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连续加班的第三个凌晨，我的键盘开口说话了。“别发呆了，
”空格键像舌头一样弹了弹，“你的结案报告还差一千四百字，按照你现在的效率，
预计完成时间是凌晨四点十六分。”我盯着键盘，手里那罐刚打开的能量饮料停在半空。
然后我慢慢抬起头，看到了真正的噩梦。程序员老张的头顶上，趴着一只半透明的八爪鱼，
每条触手都卷着“紧急修复”“需求变更”的发光纸条。老张每敲一行代码，
那八爪鱼就从他的太阳穴吸走一缕淡金色的雾气。设计组的张小美那边，
一只五彩斑斓的鸽子在她头顶盘旋，每次她点开设计软件，鸽子就抖落几根羽毛。
羽毛在空中变成像素点，飘进她的设计稿，自动生成一堆批注：“不够大气”“颜色不对”。
隔壁赵姐的电脑屏幕上，趴着一只肥胖的鼻涕虫，正在慢吞吞地啃食一封邮件。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第三季度绩效考核标准调整的通知”。每啃一口，
赵姐的眼皮就沉重一分。我僵硬地站起来，椅子扶手突然伸出两根细小的触须，
缠住了我的手腕。触须冰凉滑腻，上面布满“公司固定资产，请勿损坏”的微小文字。
“想去哪？”键盘又说话了，“王总说了，这个项目很重要。”茶水间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我抓起空杯子假装接水。走出来的是部门主管王德发。而在他头顶，
盘踞着一只我这辈子见过最恶心的东西。它有着穿山甲一样的鳞片，
每片都反射着我们公司的logo。背后展开一对翅膀——不是羽毛，
而是无数页自动翻动的PPT。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那张脸在不断变化，
时而露出王总本人的和善微笑，时而变成严厉的皱眉。“小李，还没走啊？
”王总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说话时，那怪物张开嘴，
喷出一串粉红色的泡泡。泡泡慢悠悠地朝我飘来。我本能地后退半步。
泡泡撞在我身后的工位隔板上，“噗”地一声碎了，变成一股甜腻的香气。
闻到那味道的瞬间，我竟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我会认真考虑的，王总。
”我听到自己说。王总满意地点头，头顶的怪物打了个饱嗝，
喷出几个写着“潜力股”“未来可期”的小气泡。他离开后，我冲进楼梯间，
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大口喘气。“看到多少了？”我吓得浑身一颤。楼梯下方的阴影里，
靠墙坐着一个人——是常给我们这层送外卖的小哥，阿强。
我语无伦次地描述了我看到的一切。阿强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王德发那个，
我们管它叫‘年会演讲怪’，成熟体。你居然能看清它的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职场压力具象化，”阿强站起来，
一件事产生扭曲的执念——比如‘必须加班到猝死才算努力’——这些念头就会纠缠在一起，
变成活物。它们靠吃人的时间、精力和健康为生。”他凑近了盯着我的眼睛。我这才发现，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色光晕。“你连续加班超过七十二小时了吧？咖啡因当水喝？
头发是不是掉得厉害？”我下意识摸了摸发际线。“那是它们在进食。”阿强冷笑，
“‘福报兽’，我们私下这么叫。你这种能看见的人，叫‘破壁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给我：“周六晚上，南山路地下车库B2层，
找一辆车牌尾号7410的旧面包车。敲三下，停两秒，再敲两下。”“互助会。
”他拉开门，“一群和你一样的倒霉蛋。来不来随你，
但提醒你一句——你看见的那些粉红泡泡，叫‘廉价鼓励孢子’。
下周一公司要推‘奋斗者计划’，自愿放弃年假换电子勋章，
你觉得那些吸了孢子的人会怎么选？”门关上了。我手里捏着那张纸。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手绘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斜杠划掉的“996”。周六晚上八点整，
我站在南山路地下车库B2层。我找到那辆车牌尾号7410的旧面包车，
照阿强说的敲了门。侧门哗啦一声拉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我愣住了。车里坐着的，
除了阿强，
还有我们公司的保洁张阿姨、程序员老张、设计师张小美、隔壁部门的产品经理孙姐，
以及财务部的刘会计。“李凡？”张小美瞪大眼睛。
“欢迎来到‘拒绝不合理加班自发联谊小组’，”老张推了推眼镜，“简称‘反卷俱乐部’。
”张阿姨递给我一杯热茶：“吓到了吧？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把拖把扔王德发脸上。
”“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孙姐站起来，“我们能看见‘福报兽’。
这东西是人类集体执念的具象化。
它的存在逻辑是——如果所有人都相信‘必须拼命工作才有价值’，
那么这个信念就会实体化，反过来强化这个信念。”“那我们能做什么？
”“找到你的‘共鸣物’，”阿强指向角落的一堆杂物，
“然后学习怎么把‘福报兽’变成‘提醒精灵’。
”那堆东西看起来就是办公室垃圾：坏掉的鼠标、褪色的马克笔、缠成一团的充电线。
老张拿起他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码农的命也是命”。他拧开杯盖。
涌出来的是一股淡绿色的、由无数闪烁的0和1组成的数据流。
“这是我的‘祖传代码之怒’，”老张有些得意，“能暂时干扰福报兽的逻辑判断。
”张小美拿起她的数位笔，凌空一划。笔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彩色的光痕。
“我的笔能画出‘灵感护盾’。”孙姐展示的是她的日程本。她撕下一页，揉成团扔出去，
纸团在空中展开，变成一张巨大的、写满待办事项的网。“我的‘待办事项牢笼’。
”刘会计什么也没拿，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扫过我的眼睛，
我瞬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我能分析福报兽的能量结构，找出弱点。
技能名叫‘财务审计之眼’。”阿强掀起外套，腰间别着一圈筷子。“这是我的，
‘外卖筷子双截棍’。”他抽出两根，手腕一抖，筷子之间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能量连接，
变成真正的双截棍，“打中福报兽能让它‘订单延迟’——动作变慢。”“现在，轮到你了。
”阿强看向我，“去那堆东西里找找，什么和你有‘感觉’。”我走向那堆杂物。
手扫过破损的键盘、干掉的胶水……直到我拿起一个普通的银色笔记本支架。
就在我手指接触支架的瞬间，它微微发热。表面的磨砂质感流动起来，
凝固成细密的网格纹路——Excel表格的格子。支架关节处的旋钮自动转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旁边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半透明的百分比数字：0%。“集中精神，”张阿姨说，
“想象你在对抗不合理的工作要求。”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临下班突然派活，
周末被拉进工作群，节假日还要写周报。愤怒的情绪涌上来。手中的支架开始震动。
我睁开眼，看到支架的网格纹路亮起淡蓝色的光。那些光蔓延到空气中，
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立方体状的领域，大约有一张办公桌那么大。“领域类能力！
”老张惊呼，“第一次共鸣就生成领域！”“给你的‘武器’起个名吧。
”我看着手中发光的支架：“就叫……‘平衡之架’。”“平衡之架，”孙姐在本子上记录，
“能力初步判定：生成镇静领域。潜力评级……A。”“A？”“意思是，
你有可能成为主力。”阿强咧嘴笑，“不过别高兴太早，能力越强，被盯上的风险越大。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车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像指甲刮黑板。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身体。“游荡的野生福报兽，”阿强已经抽出筷子双截棍，“张姐？
”张阿姨从清洁车里拿出——一瓶84消毒液。她拧开瓶盖，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喷了几下。
消毒液的气味弥漫开来，嘶鸣声明显弱了下去。但嘶鸣没有停止，反而更近了。“来了。
”阿强低喝。它从阴影里爬出来了。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的蛞蝓，
身体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小嘴。
每张嘴都在重复同一句话：“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是‘消息确认强迫兽’，
”刘会计快速分析，“威胁等级C。”蛞蝓福报兽发现了我们，身体一弓，朝我们冲来。
“小美，护盾！”阿强喊。张小美的彩色盾牌迎上去，挡住了蛞蝓的第一波冲击。“李凡！
展开领域！”我手忙脚乱地举起支架，但太紧张了，情绪调动不起来。“冷静！
把它当成一个无理取闹的甲方！”阿强吼。甲方。这个词戳中了我。
我想起上周那个改了二十八遍最后还是用回第一版的方案。怒火腾地烧起来。
“平衡之架——展开！”淡蓝色的立方体领域轰然展开，笼罩了那只蛞蝓福报兽。领域内，
所有的“收到请回复”声瞬间减弱。蛞蝓的动作明显变慢。“有效！”阿强抓住机会，
挥舞筷子双截棍冲上去，对着蛞蝓一顿猛抽。“最后一击！”孙姐又扔出一张日程页。
蛞蝓发出最后一声嘶鸣，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消散，而是转化。那些恶心的半透明组织褪去，
最后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生物。它看起来像只水母，通体透明，
内部有细小的光点流转。它飘浮在空中，轻轻晃动触须，
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声音：“消息已收到，请合理安排处理时间。”说完，
它缓缓飘向车库出口，消失了。“成功了，”张阿姨露出笑容，
“你把它转化成了‘消息提醒精灵’。”我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成就感。不是完成KPI，
不是拿到奖金，而是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一些东西。“干得不错，”阿强收起双截棍，
“不过这只是C级。咱们真正的对手，可比这厉害多了。”“王德发头上那个？
”“那个是B+级‘年会演讲怪’，”孙姐接话，“而它背后，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她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写下两个大字：兽王。“公司创始人马啸天，可能是兽王的宿主。
真正的兽王，能够扭曲更大范围的现实规则。”“下周的公司年会，
我们怀疑是兽王计划完全觉醒的时刻。”我后背发凉。“我们要在那之前，
找到对抗兽王的方法。”阿强眼神坚定，“而关键，可能在你身上，李凡。
”特训从那天晚上就开始了。接下来的两周，我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去车库训练。
我学会了如何控制领域的大小和形状，如何让领域内的“时间流速感知”变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