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本柔弱。为母则刚。1我刚出院回到家。剖腹产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
婆婆李翠莲没有把我的女儿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婴儿床。
而是随手扔在墙角一堆发黄的旧衣服里。那些衣服散发着樟脑丸和陈年汗渍混合的馊味。
上面甚至还能看到不明的霉点。“妈，那是脏衣服！孩子皮肤嫩，会过敏的！
”我撑着身子想要下床。却被腹部的剧痛扯得跌了回去。李翠莲一边嗑着瓜子。
一边用脚尖踢了踢那堆衣服。“矫情什么？这都是大宝穿过的，沾沾福气，再说了，
丫头片子哪有那么娇贵？”“以前我们在村里，孩子生下来就往草堆里一扔，也没见谁死了。
”大宝是老公哥哥家的儿子。全家的心尖尖。我看向刚进门的丈夫张强。
他手里提着一份外卖。那是给李翠莲买的红烧肉。“老公，把宝宝抱起来，那衣服太脏了。
”我求助地看向他。张强皱了皱眉。把外卖放在桌上。“苏曼，你能不能别找事？
妈年纪大了，弯腰不方便，放那怎么了？旧衣服软和，对孩子好。”说完。
他看都没看孩子一眼。转身去招呼他妈吃饭。“妈，趁热吃，这家的红烧肉肥而不腻，
你最爱吃的。”“我的月子餐呢？”我虚弱地问。李翠莲嘴里嚼着肉。
含混不清地指了指厨房。“锅里有昨天剩的白菜汤，热热就能吃，坐月子不能吃太油，
容易堵奶。”剩菜汤？我虽然是远嫁。但结婚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独生女。
父母陪嫁了一套房一辆车。还给了一张存有五十万的卡。就是怕我在婆家受委屈。
当初张强跪在我爸妈面前发誓。说会把我捧在手心里。现在看来。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强忍着泪水。扶着墙慢慢挪到厨房。揭开锅盖的那一刻。我差点吐出来。
锅里漂浮着几片发黄的烂菜叶。汤水浑浊。甚至还有一股馊味。这哪里是人吃的。
连喂猪都嫌寒碜。“我不吃这个。”我转身。“张强，我要点外卖，或者请月嫂。
”“请什么月嫂！那是冤枉钱！”李翠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那些钱以后都是要留给我孙子买房的，哪能这么糟蹋！”“苏曼我告诉你，
进了我们老张家的门，就要守我们老张家的规矩，女人家家的，吃苦是福！”“孙子？
我生的是女儿。”“哼，所以才说你没用！”李翠莲啐了一口。“也就是我们家厚道，
没把你休了，赶紧吃完去把我的内裤洗了，堆了好几天了，那河水凉，我这老寒腿受不了。
”让我一个刚剖腹产三天的产妇。去河边给她洗内裤？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看了一眼张强。他正埋头啃着骨头。仿佛没听见他妈的话。或者说。他默许了。
绝望感笼罩了我。这不是婆媳矛盾。这是在要我的命。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小姑子张梅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那只我放在卧室首饰盒里的金镯子。“嫂子，
你看这镯子我戴着多好看。”张梅晃着手腕。那是我妈送我的陪嫁，足足五十克。
“反正你现在带孩子也戴不了，不如送给我吧，正好我要结婚了，还没像样的首饰呢。
”“摘下来。”“那是我的。”“哎呀嫂子，你有钱，别跟小孩子计较嘛。
”张强终于开口了，却是帮腔。“梅梅喜欢就给她戴两天，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就是，
小气鬼。”张梅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有摘的意思。我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报警？”张强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苏曼，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家务事，
警察管不着！你要是敢闹，我就让你一天都过不下去！”张强脸上的温文尔雅彻底褪去。
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我看着地上的手机尸体。又看了看这满屋子如同恶鬼般的一家人。
女儿在角落里微弱地啼哭。像极了此刻无助的我。这时。
李翠莲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过来。“行了行了，别吵了，曼曼啊，
这是妈特意去庙里求的‘回奶汤’，也是补药，喝了对身体好，赶紧喝了。”那药味很冲。
我本能地抗拒。却被张强一把按住肩膀。“喝！”他命令道。“妈辛苦熬的，别不识好歹。
”在他们的强行灌入下。苦涩的药汁顺着我的喉咙流下。2被灌下那碗药后。
我被锁进了卧室。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女儿微弱的呼吸声。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更疼的是心。记忆将我拉回了三天前那个地狱般的产房。那天羊水破得早。
我疼得死去活来。医生建议打无痛。我痛哭着点头。可护士拿着单子出去找家属签字时。
门外传来了李翠莲尖锐的嗓门声。“打什么无痛！那东西对孩子脑子不好！不仅贵还伤身体！
以前女人生孩子不都是硬挺过来的吗？忍忍就过去了！”“妈！我受不了了！
求求你让张强签字！”我在产房里撕心裂肺地喊。张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曼曼，
妈也是为了孩子好，听说打了那个以后腰会疼，你就坚持一下吧，为了宝宝。”为了宝宝？
那一刻。我在剧痛中感到一阵无奈。我爸妈因为在外地旅游赶回来需要时间。
我把性命交给了这家人。他们却为了省那两千块钱。让我生生忍受十级阵痛。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生产过程中出现难产。医生冲出去喊。“产妇情况不好，
可能要转剖腹产，如果出现大出血，保大还是保小？”李翠莲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吼道。
“保小！当然保小！我们要孙子！孙子要是没了，我跟你们医院没完！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入骨的张强。在旁边一声不吭。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凭着最后一口气。抓着医生的袖子。
用尽全身力气说。
“医生……我有钱……我自己签字……保我……别听他们的……”医生是个好人。
看着我绝望的眼神。最终还是给我做了剖腹产。醒来后。我得知爸妈赶到了医院。
可还没等我见到他们。李翠莲就上演了一出大戏。她在走廊里当着我爸妈的面。
“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说我生了个女儿他们也不嫌弃，就是心疼我受罪，
家里穷没照顾好我，求亲家原谅。张强也在旁边扇自己耳光。说自己没本事。
我那个老实巴交的爸妈。被这一出“苦肉计”给整懵了。他们是传统的知识分子。
最见不得人下跪。哪怕心里有气。也被这“一家子老实人”的姿态给堵了回去。“曼曼啊，
既然孩子都生了，张强看着也知错了，你就忍忍吧。”“月子里不能生气，
跟公婆闹僵了日子怎么过？”我妈在病床前。红着眼圈劝我。我当时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
想说他们想杀我。想说他们拒签无痛。可看着爸妈斑白的鬓角和满脸的疲惫。
再看着张强在旁边殷勤地削苹果。我闭了嘴。我以为。只要我忍耐。只要我出了院。
日子总会好起来。可我错了。忍耐换来的不是尊重。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和谋杀。
此时此刻卧室门被打开了。张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曼曼，还在生气呢？”他坐在床边。伸手想摸我的脸。
被我躲开。他不以为意。笑了笑。“之前是妈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对了，
这是那个保险合同，之前跟你提过的。”“你看为了给宝宝更好的保障，
受益人是不是填我比较方便？毕竟你在坐月子，跑手续麻烦。”保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怀孕时。张强曾极力劝我买一份巨额意外险和人寿险。保额高达五百万。
当时他说是因为他是做销售的。需要业绩。而且也是为了给我们的小家一份保障。
我当时为了支持他工作。虽然觉得保额太高。但还是签了字。现在。他要改受益人？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觉得他是体贴。但经历了这几天的地狱。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
我突然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
恶劣的生存环境、被收走的手机、现在急不可耐的受益人变更……这根本不是什么家庭矛盾。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猪盘”。他们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吃绝户”。娶我。
是为了我的嫁妆和房产。让我怀孕。是为了用孩子绑住我。现在。
他们想让我死于“产后抑郁”或“意外”。然后拿着五百万赔偿金。霸占我的房子。
给小姑子买房。给张家改头换面。我看着张强递过来的笔。如果不签。这一关我过不去。
这屋子里没吃没喝。手机也没了。我就是案板上的肉。如果签了。我的死期就不远了。
“曼曼？”张强催促道。“怎么发呆了？快签啊，签完我就让妈给你做鸡汤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好，我签。”我接过笔。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但我故意把名字的一笔写歪了。留下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瑕疵。这在法律上。是有争议的。
3签完字。张强满意地拿着文件走了。甚至没看女儿一眼。临走前。他扔下一句话。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妈给你熬的那个补药，记得每天都要喝。”门再次被锁上。
我挣扎着爬起来。去卫生间抠喉咙。刚才被强灌下去的药汁混着胃酸吐了出来。但我知道。
肯定已经吸收了一部分。我用手指蘸了一点残留在嘴角的药汁。放在舌尖仔细辨认。
除了劣质的中药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以及一种说不出的金属涩感。
我是学化学工程出身的。虽然毕业后没从事本行。但基本的常识还在。这种味道。
加上我最近出现的脱发、牙龈出血、四肢麻木的症状……这不是什么回奶汤。
这是在慢性重金属中毒的基础上。加了微量的有毒生物碱！他们是真的想让我死。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曾经那个明艳照人的苏曼。
这几天。我被囚禁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卧室里。窗户被张强钉上了防盗网。
美其名曰“防风怕我受凉”。手机没了。网络断了。就连我想对着窗外喊救命。
楼下的邻居也被李翠莲提前洗了脑。昨天我试着敲窗户求救。楼下的王大妈抬头看了我一眼。
叹了口气对旁边人说。“唉，老张家这媳妇产后抑郁症严重得很，整天在那鬼哭狼嚎，
还说婆婆要杀她，真是作孽啊。”“是啊，李大姐对她多好啊，又是买鸡又是熬药的，
这媳妇真是不知足。”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是“社会性死亡”。在所有人眼里。
我已经是个疯子了。如果我现在死了。大家只会感叹一句“产后抑郁真可怕”。
然后张强就能名正言顺地拿着我的尸检报告去领赔偿金。我想爸妈。想报警。
想逃离这个魔窟。可是我连走出这扇门的力量都没有。
我看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正在熟睡的女儿。如果我死了。她落在这群恶魔手里。
会有什么下场？张强说过。“女孩不用太娇贵。”李翠莲说过。“丫头片子赔钱货。
”如果我死了。我的女儿就是下一个被吃绝户的对象。甚至可能活不到长大。
既然你们说我是疯子。那我就当个疯子好了。第四天深夜。我听到客厅里传来窃窃私语。
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妈，那药量是不是得加大点？保险那边都弄好了，得赶快。
”是张强的声音。“急什么？慢慢来才像病死的，要是突然死了，警察查起来麻烦。
”李翠莲的声音压得很低。“再说了，还得让她先把那套房子的过户手续给办了。
”“明天我想办法把她弄出来，让她按手印。”“小妹那房子看好了吗？”“看好了，
就等拿到嫂子这笔钱，全款付清！哥，你可得抓紧点，那个中介说再不买就被人抢了。
”张梅的声音充满了贪婪。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握紧了拳头。转身。
从床底下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还没拆封的美工刀。这是我之前准备给孩子做手工相册买的。
我把刀片推出来。然后。我开始笑。低声地、咯咯地笑。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门外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这疯婆娘，又发什么神经？
”张强的脚步声靠近了门口。4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张强一脸怒气地冲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根鸡毛掸子。“苏曼，你大半夜鬼叫什么？想吓死谁啊？”我坐在床上。
披头散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他们当垃圾扔掉的旧枕头。嘴里哼着诡异的童谣。“宝宝乖，
宝宝睡，爸爸变成猪，妈妈拿刀杀……”张强被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脚步顿了顿。
“你装什么神弄鬼？”他走过来想拽我。就在他的手碰到我肩膀的一瞬间。我猛地抬头。
“啊！鬼啊！你背后有鬼！”我凄厉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跳起来。“你有病吧！
”张强下意识地回头看。就在这一秒。我抓起床头柜上早已晾凉的一杯水。那是我的洗脚水。
直接泼在了他脸上。“哪里来的恶鬼！滚！滚开！”张强被泼了个透心凉。
那股馊味呛得他连连咳嗽。“苏曼！你找死！”他抹了一把脸。举起鸡毛掸子就要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