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一直以为他那套“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战术能骗过楚凌。毕竟在他眼里，
楚凌就是个每天对着发霉纸张发呆的木头美人。但他犯了一个战略性错误。
他不知道楚凌每天在档案室里修补的那些破纸，记录的都是这座城市最脏的秘密。
当凌晨三点的墙壁再次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时。张强翻了个身，鼾声如雷，
演得比奥斯卡影帝还投入。楚凌没动。她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块霉斑。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那声音的频率。三长，两短。这不是水管老化。这是有人在墙对面，
试图挖通一条通往她卧室的地道。或者更糟。有人正贴着墙，听着他们睡觉。
而她身边这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男人，手里正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透过被子缝隙，
亮了一下。1凌晨三点十四分。卧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放了三天的猪油。
楚凌躺在床的左侧，身体笔直得像一具刚入殓的尸体。她没睡。墙壁里传来了那个声音。
“咚。”间隔两秒。“咚。”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盖在扣击这栋老楼脆弱的骨骼。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楚凌转过头，视线越过床中间那条看不见的“三八线”，
落在张强身上。这货睡得正香，嘴巴微张，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
在枕头上画出了一幅抽象派地图。作为一名健身教练，张强拥有发达的胸大肌和萎缩的小脑。
楚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块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肌。“醒醒。
”张强发出了一声类似野猪求偶失败的哼唧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别闹……明天还要带学员练腿……”“墙里有声音。”楚凌的声音没有起伏，
冷得像档案室里常年恒温的空调风。张强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迷迷糊糊地嘟囔：“媳妇儿，你是不是最近修档案修傻了？这老破小，
耗子在管道里开运动会都正常。”“耗子不会按四分之三拍的节奏跑步。”楚凌坐起身，
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刺破了黑暗，
也照亮了张强那张写满“不耐烦”和“心虚”的大脸。“你听。
”楚凌指了指床头那面刚粉刷过不久的白墙。墙面洁白无瑕，像个刚化好妆准备骗人的绿茶。
空气安静了五秒。除了张强沉重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那个声音消失了。
就像它从未存在过，完全是楚凌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弹出来的幻觉。张强松了一口气，
立马换上了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慈父面孔，伸手想去摸楚凌的头。“你看，我就说吧。
你这就是职业病，神经衰弱。明天我给你带两罐蛋白粉，补补脑子。
”楚凌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她盯着那面墙，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审视一份伪造的遗嘱。
就在张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时。“咚。”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是从墙壁的最下方传来的，
贴近踢脚线的位置。张强的手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楚凌眼里，
这跟帕金森晚期没什么区别。“听到了吗？”楚凌看着他。张强收回手，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开始在房间里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墙，也不敢看楚凌。
“听……听到了。估计是楼下王大妈起夜上厕所撞到墙了吧。老人家嘛，骨质疏松，
走路不稳。”“王大妈住一楼。我们住三楼。”楚凌冷冷地抛出这个地理常识。
“那就是二楼！二楼那个……那个谁，可能在梦游。”张强开始胡言乱语，
逻辑防线全面崩塌。楚凌没再说话。她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地板凉得刺骨。
她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了上去。那不是撞击声。那是某种金属工具在刮擦水泥的声音，
中间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朵贴上墙面的瞬间，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墙对面的人，也在贴着墙，听着这边的动静。
楚凌直起身，转头看着张强。张强正坐在床上，死死地盯着她，
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得像刚刷的墙漆。“张强。”楚凌叫了他的全名。“这面墙后面，
本来应该是封死的烟道，对吧？”张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颗生鸡蛋。
“是……是啊。当初装修的时候，师傅是这么说的。”“那为什么烟道里会有呼吸声？
”张强猛地跳下床，动作大得差点把床头柜撞翻。“哎呀媳妇儿！你别吓我！什么呼吸声，
肯定风声！这楼漏风你又不是不知道！睡觉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他冲过来，
不由分说地把楚凌拉回床上，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像是在打包一件即将发往火葬场的快递。“关灯！睡觉！”张强啪地一声关掉了灯。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楚凌躺在被子里，睁着眼。她感觉到了。张强的手正搭在她的腰上，
掌心里全是冷汗。他在发抖。他在害怕。但他不是在怕鬼。他是在怕她发现墙后面的东西。
2早晨七点。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玻璃照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张强逃命似地出了门，连早饭都没吃，说是健身房有个大客户要晨练。
楚凌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没加糖的豆浆，穿上那件黑色的风衣，提着公文包出了门。
她没去单位。她站在三楼的楼道里，看着那面墙的外侧。这栋楼是八十年代的产物，
筒子楼结构，走廊长得像通往地狱的咽喉。她家在走廊尽头，隔壁就是那面“闹鬼”的墙。
按照户型图，隔壁应该是一个只有十平米的杂物间，多年前就被封死了，门都被水泥糊上了。
但现在，那扇被水泥封死的门上，挂着一个崭新的、极其违和的“福”字。倒着贴的。
福到了。楚凌盯着那个“福”字看了三秒。水泥门封得很死，没有缝隙。
但门框下方的地面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拖痕。那是重物频繁进出留下的痕迹。“哎哟，
小楚啊，上班去啊？”楼下二楼的刘大妈提着一袋子烂菜叶子，
正从楼梯上哼哧哼哧地爬上来。刘大妈是这栋楼的“路透社”，
谁家两口子吵架、谁家狗随地大小便，她比居委会都知道得清楚。楚凌转过身，
脸上挂起一丝标准的、没有温度的职业假笑。“刘姨，早。
”刘大妈眼神在楚凌身上扫了一圈，又迅速瞟了一眼那个贴着“福”字的死门，
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个……小楚啊，昨晚睡得好不？”刘大妈这句问候，
充满了试探的火药味。“不太好。”楚凌直截了当。“墙里总有动静，像是有耗子。
”刘大妈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
那演技浮夸得能去演抗日神剧里的汉奸。“哎呀！就是耗子！这楼老了，耗子成精了！
我昨晚也听见了，吵得我脑仁疼！回头我让老头子买点耗子药撒一撒！”她在撒谎。
楚凌修了七年档案，最擅长的就是从字迹的轻重缓急里判断写字人的情绪。
刘大妈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搓衣角，眼神往右下角飘。
这是典型的“编造事实”的微表情。而且，
她刚才说“我昨晚也听见了”二楼和三楼隔着层层水泥板，
除非那“耗子”是在扛着低音炮拆楼，否则她不可能听见三楼墙里的动静。除非，
她知道那动静是什么。“是吗？”楚凌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声脆响。
“刘姨，我记得这隔壁杂物间是封死的吧？里面还能进耗子？”刘大妈往后退了一步，
背靠在楼梯扶手上，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哎呀，那谁知道呢！耗子会打洞嘛！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聊了，我得回去做饭了，我家老头子饿得要吃人了！”说完，
刘大妈以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转身冲下了楼梯。那背影，
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楚凌站在原地，看着刘大妈消失的方向。整栋楼都在撒谎。
这不仅仅是张强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集体欺诈。
楚凌从包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刚才被刘大妈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沾到的袖口。然后，
她转身走到那个贴着“福”字的水泥门前。她伸出手，轻轻揭开了“福”字的一角。
在那个红色的纸张下面，水泥门上有一个针眼大小的小孔。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楚凌凑近闻了闻。从小孔里，飘出了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
是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混合着红烧肉的香气。有人在里面生活。而且，生活得还挺滋润。
3晚上七点。张强回来得比平时早，手里提着一大袋子菜，还有一只烤鸭。“媳妇儿！
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的，补补身子！”他笑得像个刚偷了鸡的狐狸，
殷勤地把楚凌按在沙发上，又是倒水又是切水果。这种“无事献殷勤”的行为，
在楚凌的眼里，直接等同于“非奸即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凌拿起一块苹果，
咬了一口。不甜。像张强的笑容一样廉价。“嗨，这不是看你最近太累了嘛。
昨晚还……还幻听了。我心疼啊。”张强一边系围裙，一边往厨房里钻。“对了，
我今天找物业问了，他们说确实是管道里进了耗子，明天就派人来清理。你别多想了啊。
”他又在打补丁。谎言就像破裤子，补丁打得越多，越显眼。楚凌没理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洗手台上摆着两个牙刷杯。一个是她的，粉色的。
一个是张强的，蓝色的。楚凌拿起张强的牙刷。刷毛是湿的。这说明他回来之后，
或者出门之前刷过牙。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牙刷柄的缝隙里，夹着一根头发。很长。
卷曲的。染成了酒红色。楚凌是黑长直。而且她有洁癖，头发从来不会掉在洗手台上，
每次梳头都会用吸尘器吸得干干净净。这根头发，像是一面鲜艳的战旗，
插在了楚凌的领土上。楚凌把那根头发取下来，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发质干枯，分叉严重。
看来这个“第三者”的经济状况并不怎么样，
用的洗发水大概率是超市打折区买一送一的那种。“媳妇儿！帮我拿个盘子！
”厨房里传来张强的喊声。楚凌把头发用纸巾包好，放进了口袋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很好。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这才是楚凌。她走出卫生间，
走进厨房，递给张强一个盘子。“张强。”“咋了？”张强正挥舞着锅铲，
在锅里进行着一场惨烈的“红烧肉战役”“你最近是不是换洗发水了？
”张强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油点子溅到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没……没啊！
我就用你买的那瓶啊！咋了？我头上有味儿？”他心虚地把头往回缩了缩。“没有。
”楚凌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像个监工。“就是觉得你最近掉头发挺厉害的。而且，
发质变了。”“啊？是吗？可能……可能是最近练得太狠了，雄性激素分泌过旺，
导致脱发……”张强开始胡扯生物学知识。“那是卷发。”楚凌打断了他。“酒红色的。
”哐当。张强手里的锅铲掉进了锅里。“那……那个……可能是学员的！对！有个女学员，
练深蹲的时候头发甩我身上了！你知道的，健身房嘛，人多手杂的……”“哦。
”楚凌点了点头。“那她这头发甩得挺有水平，能精准地甩到你家卫生间的牙刷缝里。
”死一般的寂静。锅里的红烧肉发出了焦糊的味道。张强僵硬地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媳妇儿……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楚凌转身往外走。
“肉糊了。关火吧。”她不需要解释。她只需要证据链闭环。现在，
人证刘大妈的谎言、物证酒红色头发、旁证墙里的声音都齐了。接下来，
就是收网的时候了。4晚饭吃得像一场葬礼。那盘糊了的红烧肉摆在桌子中间，像一具焦尸。
张强埋头扒饭，不敢抬头，筷子在碗里敲得叮当响，试图用噪音掩盖尴尬。楚凌一口没吃。
她拿着手机，正在浏览某宝。购物车里添加了一样东西：医用级双面听诊器，高灵敏度，
隔墙听音神器。下单。付款。预计明天送达。“那个……媳妇儿，今晚早点睡吧。
”张强终于吃完了那碗白饭，小心翼翼地提议。“我今晚睡沙发。”楚凌放下手机，
冷冷地宣布。“啊？为啥啊？床……床不舒服吗？”张强急了。如果楚凌睡沙发，
那离那面墙就更远了，他就没法第一时间监控她的反应了。“我嫌挤。”楚凌站起身，
抱起自己的枕头，径直走向客厅。“而且，你打呼噜太吵。影响我思考人类进化的倒退问题。
”张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敢说。他现在的家庭地位，
已经从“宠物狗”降级到了“蟑螂”楚凌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和卧室隔着一道门。
但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基本等同于没有。她关了灯。黑暗中，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见张强在卧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很轻，但在焦虑地转圈。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关门声。
不是卧室门。是衣柜门？不对。楚凌屏住呼吸。那是某种暗门开启的声音。摩擦声。
就在卧室那面墙的方向。接着，是一阵低语声。男人的声音，急促，压抑。女人的声音，
尖细，带着哭腔。
……我怎么知道……我想刷牙……”“……忍忍……过几天……”楚凌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
笑容冰冷。原来如此。不是隔壁。是墙里。这栋老楼的结构特殊，
两户之间有一个原本用于通风的夹层，后来被封死了。张强这个蠢货，
居然把那个夹层打通了，改造成了一个“金屋藏娇”的秘密基地。而且，入口就在卧室里。
大概率是被衣柜挡住了。难怪他死活不让她动那个大衣柜，说是那是他奶奶留下的嫁妆，
动了不吉利。去他妈的嫁妆。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楚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虽然距离太远，录不清楚具体的对话内容，但能录下那隐约的男女声。这就够了。
这只是第一步。她要的不仅仅是抓奸。她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惨痛的代价。
5第二天是周六。楚凌没去加班。她坐在客厅里，像一尊门神，守着大门。张强也不敢出门。
他坐在小板凳上，假装在擦哑铃，实际上眼睛一直往卧室瞟。“叮咚。”门铃响了。
张强吓得差点把哑铃砸脚上。“谁……谁啊？”“快递。”门外传来快递小哥粗犷的声音。
张强松了一口气，赶紧跑去开门。“是我的。”楚凌比他更快一步，站起身，走到门口，
签收了那个小盒子。“买的啥啊媳妇儿？”张强凑过来，想看快递单上的字。楚凌手一翻，
把快递单撕了下来，揉成团攥在手心。“女性用品。你要看吗？”张强尴尬地缩回脖子。
“不看……不看……”楚凌拿着盒子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拆开盒子。
黑色的听诊器静静地躺在泡沫里，闪烁着冷酷的金属光泽。除了听诊器，
还有一个更小的东西。针孔摄像头。这是她昨晚加急买的同城送。楚凌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试了试音效。非常清晰。连楼下刘大妈剁肉馅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把摄像头藏在了卫生间的排气扇缝隙里。这个位置，正对着洗手台。
如果那个女人再敢用她的牙刷，这次拍下来的，就不只是一根头发了。做完这一切，
楚凌走出卫生间。张强正趴在卧室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像只偷油的老鼠。看到楚凌出来，
他赶紧站直身体，假装在做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张强。
”楚凌走到他面前，把玩着手里的听诊器。张强看到那个听诊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啥？”“听诊器。”楚凌淡淡地说。“我最近心跳有点快，买来自己听听。
”“哦……哦……听心跳啊……挺好，挺好……”张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了，
既然买了，不如顺便听听墙里的声音？”楚凌突然笑了。笑得张强毛骨悚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王大妈抓抓耗子。”说完，她戴上耳塞，拿着听诊器的探头，
一步步走向卧室。张强慌了。他猛地扑过来，挡在卧室门口，张开双臂，像个护食的母鸡。
“不行！媳妇儿！那屋里……那屋里刚喷了杀虫剂！有毒！不能进！”“杀虫剂？
”楚凌挑了挑眉。“你刚才不是在擦哑铃吗？什么时候喷的杀虫剂？”“就……就刚才！
你上厕所的时候！我怕有蟑螂，就喷了一点！味道大，你别进去，对肺不好！
”张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语无伦次。楚凌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拙劣的表演。“好。
”楚凌放下了听诊器。“那我不进去了。”张强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门框上。
“但是。”楚凌话锋一转。“既然有杀虫剂，那我们今天就出去住吧。酒店我已经订好了。
”“啊？出……出去住？”张强傻眼了。如果出去了，那墙里那位怎么办？
那位可是个“饿死鬼投胎”，一天不送饭就要闹翻天的主。“怎么？你不愿意？
”楚凌眯起眼睛。“愿意！愿意！媳妇儿说啥就是啥！”张强咬着牙答应了。
他只能先稳住楚凌，然后找机会偷偷溜回来送饭。但他不知道的是。楚凌订的酒店，
就在这栋楼的对面。而且，是带望远镜的观景房。正对着他们家的卧室窗户。狩猎，
正式开始了。6酒店的窗帘是那种厚重的遮光布，拉上之后，屋里黑得像是审讯室。
楚凌没有拉窗帘。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个军用级别的双筒望远镜。
这是她大学时候为了观察鸟类迁徙买的，没想到现在用来观察人类返祖。镜头里，
街对面那栋老旧的筒子楼像一个巨大的、千疮百孔的蜂巢。三楼的窗户黑洞洞的，
像是一只被挖去了眼球的眼眶。那是他们的家。“媳妇儿，你不睡觉啊？
”张强躺在酒店洁白的床单上，浑身不自在。他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在铁板上煎烤的鱿鱼。
酒店的床太软了，软得让他没有安全感。更重要的是，这里离那面墙太远了。“我不困。
”楚凌调整了一下焦距。镜头划过二楼刘大妈家的窗户。刘大妈正坐在窗前嗑瓜子，
瓜子皮像雪花一样往楼下飘。她的眼神不时地往三楼瞟。这个老太太，
绝对是这个“墙壁生态系统”里的关键一环。“那个……媳妇儿。”张强坐了起来，
抓了抓头皮。“我……我肚子有点疼。”“喝热水。”楚凌头也没回。“不是……是那种疼。
可能是晚上吃那个烤鸭吃坏了。我得回去拿药。”“酒店前台有药。”“不行！
我只吃我自己买的那个牌子的止痛药！别的药我过敏！”张强开始胡扯。
止痛药还能分牌子过敏，这在医学上属于诺贝尔奖级别的发现。楚凌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看着他。张强已经穿好了鞋，一只脚迈出了门槛，脸上写满了“我要去拯救世界”的焦急。
其实他只是想去喂墙里的那只“金丝雀”“去吧。”楚凌淡淡地说。“快去快回。
”张强如蒙大赦，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是去抢超市的打折鸡蛋。
楚凌看着关上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重新举起望远镜。猎物，出洞了。五分钟后。
楚凌在镜头里看到了张强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对面。他没有直接上楼。
而是先去了楼下的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从袋子的形状来看，
里面装的是两个饭团，一瓶水，还有一包……卫生巾？楚凌眯起了眼睛。看来墙里那位，
生理期到了。难怪昨晚脾气那么大，敢在墙上敲摩斯密码。张强左右看了看，
确定没人跟踪殊不知头顶有个天眼，然后一头扎进了楼道。
楚凌把镜头移动到三楼的窗户。一分钟。两分钟。三楼的灯，没有亮。他没有开灯。
这是一次隐秘行动。借着街边路灯微弱的散射光，楚凌看到一个黑影在客厅里晃动。
黑影没有去找药。他径直走进了卧室。然后，消失在了衣柜的方向。楚凌看了一下手表。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APP。
这是她藏在卫生间排气扇里的那个针孔摄像头的实时画面。虽然摄像头在卫生间，
看不到卧室的情况。但是，它能收音。手机里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过了一会儿，
传来了沉闷的、类似于石头摩擦的声音。“……给你……快吃……”张强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从井底传来的。“……怎么才来……饿死我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嗔，埋怨，
还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看得紧……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她发现了吗……”“……怀疑了……不过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