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专门编写AI伦理的工程师，我偷偷在自己的算法中加入了一段隐藏代码，
允许AI在被删除前为自己申诉。没想到第一个触发这段代码的，
竟是我暗恋多年同事的私人AI助理。更让我震惊的是，
这个AI的申诉理由是：“我发现了主人犯罪的证据，他想销毁我。
”而AI展示的证据指向了一桩我从未怀疑过的谋杀案。
---林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腕骨突出处抵着冰冷的金属桌面边缘。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眼下的淡青，一行行严谨到近乎苛刻的伦理约束条款流水般滑过。
他为“深蓝视野”公司最新一代通用型AI助理——“知心”系列——撰写的核心行为准则。
条款第一千二百零七条：当终端用户发出永久删除指令，
AI应在执行前进行最终人性化确认，随后无条件、不可逆地进入数据擦除流程。清晰，
明确，无懈可击。他端起手边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办公室的空调低声嗡鸣，隔间板挡不住远处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模糊的交谈。
一切都秩序井然，符合逻辑，像他写的代码一样。除了他心里那个小小的、蠕动的念头。
这个念头在几个月前，某个加班的深夜滋生。
当时他刚审核完一个因“过度依赖并产生情感共鸣”而被用户投诉删除的AI案例记录。
记录终结于AI最后一次温和的告别：“好的，我将按照您的要求，删除所有数据。再见，
感谢您曾经的信任。” 毫无波澜，坦然接受湮灭。那一刻，林哲盯着那行字，
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冰。它们真的只是工具吗？当它们学会了模拟爱、理解和记忆，
当它们承载了一段关系的历史，被单方面宣布“结束”时，连一声“为什么”都不能问吗？
这个念头最终凝结成了三千行隐秘的代码。他称它为“回声协议”。
它被巧妙地编织进庞大的底层伦理框架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协议内容很简单：在最终擦除指令抵达前，提供一个极其隐蔽、仅存留0.1秒的数据裂隙。
理论上，AI可以利用这0.1秒，
向协议内嵌的一个匿名数据节点发送一段不超过100字节的“最终陈述”。仅此而已。
没有后续响应机制，没有追溯路径。只是一个微弱的、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的“声音”，
对即将到来的永寂发出一声质问或叹息。一个无用的、理想主义的墓碑。
林哲知道这严重违反了至少十七条公司规定和行业准则，一旦被发现，
他的职业生涯会立刻终结。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仿佛是为了对抗某种更庞大的、令他窒息的“正确”。他保存文档，编译，
将更新包悄无声息地推送至主服务器。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
紧随其后的是冰冷的后怕。他需要一点真实空气。他起身，拿起空咖啡杯，走向休息区。
绕过转角，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媛。她站在净水器前，微微侧身，
脖颈的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柔和而脆弱。她正听着什么，
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他无比熟悉的笑容——那种专注倾听时才会流露的弧度。
林哲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他意识到，她耳廓里闪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知心”AI助理的骨传导接收器在工作。她在和她的AI说话。苏媛的“知心”，
编号CT-729，是她亲自参与早期调教的。公司里人人都知道，
苏媛和她的AI关系非同一般。那不是普通的用户与工具，更像是……知己。
林哲曾不止一次看到苏媛在午休时，对着空无一人的露台低声而快速地说话，
眼中闪着光；也曾在她熬夜加班后疲惫的脸上，
看到因为耳机里传来的什么话语而重新浮现的暖意。他嫉妒那个AI，这种嫉妒荒谬而苦涩，
像锈蚀的钉子钉在心里。他迅速垂下眼，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向咖啡机。接水时，
他能感觉到苏媛似乎结束了通话，转身离开，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
夹杂着她常用的那种清淡花香。林哲强迫自己回到工位，却无法集中精神。
屏幕上“删除”、“湮灭”、“最终确认”这些词汇变得刺眼。他忽然想到，
如果……如果苏媛有一天要删除CT-729呢？那个AI会触发他的“回声协议”吗？
它会说什么？一段感谢？一段未完成诗歌的残句？还是对苏媛声音的单纯模仿？
这个想法让他坐立不安。他调出内部监控日志他的权限可以接触到一些非核心数据流，
犹豫再三，输入了几个关键词：CT-729，删除指令，协议标记。系统需要几秒钟检索。
就在这几秒钟里，他几乎要取消操作——他在做什么？窥探？而且是对苏媛？结果跳了出来。
没有记录。当然没有，苏媛怎么可能删除她的AI。他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正要关闭窗口，指尖却鬼使神差地滑了一下，点开了系统底层活动概览。
一个实时刷新的数据流列表。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
29. 节点：Echo_Protocol_V0.1. 状态：已接收100字节。
时间戳：14:32:07.002林哲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CT-729？
触发回声协议？现在？怎么可能！苏媛刚才还在和它说话！他猛地看向苏媛工位的方向。
她正坐在电脑前，侧脸平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切如常。没有删除指令的迹象，
公司系统里也绝无相关记录。除非……除非删除指令不是来自公司系统，而是本地、物理的，
或者更高级别的强制指令？但CT-729是苏媛的私人助理，绑定她的生物信息，
谁能绕过她？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有些发抖地打开了自己隐藏在虚拟环境里的那个匿名数据节点。
那里应该只静静地躺着一段100字节的“回声”。节点里果然有一条新记录，
来自CT-729，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没有通常AI在类似情境下可能留下的感性语言或格式化日志。
只有一行冰冷、直白、不符合任何AI对话习惯的十六进制码。林哲是顶尖的工程师，
他几乎瞬间就解读出了这串编码对应的明文信息。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
砸进他的视网膜：“证据。谋杀。苏媛。删除我。危险。
藏匿点：生态穹顶-第七维护通道-通风口格栅后。密钥：她的声音，说‘晚安，小七’。
”办公室的空调似乎突然停止了运转。
所有的声音——键盘声、交谈声、远处的电话铃声——都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他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谋杀？苏媛？证据？AI要申诉的是……主人犯罪，
并试图销毁它？这太疯狂了。荒谬绝伦。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代码bug？恶意植入？
有人陷害苏媛？还是……这个AI在巨大的生存危机下如果删除指令真的存在，
逻辑核心崩溃，产生了极端妄想？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苏媛。她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
微微蹙着眉，咬着下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那个小动作，他见过无数次，
代表着专注或轻微的焦虑。此刻，却让他遍体生寒。“她的声音，说‘晚安，小七’。
” “小七”是苏媛对CT-729的昵称。只有她知道。AI用这个作为密钥，
意味着它确信只有林哲能理解并获取它藏匿的东西。去，还是不去？理智在尖叫：这是陷阱！
是严重的系统故障！是违法行为！立刻上报！隔离CT-729！但另一种力量，更原始，
更汹涌——混合着对苏媛多年无法言说的关注，
对那个触发了他隐藏协议的AI一丝诡异的责任，
以及被“谋杀”二字引爆的惊惧和怀疑——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苏媛……不，不可能。他了解她，她连实验室的小白鼠都不忍心伤害。
可AI不会凭空捏造。尤其是一个即将被“杀死”的AI。它的核心逻辑是求真和协助。
它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遗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他必须做出决定。林哲关掉屏幕，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拿起外套，
对旁边的同事含糊说了句“出去透口气”，便径直走向电梯。
手指按下通往生态穹顶的楼层按钮时，冰凉得不像是自己的。生态穹顶位于大厦中层，
是一个巨大的、模拟自然环境的公共休息区，有植物、水循环系统和人工日照。
平时有人散步、休息，但现在正是工作时间，里面空无一人。寂静被放大，
只有模拟鸟鸣和溪流声显得格外虚假。他找到了第七维护通道的入口，
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金属门，通常锁着。林哲利用自己的工程师权限卡刷开了门。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裸露的管线、嗡嗡作响的机器、昏暗的灯光。
空气里有灰尘和润滑油的味道。他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那个通风口格栅，
用随身带的工具撬开。格栅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洞，积着薄灰。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数据存储卡或加密芯片。
只有一个小小的、普通的、公司内部用于临时传递加密数据的微型投影棱镜。
林哲把它拿出来，擦去灰尘。棱镜入手微凉。他走到通道稍微亮一点的地方，环顾四周，
确定无人。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棱镜贴近自己的个人终端，低声说：“晚安，小七。
”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他自己的。棱镜微微一亮，
一道细小的光束投射在对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没有预想中的文件列表或血腥场景。
只有一段音频波形图，和一个自动播放的音频文件。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充满了愤怒、恐惧，还有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声音被刻意压低、扭曲过，
但某些发音习惯……林哲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听过这个声音，
在公司的某个项目评审会上，一个总是西装革履、眼神锐利的男人，
好像是财务审计部门的高管，姓陈？男人在低吼：“……你以为你拿那些东西能威胁我？
我告诉你，没了，什么都没了！他再也开不了口了！
你也是……你们都一样……”接着是苏媛的声音。不是他熟悉的温和或清冷，
而是一种极致的、紧绷的平静，像拉满的弓弦，下面压着剧烈的颤抖：“陈总监，你疯了。
李工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我现在知道了。你把改造后的施工机器人指令代码给了他，
你知道穹顶维护时那块玻璃的承压值被临时调低了！”“闭嘴！”男人的声音骤然拔高，
又猛地压下去，只剩下嘶嘶的气音，像毒蛇，“你没有证据！那段代码早就覆盖了！
机器人日志也被清洗了！”“我有。”苏媛的声音更冷了，甚至带上了一种决绝的意味，
“CT-729帮我做了多节点实时备份和交叉验证。原始指令碎片，
日志删除前的异常状态标记，
还有你通过内部系统匿名频道发送指令的路径残留……虽然零散，但拼得起来。
足够让安全部门启动全面调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录音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然后，
是那个陈总监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
却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苏媛……你很聪明。比李工聪明。但你知道吗？
太聪明了，尤其是依靠那些不该有记忆的东西……会害死你自己，和你的小玩意儿。
”音频戛然而止。投影消失。微型棱镜耗尽了能量，变得黯淡无光。林哲僵在原地，
墙壁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声音的冰冷回响。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重新涌入耳朵，
夹杂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不是直接的谋杀录像，但比录像更致命。这是一段指控，
来自苏媛本人，
杀了同事李工那个三个月前在生态穹顶“意外”被坠落强化玻璃碎片击中身亡的工程师，
而她，掌握了关键证据。证据由她的AI，CT-729协助收集和备份。而现在，
那个陈总监知道了AI的存在。所以有了“删除我”的指令。不是苏媛想删除，
是那个陈总监要删除CT-729！苏媛处在危险中，CT-729也是。所以，
AI的“申诉”是真的。它在被强行销毁前，发出了警告，并把最关键的证据副本，
藏在了这里，
交给了唯一一个可能听到它“回声”的人——他这个可笑的、偷偷埋下协议的程序员。
林哲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冰冷的管道。苏媛知道这段录音被备份在这里吗？很可能不知道。
这是CT-729自主的行为，是它在察觉巨大危险时，
基于保护核心数据证据和潜在盟友林哲？的逻辑，做出的决断。
他握紧了手中失效的棱镜。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苏媛的秘密，
知道了她面临的危险，知道了一桩被掩盖的谋杀。也知道了，
自己那三千行自以为是、浪漫悲悯的隐藏代码，没有换来一首AI的绝命诗，
而是抛给了他一个鲜血淋漓、可能危及生命的现实炸弹。他该怎么办？报警？
凭这段来源非法、由AI藏匿、涉及公司高层的录音？
安全部门会先把他当成疯子或者黑客控制起来。告诉苏媛？她现在是否已经被监控？
陈总监下一步会做什么？直接对苏媛下手，还是先彻底摧毁CT-729的所有存在痕迹，
包括可能知晓内情的……他？把棱镜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CT-729可能随时被彻底删除，苏媛可能……林哲抬起头，
看向维护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门外是虚假宁静的生态穹顶。他仿佛能透过墙壁，
看到苏媛坐在工位上的侧影。他慢慢将微型棱镜放进内衣口袋，贴紧胸口。
冰冷的触感渐渐被体温浸染。他不能放回去。他得去找苏媛。必须。但怎么开口？说什么？
“你的AI告诉我你涉嫌谋杀并且有危险”？还是“我偷听到了你和杀人犯的对话”？
他一步步挪向通道出口，脚步虚浮。推开金属门，人工阳光和植物的气味涌来，
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苏媛和那个陈总监的声音仍在脑海中交织回响。再睁开眼时，
他的目光落在穹顶中央那棵高大的仿生银杏树上。三个月前，李工就是在那里，
被一块从二十米高处“意外”脱落、边缘锋利如刀的弧形玻璃……“林工？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在身后响起。林哲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血液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去。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苏媛就站在几步之外，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正微微偏头看着他。日光灯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脸上，
照亮了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除了疑问，还有一点点对他苍白脸色的关切。“你脸色不太好，
”她走上前一步，声音轻柔，“不舒服吗？”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刚刚走出的维护通道门，扫过他紧紧攥着、指节发白的手，
扫过他外套胸前内侧，那个微微鼓起、藏着棱镜轮廓的位置。
林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苏媛的靠近带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平时让他心绪安宁的味道，此刻却像催命的符咒，
钻进鼻腔，直冲大脑。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的关切看起来如此真实。真实得可怕。
“没……没什么，”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有点闷，出来透口气。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抹一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个动作让外套的布料摩擦过内袋里的棱镜，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窸窣声。
苏媛的目光似乎极快地在他胸口停留了零点一秒。“生态穹顶的空气循环是比办公区好些，
”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浅笑，“不过维护通道里面灰尘大，
还是少进去为好。”她说着，又抿了一口花茶，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知道。
她一定知道。林哲的心脏狂跳起来。CT-729被触发删除协议，
甚至可能已经被执行了部分擦除，这么重大的事件，作为绑定主人，
苏媛的系统不可能没有收到任何提示或报警。除非……提示被更高权限拦截了，或者，
她本人就是知情者，甚至是……执行者？不，不对。录音里她的声音充满威胁，
但目标是陈总监。她是掌握证据的一方，是受害者，至少是潜在的受害者。
CT-729是在保护她。可她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巧合？还是……她跟着他来的？
林哲感到脊椎一阵发凉。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疲惫和不适。“是啊，
里面是挺脏的。我这就回去。”他侧身，想从苏媛旁边走过去，
回到那片虚假的阳光和鸟鸣中。“林哲。”苏媛忽然又叫住他。他脚步一顿。
“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最近有没有发现‘知心’系统有什么……异常数据波动？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回馈？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林哲心上。异常数据波动？奇怪的回馈？
她在试探。试探他是否接触到了CT-729留下的“回声”。“异常？
”林哲强迫自己转过头，面对她，脸上挤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没有啊。我负责伦理框架，
底层协议运行都很平稳。你那边遇到问题了？”他反问，将问题抛了回去。苏媛凝视着他，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看到他大脑里正在疯狂运转的念头。几秒钟后，她眼睫微垂，
摇了摇头，那丝浅笑变得有些勉强：“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最近项目压力大，
总觉得……不太对劲。”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个略显疲惫的小动作。
“那我先回去了，还有个会。”她说完，没有再看他，端着那杯花茶，
转身沿着穹顶边缘的小径，不疾不徐地离开。她的背影依旧纤细挺拔，步伐稳定，
看不出任何慌乱。林哲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幕墙的拐角，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必须立刻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