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连狗都不闻的废料,你也配碰?”“滚开,别脏了我们秦记的地盘!
”冰冷而尖刻的嘲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陆尘的耳膜。他衣衫洗得发白,
站在金碧辉煌的玉石展厅里,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而他指尖触碰的那块,
是被人从解石机上扔下来,混着油污和石屑的“废料”。一块灰扑扑,满是裂绺的石头。
这就是他今天,唯一买得起的东西。第1章秦风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
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尘,俊朗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他是秦家的大少爷,
也是如今古玩街最负盛名的青年玉雕师。而陆尘,不过是那个被秦家踩在脚下,
连祖宅都输掉的陆家,剩下的一个余孽。“秦少,跟这种垃圾废什么话,叫保安把他扔出去!
”旁边一个跟班立刻叫嚣起来。“就是,看着就晦气!今天可是秦氏主办的玉石交流会,
让他待在这儿,简直是拉低了档次!”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投来嫌恶的视线,窃窃私语。
“这不是陆家那个小子吗?他爷爷不是中风瘫了吗,他还有脸出来?
”“听说他们家那间破铺子,下个月就该交租了,估计是走投无路,想来这儿碰运气捡漏吧。
”“捡漏?就凭他?笑死人了,他要是能从这堆废料里开出绿来,我当场把石头吃了!
”陆尘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与那块石头的接触点上。温润,
细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就像一个沉睡的生命,在他的触摸下,缓缓苏醒。
“拿开你的脏手!”秦风见他不动,彻底失了耐心,上前一步,一脚就想把那块石头踢飞。
陆尘的动作比他更快。他猛地将石头抱进怀里,用身体护住,
秦风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背上。“砰”的一声闷响。陆尘踉跄了一下,喉头一甜,
却硬生生将涌上的血气咽了下去。他死死抱着那块石头,仿佛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哟,还护上了?”秦风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一块所有人都断定必垮的废石,你当成宝贝了?陆尘,你和你那个老不死的爷爷一样,
脑子都坏掉了!”“它不是废料。”陆尘缓缓站直身体,抬起头,
一双沉静的眼睛直视着秦风。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你说什么?”秦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说,它不是废料。”陆尘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你们,都看走眼了。”整个展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陆尘。这块石头是今天开场时,
秦风为了展示自己新买的意大利解石机,特意挑的一块表现最差的原石,当众切开的。
结果一刀穷,一刀空,切了三刀,连一点绿意都没见着,彻底垮了。秦风为了挽回面子,
当场宣布这块石头谁想要谁拿走,这才被当垃圾一样扔到了角落。现在,
陆尘居然说所有人都看走眼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哈哈哈,
他是不是疯了?”“秦少都亲自切过了,还能有假?”“这小子是想钱想疯了吧,
想靠这个讹秦少一笔?”秦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最恨别人质疑他的专业。“好,陆尘,
既然你说我们都看走眼了,那你倒是说说,这块废料里,能开出什么宝贝来?
”“能开出什么,与你无关。”陆尘抱着石头,转身就想走。“站住!
”秦风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告你故意扰乱会场秩序,
让你在拘留所里过年!”陆尘的脚步停住了。他不能进拘留所,爷爷还在医院里等他交钱。
他深吸一口气,怀里的石头传来一阵更清晰的暖意,仿佛在给他力量。“这块石头里,
藏着一块‘血美人’。”“血美人”三个字一出口,全场再次哗然。血美人,
那是翡翠中的极品,红翡中的帝王,色泽艳丽如鸽血,百年难得一见。
一块鸽子蛋大小的血美人,就足以价值连城。而这块比篮球还大的废石里,藏着一块血美人?
这已经不是笑话了,这是天方夜谭!“哈哈哈!”秦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尘,
你真敢说啊!血美人?你要是能从这里面开出血美人,我秦风,当着全城玉石界同行的面,
给你磕头认错!”“并且,”秦风话锋一转,阴狠地盯着陆尘,“从此以后,
我秦记见到你陆家人,退避三舍!”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秦记是如今古玩街的霸主,秦风这话,等于是拿整个秦家的声誉在做赌注。“可要是,
你开不出来呢?”秦风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陆尘沉默地看着他。
“你要是开不出来,”秦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和你那半死不活的爷爷,
就立刻给我滚出这条街,永远不准再踏足玉石行当!你敢不敢赌?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陆尘身上。这是一个必输的赌局。一个疯子才会答应的赌局。
陆尘抱着怀里温热的石头,感受着那奇异的脉动,他想起了爷爷被气到中风时,
紧紧抓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想起了秦家是如何一步步巧取豪夺,
将陆家祖传的“陆氏玉雕”招牌踩在脚下。想起了那些嘲笑,那些白眼,
那些无处可诉的屈辱。他的指尖,在那粗糙的石皮上轻轻划过。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从心底涌起。他抬起头,迎上秦风势在必得的注视。“我赌。”第2章“你疯了!
”当陆尘抱着那块废石回到自家那间阴暗潮湿的小铺子时,第一个冲上来的是邻居张婶。
张婶是个热心肠,平日里没少接济陆尘爷孙。“小尘,你是不是被秦家那小子给刺激傻了?
那种赌局你也敢接?那不是把咱们自己的活路往死路上推吗?”张婶急得直跺脚。
陆尘没有解释,只是把石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张布满刀痕的旧木工作台上。
这是爷爷用了一辈子的工作台,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石粉和岁月的气息。“张婶,
我心里有数。”“你有什么数啊你!”张婶恨铁不成钢,
“全城的人都知道那块石头是块废料,就你不信邪!你这是拿你爷爷的命在赌啊!
”陆尘的心口微微一窒。是啊,他拿的是爷爷的命在赌。如果输了,
他们不仅会被赶出古玩街,断了唯一的生计,更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再无翻身之日。
爷爷一生的心血和尊严,都将毁于一旦。可是……他的指尖再次抚上那块石头。
那股奇异的脉动,清晰、有力,仿佛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这不是幻觉。
陆家有一门秘不外传的技艺,名为“指尖寻龙”。通过指尖的触感,
感知玉石内部的纹理、结构,甚至是“气”。爷爷曾说,万物皆有灵,
玉石更是钟灵毓秀之物,好的玉雕师,不是在“雕”玉,而是在“唤醒”玉。
只是这门手艺极难掌握,对天赋的要求近乎苛刻,陆家传了十几代,
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真正入门。陆尘从小就跟着爷爷学,但直到今天,
在展厅里触摸到这块石头时,他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传说中的“玉之脉动”。
“张婶,谢谢你,但我必须试一试。”陆尘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婶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这孩子……唉!
我那儿还有点街坊们凑的钱,你先拿去给你爷爷交医药费,别耽误了正事。”说着,
张婶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陆尘手里。陆尘捏着信封,只觉得有千斤重。
他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朝着张婶鞠了一躬。“张婶,这份恩情,我陆尘记下了。
”送走张婶,铺子里只剩下陆尘一个人。他没有立刻去医院,而是走到了里屋。
一张陈旧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他的爷爷陆山。陆山双目紧闭,
呼吸微弱,自从半年前被秦家的人当众羞辱,气急攻心导致中风后,他就一直这样昏睡着,
偶尔才能清醒片刻。陆尘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爷爷枯瘦的手。“爷爷,
我今天和秦风打了赌。”“我用咱们陆家的名声,还有您的命,赌了一块石头。
”“所有人都笑我疯了。”陆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脸埋在爷爷的手心里,
像个无助的孩子。“爷爷,您说过的,咱们陆家的‘指尖寻龙’,能感受到玉石的灵魂。
”“我感受到了,我真的感受到了。”“它在跳,就在我怀里跳。”“爷爷,保佑我,
一定要赢。”昏睡中的陆山,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陆尘一怔,抬起头,
却发现爷爷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他替爷爷掖好被角,
转身回到了工作台前。他从墙上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盒里,取出了一套雕刻工具。
这些工具都已老旧,甚至有些刀刃上还带着缺口,但手柄却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这是陆家代代相传的工具。陆尘深吸一口气,将信封里的钱抽出大半,小心地放进内兜,
这是爷爷的救命钱。剩下的,他要去买一些辅助的工具和砂纸。当他走出铺子,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古玩街的夜晚依旧热闹,但这份热闹与他无关。他能感觉到,
四面八方都有不怀好意的视线在窥探。秦风的人。他们在监视他,或者说,
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陆尘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一家工具店。三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铺子的门被他从里面死死反锁。昏黄的灯光下,他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块巨大的石头。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泡了一壶最廉价的粗茶,静静地坐在石头前。他在和石头“交流”。
这是爷爷教他的第一课。雕刻之前,必先静心,心静,则指尖稳,指尖稳,则能与玉相通。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门缝照进铺子时,陆尘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站起身,拿起一套最小号的錾刀和一柄小锤。
他没有去碰那些裂绺最多,最容易下手的边缘,而是直接走到了石头的正中心。他闭上眼睛,
指尖在石皮上缓缓游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终于,
他的手指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点上停了下来。就是这里。脉动的源头。他睁开眼,
没有丝毫犹豫,举起了手中的锤子。“当!”一声清脆的轻响。石皮上,
被敲出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第3章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陆尘把自己反锁在铺子里,
开始解那块废石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条古玩街。“听说了吗?陆家那小子真动手了!
”“他还真敢动手啊?那不是自取其辱吗?”“我听说他连解石机都没用,
就拿个小锤子在那儿敲,跟挠痒痒似的。”“疯了,真是疯了!
我看他是被秦少刺激得失心疯了!”秦记的豪华茶室内,秦风正悠闲地品着上等的龙井,
听着手下的汇报。“他还在敲?”秦风的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是的,秦少。
我们的人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夜了,就听到里面叮叮当G的,声音又小又碎,
估计连块石皮都没敲下来。”手下人谄媚地笑道。“由他去。”秦风放下茶杯,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我倒要看看,他能从一块石头里,
敲出一朵花来不成?”“秦少英明!”“对了,陆家那老头子那边,怎么样了?
”秦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医院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陆尘交不上钱,
今天下午就停药,把人赶出来。”“很好。”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再派几个人,
去他铺子门口‘宣传宣传’,就说我秦风体恤他陆家,只要他现在认输,跪下来磕个头,
之前的赌约就一笔勾销。我还可以大发慈悲,赏他一笔钱,让他带那老头子滚出城去。
”“高!秦少这招实在是高!”手下人立刻拍起了马屁,“这不光是赢了赌局,更是诛心啊!
让他陆尘当着全城人的面,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陆尘的专注。“陆尘!你开门!我是医院的王医生!
”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陆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他打开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满脸为难。“陆先生,
你爷爷的医药费……今天再不交,我们……我们也没办法了。”陆 a尘的心猛地一沉。
他出门前明明算过,口袋里的钱足够撑到后天的。“怎么会这么快?
”王医生叹了口气:“院里突然下了通知,说你爷爷的情况需要换一种进口的特效药,
价格……比较贵。”陆尘瞬间明白了。是秦风。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秦风就是要用爷爷的命,来逼他就范。“我知道了。”陆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转身回到工作台,从一个抽屉里拿出那个被张婶塞给他的信封,从里面又抽出了一沓钱。
这是街坊们凑的钱,是他最后的底牌,本想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现在看来,等不到了。
他把钱递给王医生:“这些够吗?”王医生接过钱,数了数,面露难色:“还差三千。
”三千。不多,但对现在的陆尘来说,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身上,
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哗。“陆尘!滚出来!”“秦少说了,
只要你现在跪下认输,就放你一条生路!”“别给脸不要脸,非要等到你爷爷被扔出医院吗?
”是秦风派来的人。他们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字字诛心。铺子外面,
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王医生见状,脸色更加为难,
拿着钱的手也不是,不拿也不是。陆尘的脸上一片平静,他看着王医生,
缓缓说道:“王医生,麻烦你跟医院说一声,剩下的钱,我下午之前一定送到。
”“可是……”“没有可是。”陆尘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我爷爷,拜托你了。”王医生看着陆尘那双沉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一突,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拿着钱匆匆离去。门外的叫嚣声还在继续。陆尘没有理会,
他重新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他回到了工作台前。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下午之前,拿出三千块钱。而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这块石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开始加速。这是他第一次,在雕刻之前,心乱了。爷爷说过,
心乱则手乱,手乱则玉毁。陆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爷爷教他的呼吸法门,努力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都排出脑海。
怀里的石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焦躁,那股脉动变得微弱起来。不行!不能慌!
陆尘猛地睁开眼睛,他拿起旁边的一把刻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道。
鲜血瞬间涌出。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看着手臂上的伤口,
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和坚定。他将流血的手臂,贴在了那块冰冷的石头上。温热的血液,
顺着石皮的纹路,缓缓渗入。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块原本灰扑扑的石头,
在接触到陆尘的血液后,竟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红光。而那股几乎要消失的脉动,在这一刻,
猛然变得强劲有力起来!陆尘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从石头内部传来,
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仿佛听到了龙吟,看到了凤舞。
他看到了这块石头的前世今生,看到了它在亿万年的地质运动中,如何吸收天地精华,
如何在地火的淬炼中,凝聚出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原来……是这样。陆尘的嘴角,
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再次拿起工具,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敲击。
而是大开大合,充满了自信与力量。“咔嚓!”一大块石皮被他干净利落地剥落。没有绿,
依旧是灰白色的石肉。门外传来一阵失望的嘘声和更加放肆的嘲笑。陆尘充耳不闻。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石屑纷飞,仿佛一场小型的风暴。他的眼中,只有那块石头,
和他脑海中已经成型的画面。他不是在雕刻,他是在接生。
他要将那个沉睡了亿万年的“血美人”,从这坚硬的石牢中,亲手迎接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的喧哗声渐渐小了,
因为所有人都被里面那连绵不绝、充满韵律感的敲击声给镇住了。那声音,
不像是在雕琢石头,更像是在谱写一首激昂的乐曲。就在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铺子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第4章门,开了。陆尘从铺子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
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珠,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托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不大,也就巴掌大小。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在他手里的东西上。“怎么?开出来了?”“看他那样子,
八成是垮了,拿块破布遮羞呢。”“就是,那块废料要是能开出东西,我直播倒立洗头!
”秦风派来的那几个手下,更是满脸不屑地围了上来。“小子,装神弄鬼什么呢?是输不起,
准备跑路了吗?”“下午了,三千块钱准备好了吗?你爷爷怕是已经被扔到医院门口了吧?
”陆尘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走向了街对面最大的一家当铺——“聚宝斋”。
聚宝斋的老板姓白,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在古玩街人脉很广,眼力也毒。见到陆尘进来,
白老板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拨弄着手里的算盘。“收东西?”白老板的声音懒洋洋的。
“当东西。”陆尘将手里黑布包裹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柜台上。“哦?
”白老板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宝贝?”他话里带着几分调侃。
陆尘和秦风的赌局,他自然也听说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闹剧。陆尘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缓缓地,将黑布掀开了一角。一抹惊心动魄的红色,
瞬间从黑布的缝隙中迸发出来。那红色,不是寻常翡翠的红,它艳丽、深邃、纯净,
仿佛一滴凝固的鸽子血,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生命力。整个当铺大堂的光线,
似乎都被这一抹红色给吸了进去。白老板拨弄算盘的手,僵住了。他脸上的懒洋洋的表情,
也凝固了。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那抹红色,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是……”陆尘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将黑布完全掀开。一块完整的玉雕,
呈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只蝉。一只趴在枯叶上的血色玉蝉。蝉身通体血红,
薄如蝉翼的翅膀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细密的纹路。它趴着的那片枯叶,
却是用的石皮上最差的灰白色石肉雕刻而成,那股枯败、死寂的感觉,
与玉蝉那蓬勃的生命力,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一枯一荣,一生一死。整个作品,
充满了惊人的视觉冲击力和哲学意境。最让人震撼的,是那只蝉。它不仅仅是像,
它简直是活的!仿佛下一秒,它就会振翅而飞,引吭高歌。那抹红色,
正是传说中的……血美人!“咕咚。”白老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伸出手,想去触摸,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亵渎这件神作。
“天……天工……这简直是天工开物……”跟进来看热闹的人,此刻也都鸦雀无声,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我没看错吧?真的是血美人?
”“从那块废料里……开出来的?”“这……这怎么可能!”秦风的那几个手下,
更是脸色惨白,如遭雷击。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陆尘打破了沉默。
“白老板,这东西,死当。”白老板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陆尘,
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敬畏。“不!不当!小哥,这等神物,怎么能当!
”白老板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收!我聚宝斋有多少钱,就出多少钱收!你开个价!
”“我只要三千。”陆尘平静地说道。“什么?”白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三……三千?
”“我只要三-千。”陆尘重复道,“现在就要。”他需要钱,立刻去医院救爷爷的命。
至于这块玉蝉的真正价值,他现在不在乎。白老板愣住了,他看着陆尘,
又看了看那块足以让任何玉石商人疯狂的血美人玉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陆尘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钦佩。“好!”白老板不再多问,
立刻从柜台下拿出一沓崭新的钞票,“这里是一万,不用找了!就当是我白某,
交小哥你这个朋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哥,这玉蝉我先替你收着,
你什么时候想取回,随时都可以来。至于钱,就当我借你的,不用还!”他很清楚,
这件玉蝉一旦面世,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现在用一万块钱结下一个善缘,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陆尘没有接那一万,
他从中抽出了三十张,正好三千。“多谢白老板,剩下的,就当是这几天的保管费。”说完,
他拿着钱,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他刚走出聚宝斋的门口,
就和一个行色匆匆的少女撞了个满怀。少女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气质清冷,容貌绝美。
正是那天在展厅里,曾经多看了陆尘一眼的苏家大小姐,苏晴雨。
“对不……”苏晴雨刚想道歉,视线却被当铺柜台上的那抹红色,死死地吸住了。她的瞳孔,
猛然收缩。第5章“血美人玉蝉?”苏晴雨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一双美目紧紧地盯着那件作品,再也无法移开。
身为金陵城最大的珠宝商苏家的千金,她从小浸淫在各种奇珍异宝中,眼力之高,远超常人。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这件玉雕的价值。不,这已经不能用价值来衡量了。这是艺术品,
是足以传世的瑰宝!“白老板,这件东西,是谁的?”苏晴雨急切地问道。
白老板看了一眼已经快步走远的陆尘,苦笑道:“苏小姐,您来晚了一步,物主刚走。
”“是他?”苏晴雨顺着白老板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了陆尘消失在街角的背影。
那个在展会上被所有人嘲笑的年轻人?竟然是他?苏晴雨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那天,陆尘抱着那块废石,说出“你们都看走眼了”时的平静与执着。当时她也以为,
那不过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现在看来,是她看走眼了。是所有人都看走眼了!“白老板,
可否将此物转让给我?我愿意出十倍,不,一百倍的价钱!
”苏晴t雨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这件玉蝉的雕工,已经臻至化境。
尤其是那种“于腐朽中见新生”的意境,更是让她这个浸淫此道多年的人都为之震撼。
她必须认识这位雕刻大师!白老板摇了摇头:“苏小姐,抱歉了。白某已经答应了那位小哥,
只是替他保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晴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赞赏。
她点了点头:“是我唐突了。不过,还请白老板告知那位先生的姓名和住处,苏家必有重谢。
”……医院。陆尘将三千块钱拍在了收费处的桌子上。“给我爷爷用最好的药。
”收费护士看着他满身的石粉和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再看看那叠崭新的钞票,
眼神有些复杂。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办了手续。陆尘赶到病房时,
两个护工正准备将爷爷往外推。“住手!”陆尘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了病床前。
“钱已经交了,谁敢动我爷爷一下试试!”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那两个护工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面面相觑。这时,王医生匆匆赶了过来。“误会,
都是误会!”他连忙打圆场,“陆先生已经把费用缴清了,快把陆大爷推回去,换上进口药。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陆尘坐在爷爷的床边,看着爷爷依旧昏睡的脸,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从昨天打赌到现在,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
他趴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不知道,此时的古玩街,已经因为他那只玉蝉,
彻底炸开了锅。聚宝斋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想一睹那件化腐朽为神奇的“血美人玉蝉”。白老板无奈之下,
只能请了十几个保安维持秩序,将玉蝉供奉在最显眼的柜台里,只可远观。“我的天,
真的是血美人!这色泽,这水头,绝了!”“你们看那雕工,那蝉翼薄得跟真的一样!
”“最绝的是那片枯叶,谁能想到,一块废石的石肉,能被雕出这种意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