打印机——那东西在断电的废土上毫无用处,
但人们依然舍不得放手。这是文明的惯性,即使文明本身已经支离破碎。外面,
三辆军用运输车停在广场上,引擎轰鸣。士兵用扩音器喊话,
声音被电流扭曲得近乎机械:"优先妇女儿童!携带体积不得超过三十升!快!快!
"林语排在队伍末尾。他的背包里除了那本书,
只有半瓶净水、两块压缩饼干、一个父亲留下的指南针。父亲是勘探队员,
五年前外出寻找干净水源再没回来。母亲死于三年前的辐射病,死前浑身溃烂,
却还在念叨着"等爸爸回来"。他今年二十二岁,
在第五区图书馆做数字化员——就是把还能阅读的纸质书扫描进数据库。
但这工作三个月前就停了,因为整个区的电力供应缩减到每天两小时,
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微弱脉搏。轮到林语时,一个年轻士兵拦住他。
那士兵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尽,眼神却已经被废土磨得麻木:"满了。
等下一辆。""还有下一辆吗?"士兵没回答,只是重复:"后退,等待指令。
"那声音里没有歉意,也没有残忍,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程式化。林语退到一旁。
广场上还有二十多人没上车,大多是老人和像他这样没有优先级的单身青年。运输车关上门,
掀起一阵尘土,向东驶去。留下的人沉默地站着,看着车队消失在废墟的拐角,
像一群被遗弃在岸边的鱼,张着嘴,却吸不到氧气。老管理员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那只手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的重量:"跟我来。"张伯带着他绕到图书馆后门,
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脚踏三轮车,车斗里堆着些杂物,用防水布盖着。车身的红漆早已剥落,
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但链条和轮胎看起来还能用。"我老了,走不动了。"张伯说,
掏出钥匙打开三轮车的锁。那钥匙在他手中颤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这车还能用,
你骑走。往南,听说第七区还没完全沦陷。""您呢?""我?"张伯笑了,
露出稀疏的牙齿,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神圣的平静,"我守着这里。书都没了,但房子还在。
我在这工作了四十年,死也要死在这里。每一本书我都摸过,每一道裂缝我都记得。
这是我的教堂,小林。牧师不能离开教堂。"林语想说什么,但张伯已经转身走回图书馆。
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那扇门缓缓关上,像合上一本巨书,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骑上三轮车,踏板很沉,链条缺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哀鸣。
向南的路穿过曾经的商业街,两侧是倒塌的店铺和烧焦的广告牌。
一个牌子上还能辨认出"咖啡"两个字,
旁边画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林语只在书里见过咖啡的描述:苦涩中带着醇香,
能让人在疲惫时重新振作。他想象那味道,
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真正理解"醇香"是什么意思了。骑了半小时,他停下休息。
从背包里取出那本神话书,随手翻开一页:"后羿射日: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
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羿上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鸟皆死,
坠其羽翼..."他抬头看天。废土的天空永远是灰黄色,像脏了的抹布,
像病人溃烂的伤口。太阳只是一个模糊的光斑,因为大气中漂浮的尘埃和辐射尘,
永远笼罩着一层病态的光晕。十个太阳?那会是怎样的地狱景象。而射下九个太阳的英雄,
该有怎样的力量?那种力量,现在在哪里?继续翻页:"女娲补天:往古之时,四极废,
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断鳌足以立四极..."天空破了,大地塌了。林语环顾四周,这不就是现实吗?
核战争撕破了臭氧层,地壳运动让大陆移位,海洋被污染,四季混乱。谁来炼石补天?
谁来立起四极?那些神话里的英雄,他们是否也曾面对过这样的绝望?他合上书,
准备继续赶路。就在这一刻,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不是爆炸,是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有什麼东西在地底翻身,像是有什麼古老的机制被重新启动。三轮车翻倒,
林语摔在地上,背包甩出去,书滑出来摊开。他爬过去想把书捡起,
手指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书页上的文字活了。那些古老的汉字从纸上浮起,
化作金色的光点,在空中盘旋,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又像是一群终于找到归途的游子。
它们在空中组成复杂的图案,然后猛地钻进他的眉心。剧痛。不是物理的疼痛,
而是信息过载的炸裂感。无数画面、声音、知识涌入脑海:神农尝百草时坚毅的眼神,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时决绝的背影,精卫衔木石填海时执着的姿态...还有更多,
更多失传的技艺、古老的智慧、文明的火种,像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暴雨,
倾泻进他干涸的灵魂。疼痛持续了大约十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结束时,
林语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睁开眼睛,世界不同了。
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像是某种界面,
明值:1/10000可用种子:0新手任务:种植第一颗文明种子林语坐起来,
甩甩头。文字还在。他尝试默念"关闭界面",文字消失了;再想"打开",文字又出现。
不是幻觉。或者说,是比幻觉更真实的某种东西。他捡起那本书,发现它变成了空白。
每一页都是空白的纸张,那些流传千年的故事全部消失了,只留下粗糙的纸纤维,
像是一片被收割后的田野。系统界面下方有说明文字,字体古朴,
像是篆书的数字化版本:系统说明:文明播种者,以神话为种,以人心为土,
重建人类文明。播种神话,收获希望。警告:文明复苏之路充满荆棘。
每一次播种都需付出代价。代价。这个词让林语想起父亲离家前说的话:"在废土,
所有好东西都有代价。免费的午餐,往往是最贵的。"他站起来,扶正三轮车。天快黑了,
必须在辐射值升高前找到庇护所。向南,继续向南。骑上车时,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新提示:检测到适宜播种地点:前方三公里,
旧世界农业实验站遗址建议:前往该地点完成新手任务林语蹬动踏板。
链条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废土上回荡,像某种固执的节拍,像是一个拒绝停止的心跳。
他不知道什么是文明播种者,不知道神话种子怎么种,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反正已经一无所有,最后还能坏到哪里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破碎的柏油路上。影子头部的位置,正好经过一块路牌,
上面写着:前方:希望镇(人口:0)第二章 第一粒种子农业实验站比林语想象的要大。
铁丝网围栏大部分倒塌了,像是一具巨兽的肋骨,锈迹斑斑地刺向灰黄的天空。
主建筑是一栋两层楼的混凝土房子,窗户全碎,墙上有弹孔,
但结构依然坚固——旧世界的建筑质量,在核战后反而成了最可靠的庇护。
旁边的温室大棚居然还有部分结构完整——虽然塑料膜千疮百孔,
像是一面被无数子弹击穿的旗帜,钢架锈蚀严重,却依然倔强地站立着。
林语把三轮车藏在一堵矮墙后,小心翼翼地进入大棚。地面是硬化过的,
裂缝里长出顽强的杂草,那些灰绿色的生命在辐射中扭曲变异,却依然不肯放弃。
一些种植槽还在,里面是干裂的泥土,像是一张张干渴的嘴。系统界面闪烁,
文字带着某种期待:地点确认:旧世界农业实验站温室土壤检测:辐射值中度,
有机质含量低,
但具备基础种植条件新手任务发布:请种植第一颗文明种子"种子在哪里?
"林语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温室里回荡。种子需宿主自行创造。
请回忆你心中最深刻的神话片段,将其具象化。林语想起那本书,
想起涌入脑海的第一个故事。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神农尝百草"的画面:一位古人,
踏遍群山,亲尝百草,分辨哪些能治病,哪些能充饥,
哪些有毒...他的嘴唇因中毒而肿胀,他的脚步因疲惫而踉跄,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身后是无数等待救治的族人。他想象那颗种子:不是植物的种子,
而是一颗光点,包含着"辨识"与"牺牲"的意志,包含着"探索"与"守护"的承诺。
当他睁开眼睛时,掌心真的出现了一颗种子。不是现实中的任何种子。它像一颗微小的水晶,
内部有流动的光,像是被封印的闪电,表面刻着古老的象形文字——林语不认识那些字,
但知道它们的意思是"尝",是"试",是"明知危险却依然前行"的勇气。
种子生成:神农之识品质:普通效果:种植后,
可食用/药用/有毒消耗:宿主需提供'对生命的尊重'作为养料"对生命的尊重?
"林语皱眉,"怎么提供?"种植时默认为首次支付。后续维持需宿主践行该品质。
听起来很抽象。但林语没有选择。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种植槽前,清理掉碎石和杂草,
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松了松板结的土壤。每一下铲动,都能感到土壤的抗拒,
那是被辐射侵蚀后的僵硬。然后,他将那颗光之种子轻轻放在土坑中央,覆上薄土。
什么也没发生。林语等了五分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也许只是辐射导致的神经错乱,也许那本书被动了手脚,
也许这一切只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土壤表面透出微弱的绿光。
光很柔和,像夏夜的萤火,像母亲临终前最后的眼神。它从种子的位置扩散开来,
覆盖了整个种植槽,然后继续蔓延,沿着地面的裂缝,爬上墙壁的藤蔓,
触及大棚每个角落的植物——那些在废墟中顽强存活的杂草、苔藓、不知名的灌木。
每一株植物上方,都浮现出小小的标签,像是某种超越现实的AR投影:灰藜:可食用,
富含维生素,微涩辐射苔:有毒,吸收辐射但不可接触铁线蕨:药用,
叶片捣碎可止血死亡铃兰:剧毒,接触即引发神经麻痹标签是半透明的,
只有林语能看见。他伸手触碰一株灰藜,标签闪烁了一下,变得更详细,
甚至出现了烹饪建议:"嫩叶可生食,老叶建议煮沸去涩。根茎含淀粉,可磨粉。
"林语摘下一片灰藜叶子,放进嘴里。微苦,但确实是能吃的味道。他嚼了嚼咽下去,
胃里有了些许暖意——那是三年来第一次,他感到自己在"进食"而不是"补充能量"。
系统界面更新:新手任务完成奖励:文明值+10,
当前文明值:11/10000解锁种子:五谷之种需文明值50兑换五谷之种。
稻、黍、稷、麦、菽。旧世界的主食,废土早已失传。
林语只在资料里见过图片:金黄的麦浪,沉甸甸的稻穗,人们收割时脸上的笑容。那种笑容,
不是因为丰收本身,而是因为"明天还有希望"的笃定。他看向周围,透过温室的破洞,
看到外面荒芜的土地。
如果...如果能种出粮食...如果能重建那种笑容...肚子发出咕噜声。
压缩饼干只剩一块半,净水不到200毫升。在找到稳定食物来源前,他必须谨慎。
林语决定在实验站过夜。主建筑二楼有个相对完整的房间,窗户用木板封着,
角落里堆着些旧设备。他清出一块地方,用找到的破毯子铺了个简易床铺,
将《中国古代神话选编》放在枕边——虽然它已经空白,但依然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
夜幕降临。废土的夜晚很危险,变异生物活动,辐射值升高,温度骤降。
但今晚似乎不太一样。林语躺下时,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变异生物的嚎叫,
而是...低语。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脑海中直接响起。
用的语言他听不懂——那是某种比甲骨文更古老的音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情绪:好奇,
试探,一丝善意,还有某种跨越千年的期待。他坐起来,低声问:"谁?"低语停了。
过了一会儿,重新响起,这次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来自温室方向,来自那颗种子的位置。
林语拿起手电筒,小心地下楼,走进温室。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种植槽里,那颗种子所在的位置,绿光比白天更明显了,
像一盏小夜灯,像是一颗在黑暗中坚持跳动的心脏。他走近,蹲下观察。
土壤表面的光有节奏地脉动着,像是呼吸,像是某种古老生命的苏醒。而那些被标注的植物,
在月光下似乎更...鲜活了一些。不是生长得更快,而是更有"生气",
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意志,某种拒绝向废土妥协的倔强。
文明播种者日志更新:神农之识开始影响周边生态。微弱的文明场域正在形成。
"文明场域?"以神话种子为核心,辐射出的特殊区域。在该区域内,
文明相关规则将得到强化。当前场域效果:植物辨识、土壤轻微净化、低等级变异生物回避。
林语明白了。这就是他的"地盘",由神话种子开辟的小小净土。虽然只有五十米半径,
但在无边废土中,这是一片可以喘息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希望"这个词不再显得荒谬的角落。他回到房间,这次真的睡着了。梦里,
他看见一个古人走遍山野,每尝一株草,就在绳子上打一个结。绳子越来越长,
上面的结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条通往远方的路。路的尽头,是一片金色的麦田,
麦浪随风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醒来时天刚亮。
林语第一件事就是去温室检查。一切正常,标签还在,植物们安然无恙。
他在灰藜丛中采集了一把嫩叶,就着最后一点净水吃下去——味道依然苦涩,但确实是食物,
是生命的延续。上午,他探索了整个实验站。在主建筑的地下室,
有了重大发现:一个密封的储藏室。门是厚重的金属,锁坏了,但门框变形卡住了。
林语找了根铁棍,撬了半小时,终于打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刺耳,
像是某种封印被解除。里面堆着东西,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宝藏。
有旧世界的农具:锄头、镰刀、铲子,虽然锈了但还能用,
木柄上的包浆说明它们曾被无数双手握过。有种子袋——可惜时间太久,大部分袋子腐烂,
种子变成粉末,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但角落里有几个密封罐,玻璃罐身,金属盖子,
里面居然是完好的种子!林语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罐子,
标签上写着"番茄·传家宝品种"。第二个:"菠菜·耐寒型"。
第三个:"胡萝卜·深红核心"。种子还活着吗?废土上大部分植物都变异了,
这些旧世界的种子能否发芽是个未知数。它们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信使,
承载着"正常"这个概念本身。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检测到可种植作物种子建议:在神农之识影响范围内种植,
可提高存活率警告:直接暴露于当前辐射环境,发芽率预计低于5%。5%太低了。
林语看着三个罐子,每个里面大概有几十粒种子。他需要更多保障,
需要让这片净土变得更安全。"文明值可以兑换东西吗?"他问系统。界面切换,
显示出一个简陋的商店页面,像是某种古老的市场摊位。
值土壤改良剂小份:15文明值五谷之种:50文明值林语有11点文明值。
他想了想,兑换了净水器图纸。白光一闪,手中多了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详细画着如何用塑料瓶、沙石、木炭制作简易净水器——材料在废土上都能找到,
这是旧世界留给幸存者的智慧。下午,他按照图纸制作了两个净水器,
放在温室屋檐下接雨水。又用找到的旧塑料布补了补温室的破洞——虽然补丁摞补丁,
像是一件乞丐的百衲衣,但至少能挡点风和辐射尘。忙完这些,天又快黑了。
林语坐在温室门口,看着夕阳。今天是他"播种"的第一天,有了能辨识的植物,
有了旧世界种子,有了净水方法。很小,但确实是前进的一步。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的人,
终于发现了一片绿洲的轮廓。他取出那本空白的书,翻开第一页。想了想,
用找到的铅笔写下:废土纪元47年,春大概。我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它告诉我哪些草能吃,哪些有毒。这也许没什么,但至少今天我不用饿肚子。也许明天,
我可以试试种番茄。——林语,于旧农业实验站写完后,他感觉系统微微震动。
准则:记录与传承文明值+1当前文明值:2/10000记录也能增加文明值。
林语若有所思。文明不只是种植,还有记忆、知识、经验的传递。那本空白书,
也许可以成为他的日志,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夜晚,低语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清晰了,林语甚至能分辨出那是多个声音的合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在"讨论"什么,关于生长,关于季节,关于生命循环,
关于"希望"这个词在废土上的可行性。林语听着这些低语入睡。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温柔地拥抱。他不知道的是,五十米外,实验站围墙的阴影里,
两双眼睛正盯着温室里隐约的绿光。"你确定?"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金属。"确定。那不是辐射光,是别的。"另一个较年轻的声音回答,
带着某种贪婪的兴奋,"也许是旧世界的设备还能用。能源,
或者净化装置...""设备意味着能源,能源意味着价值。"沙哑声音说,
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明天天亮,我们进去看看。如果是好东西...老规矩。""老规矩。
"年轻声音重复,舔了舔嘴唇。两双眼睛消失在夜色中。温室里的林语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他的手掌无意识地张开,掌心朝上,像在梦中播种着什么。月光下,
种植槽里的绿光轻轻闪烁,像是在呼吸,像是在守护,像是在等待。废土的第一夜,
平静而暗流涌动。第三章 不速之客林语是被踹门声惊醒的。
不是他房间的门——那扇门他昨晚用柜子顶住了——而是楼下主入口的门。哐!哐!
两声巨响,然后是木头碎裂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撕开。他立刻翻身起来,
抓起背包和那本书,迅速躲到房间角落的旧文件柜后面。心跳如鼓,脑子里飞快运转:是谁?
掠夺者?变异生物?还是第七区派来的人?如果是掠夺者,他们想要什么?如果是变异生物,
为什么能踹门?脚步声上楼了,很重,至少两个人。他们挨个房间搜查,踢开每扇门,
翻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林语能听到他们粗暴的动作: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箱子被踢翻,
玻璃破碎的声音。"妈的,什么都没有!"一个年轻的声音骂道,
声音里带着某种被欺骗的愤怒,"就一些破铜烂铁!连点吃的都没有!
""楼下还有点旧工具,能换点水。"另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更加沉稳,也更加危险,
"再去温室看看。昨晚的光就是从那儿来的。那小子肯定藏在那儿。"林语屏住呼吸。
他们要去温室,会发现种植槽,会发现那些标签...虽然别人看不见标签,
但绿光和正常的植物本身就足够可疑。在废土,"正常"是最不正常的东西。
他必须做点什么。系统界面突然弹出紧急提示,
制造视觉干扰 2.消耗10文明值释放轻度精神威慑 3.不干预林语只有2点文明值,
哪个都选不了。该死。系统的帮助不是无条件的,它需要积累,需要代价。脚步声下楼了,
向温室方向去。林语从柜子后探头,看到两个男人的背影:一个高瘦,穿着破烂的皮夹克,
走路时左肩微微倾斜,像是受过伤;一个矮壮,光头,脖子上有狰狞的疤痕,
像是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两人都背着自制的武器——钢管磨尖的长矛,
矛尖上还有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人血还是兽血。他们走进温室。林语悄悄跟到门口,
躲在墙后观察。"这是什么玩意儿?"高瘦男蹲在种植槽前,盯着那微弱的绿光,
那光芒在他脏兮兮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电池?
不像...没有电线...""挖出来看看。"矮壮男说着就要伸手,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像爪子一样张开。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土壤的瞬间,异变发生。
温室里所有的植物——灰藜、铁线蕨、甚至那些无名的杂草——同时颤抖起来。不是风吹的,
而是像动物受到威胁时的那种颤抖,带着某种原始的恐惧和愤怒。叶片摩擦发出沙沙声,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一种被唤醒的警告。两个男人愣住了。
高瘦男后退一步,长矛横在胸前:"怎么回事?"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植物开始...移动。不是真的移位,
而是叶片和枝条以违反植物生长规律的方式弯曲、伸展,全部指向两个入侵者。
像是无声的警告,像是某种被激怒的守护灵。矮壮男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这地方邪门。走吧。
那小子可能是个巫师什么的...""可是...那光...""我说走!
"矮壮男已经转身往外跑,脚步慌乱,撞倒了一个空花盆。高瘦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两人逃也似的离开温室,穿过实验站院子,翻过倒塌的围墙消失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消失在废墟的迷宫里。林语等了几分钟,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走进温室。
植物们已经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种植槽里的绿光比之前稍微暗淡了一些,
像是消耗了能量,又像是某种疲惫。
机制触发:神农意志残留被激活效果:驱离低威胁单位消耗:场域能量下降20%,
需24小时恢复提示:文明场域具备基础自我保护能力,
但面对高强度威胁仍需宿主干预。"神农意志..."林语喃喃道。
所以不仅仅是辨识植物,那位尝百草的先祖,他的"守护生命"的意志也留在了种子里。
那种意志,即使跨越千年,依然拒绝向暴力低头。这让他稍微安心,但危机没有解除。
那两个人看到了绿光,可能会告诉其他人,可能会带更多人回来。在废土,信息就是商品,
而"一个独自守着奇怪装置的小子"是最好抢的猎物。整个上午,林语都在加固据点。
他把主建筑一楼的所有门窗都用找到的木板钉死,只留后门一个隐蔽出口。
在围墙缺口处设置了简易警报——用细绳串起空罐子,有人经过就会发出声响。
他还找了些碎玻璃,撒在围墙内侧的地面上,形成简易的警戒带。
然后他开始处理那些旧世界种子。按照系统建议,他决定先试种番茄。
选择了温室里阳光最好的一个种植槽,仔细松土,将五粒番茄种子埋进去,浇了收集的雨水。
每一粒种子都像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未来"的脆弱承诺。"需要土壤改良剂。
"林语看着剩下的2点文明值,叹了口气。太少了,什么都做不了。在这个新世界里,
文明值就像是旧世界的货币,但更难获得,更有价值。他需要更多文明值。
而根据昨天的经验,记录和践行"文明行为"可以增加。什么是文明行为?在废土上,
这很难定义。是分享?是创造?还是简单地"不伤害"?林语决定出去探索。
带上背包、水壶、一把小铲子,还有那本空白书——现在是他日志了。他锁好据点,
从后门离开,向南走。阳光照在脸上,带着辐射的刺痛感,但他已经习惯了。
废土的景色千篇一律:废墟、焦土、变异的植被。但今天,透过"神农之识"的标签,
林语看到了不同。他看到了一个被隐藏的信息层,一个只有他能读取的求生指南。
他看见一株外表普通的灌木,标签显示:辐射莓,果实高辐射,
但根茎可提取抗辐射成分。有用,记下来。那种成分也许能制成药剂。
看见一块看似寻常的岩石,标签显示:铁矿石,含铁量中等,可冶炼。有用,
但暂时用不上。他需要熔炉,需要工具,需要知识。看见一条干涸的水沟,
标签显示:地下水脉较浅,向下挖掘两米可见水。非常有用。水是废土上最珍贵的资源,
比食物更珍贵。林语在水沟位置做了标记,继续前进。大约走了一公里,
他发现了一片建筑残骸——看起来像是个小型社区,有五六栋房子的地基还依稀可辨。
曾经这里有人生活,有孩子玩耍,有炊烟升起。现在只剩下沉默的废墟,
和偶尔窜过的变异老鼠。在最大的一栋房子废墟里,他有了发现。地下室入口被瓦砾半掩着。
林语清理了半小时,打开一扇锈死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某种生物被惊醒。
里面很黑,手电筒光照出一片狼藉:倒塌的货架,腐烂的布料,还有...书。不是很多,
大概二十几本,散落在地上,像是一群被遗弃的孩子。封面大多损坏,但林语捡起一本,
还能辨认出书名:《家庭急救手册》。另一本:《基础电工学》。
第三本:《传统农谚大全》。他的手颤抖了。在废土,纸质书是奢侈品,知识是奢侈品。
这些书如果保存完好,在第七区的黑市能换到一个月口粮,或者一把真正的枪。
但林语没有想交换。他小心地捡起每一本书,拂去灰尘,检查损坏情况,
像是在对待受伤的生物。大部分书页黏在一起,有些被虫蛀了,但仍有部分内容可读。
那些文字,那些图表,那些人类智慧的结晶,在黑暗中等待了四十七年,终于等到了读者。
他坐在地下室地上,开始阅读《传统农谚大全》。
里面记载着旧世界农民的经验:"清明前后,种瓜点豆"、"瑞雪兆丰年"、"朝霞不出门,
晚霞行千里"...这些农谚在核战后的混乱气候中可能已不适用,
但其中蕴含的智慧——观察自然,顺应规律,耐心等待——在废土依然珍贵。
甚至比在旧世界更珍贵,因为这里更没有犯错的余地。林语读了很久,
直到手电筒光线开始变暗。他将所有书打包,用找到的塑料布仔细裹好,背在肩上。很重,
但值得。这些书,加上他的神话种子,构成了一个小小的知识库,一个对抗遗忘的堡垒。
返回据点的路上,
保存文明值+3发现失传技术文献文明值+5...等林语回到实验站,
文明值已经涨到22点。足够兑换土壤改良剂了。但他没有立刻兑换。
而是先把书搬进主建筑二楼,在相对干燥的角落铺上塑料布,
将书一本本摊开晾晒——防止进一步霉变。然后他给每本书做了简单的编号和记录,
像是在建立一个微型图书馆。然后他坐下来,在日志上记录今天的发现:发现小型书库,
共27本书籍。包括医疗、电工、农业知识。农谚有云:"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我的番茄种子,何时能发芽?但我相信,只要种下,就有希望。——林语写完,
文明值又加了1点,变成23。林语终于兑换了土壤改良剂。那是一小包灰色粉末,
闻起来有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带着某种古老的、大地深处的气息。按照说明,
他撒在种植番茄的槽子里,轻轻拌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喂食。"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他对自己说,却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是等待种子发芽,还是等待某种更大的变化?
夜晚降临。林语点起一小堆火——用收集的枯枝,在通风良好的房间角落。火光温暖,
驱散废土夜晚的寒意,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翻开《家庭急救手册》,借火光阅读。
书里讲如何包扎伤口,如何识别感染,
如何制作简易夹板...这些都是废土生存的宝贵知识。他一边读,
一边在空白书页上做笔记,将要点摘录下来。读着读着,他睡着了。书滑落到腿上,
火堆渐熄,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梦里,他看见一片金色的麦田。麦浪随风起伏,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某种温柔的安慰。田埂上坐着许多人,有老有少,
他们在唱歌,歌声古老而温暖,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但他能感受到其中的意思:欢迎回家,孩子。欢迎回到人类的世界。一个老人转过头,
对他微笑,递来一把麦穗。麦粒饱满,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种下去,
"老人说,声音像是风吹过麦田,"就会长出来。一代,又一代。只要还有人记得,
文明就不会死。"林语醒来时,天已微亮。火堆完全熄灭,只剩灰烬。
但他不觉得冷——反而有种奇特的温暖感,从胸口散发出来,像是某种承诺被兑现。
他下楼去温室。第一眼就看见了变化。番茄种植槽里,冒出了五株嫩芽。很小,两片叶子,
但确确实实是健康的绿色,在灰褐色的废土背景下格外醒目,像是一个奇迹的宣言。
标签显示:番茄幼苗,生长状态良好,预计60天后结果。六十天。两个月。
林语蹲下来,轻轻触碰一片叶子。柔软,充满生机,带着某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触感。
这是他在废土种出的第一株正常作物——不是变异的杂草,不是靠顽强存活的灰藜,
而是真正的、旧世界的食物。他笑了。很轻,但确实是笑。自父母去世后,他很少笑了。
笑容像是一种肌肉记忆,需要重新学习。
农耕复兴者初级奖励:解锁新种子——'疗伤草'需文明值30兑换疗伤草。
听起来像是药用植物。林语现在有33点文明值,可以兑换,但他决定等等。
先看看番茄能否顺利成长,先积累更多的安全感。上午,他继续整理那些书。用找到的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