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年,我杀死了我的邻居,第二次。他曾是个温和的园艺爱好者,
如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腐烂的手指却执着地伸向窗台那盆枯死的雏菊,
做着浇水的动作。这是我近一个月来遇到的第三只“异常”丧尸,它们像坏掉的提线木偶,
在废墟中一遍遍重复着生前的执念。所有人都说,被咬了就没救了,可没人告诉我,
当怪物顶着你熟悉的面孔,重复着你们之间最温存的习惯时,该如何下手。我必须搞清楚,
这诡异的“记忆回响”到底是什么,这比饥饿和死亡更让我恐惧。
1市立图书馆的穹顶破了一个大洞,阳光像一道固态的光柱,
斜斜地插进这片死寂的知识坟场。空气里浮动着亿万颗尘埃,
混合着纸张腐烂的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缓慢地钻进我的鼻腔。我压低身体,
用一截断裂的书架作为掩体,心脏在肋骨后面沉重而规律地撞击着。
我的目标是三楼的参考资料区。那里有最详尽的城市地图和工程图纸,
或许还有一些化学或物理学的专业书籍。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知识就是武器,
就是活下去的筹码。但通往三楼的楼梯口,站着“它”。一个穿着褪色管理员制服的丧尸。
它的身体已经高度腐烂,灰败的皮肤紧紧绷在骨骼上,左边眼球不见了,
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窝。它没有像其他同类一样四处游荡,嘶吼着寻找活物。
它只是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将脚边一本散落的《城市规划概论》捡起来,
试图塞回已经被挤爆的书架。书太厚,书架太满。每一次,它都失败。书“啪”地掉在地上,
激起一圈灰尘。然后它会僵硬地弯下腰,再次捡起,再次尝试。从它腐烂的喉咙深处,
发出一种极轻微的嘶嘶声,像漏气的轮胎。又一个“记忆回响”。
我把手按在腰间的消防斧上,冰冷的触感让掌心发麻。解决它,冲上楼,拿东西,离开。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可我的手指却无法收紧。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冻得内脏一阵阵痉挛。
我选择观察。我从地上捻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石子落在它身后十几米远的金属书架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它毫无反应。依旧重复着捡书、塞书的徒劳动作。
看来它对声音不敏感。我又等了一会儿。一阵风从穹顶的破洞灌进来,
吹动了一本放在书车边缘的薄册子。册子滑落,掉在地上。就在那一瞬间,
它的头猛地转了过来。那只完好的、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了那本落地的册子。
它放弃了手头的《城市规划概论》,像一具被设定了新程序的机器,一步一顿地挪过去,
捡起册子,放回书车。我懂了。它的触发机制不是声音,不是活人的气息,
是“不整齐的书”。是秩序的破坏。一个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一个疯狂,
但或许可行的计划。我深吸一口气,腐朽的气味呛得我喉咙发干。我绕到另一排书架后,
那里有一整面墙的社科类书籍,书架已经锈蚀得非常厉害。我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推向书架的一侧。“轰——!!!”金属扭曲的尖叫和成千上万本书籍砸落地面的巨响,
像一场爆炸,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我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心脏狂跳,
做好了被整座城市的丧尸包围的准备。可什么都没有发生。烟尘散去,
我看到那个管理员丧尸,它正站在那片书的废墟前,呆滞地,近乎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它那颗已经无法思考的脑袋,似乎正在被这终极的“无序”所冲击。几秒种后,它动了。
它跪了下去,开始一本一本地,把那些书从废墟里刨出来,试图将它们重新码放整齐。
它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我成功了。我立刻动身,猫着腰冲上楼梯,直奔三楼。
我不敢浪费它为我争取到的每一秒。在我即将踏上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我回了头。就在那片阳光的光柱下,在那片书的废墟中,
管理员丧尸正捧着一本书。它的动作不再是之前的机械麻木,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它踮起脚,费力地伸长手臂,将那本书,放在了一排幸免于难的书架的最顶层。那个位置。
我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本书的封面,是一艘银色的飞船,
背景是深邃的星空。我认得它——《天堂的喷泉》。我高中时最爱的一本科幻小说。
而那个位置,书架的最顶层,角落里,是我当年为了防止别人借走这本书,
专门藏匿它的地方。巧合?还是说,这座死城里,真的有鬼魂在回响?2我拧开水壶,
凑到嘴边,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腐败物的腥气直冲天灵盖。我干呕了一下,
还是强忍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立刻传来一阵绞痛。完了,
最后的储备水源也被污染了。地图在桌上摊开,我用红笔圈出了几公里外的城西自来水厂。
那是唯一的希望。这意味着我必须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据点,横穿大半个城区。
清晨的薄雾像一块灰色的裹尸布,覆盖着死寂的街道。我把背包勒紧,斧头握在手里,
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游荡者”行动迟缓,但总有例外。
刺耳的尖叫声从街角传来。不是一只,是一群。我头皮一炸,立刻拔腿狂奔。身后,
是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骨骼关节不正常的“咔哒”声。是“跑者”,
被病毒深度异化、速度极快的感染体。我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前面的路被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堵死了,我没有选择,只能猛地撞开旁边一间店铺的玻璃门,
翻滚着冲了进去。我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转身就用一个倒地的金属衣架死死抵住门。
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碎玻璃像雨点一样飞溅。“吼——!”野兽般的嘶吼就在门外,
它们在抓挠,在冲撞。那扇薄薄的木门,撑不了多久。就在我准备拼死一搏时,
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画面,闯入了我的视线。这是一家琴行,或者说,舞蹈培训室。
墙上贴着芭蕾舞演员的海报,东倒西歪的谱架旁,是一架盖满灰尘的三角钢琴。
而在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破旧芭蕾舞裙的身影,正踮着脚尖,
面对着一面布满蛛网裂纹的巨大镜子。那是个丧尸。一个女孩,看身形不过十几岁。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几缕干枯的头发粘在脸颊上。但她没有攻击我。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反复做一个芭le't的起手式。抬臂,屈膝。一次又一次。
仿佛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末日,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练习。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
一块门板被利爪撕开,一只腐烂的手伸了进来。巨大的声响终于惊扰了她。
“舞者”丧尸的动作停滞了。她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看”向门口的方向。紧接着,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却不是丧尸惯常的嘶吼。那是一声尖啸。尖锐,高亢,
几乎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范围。我感觉耳膜像被一根钢针刺穿,大脑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然而,奇迹发生了。门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那只伸进来的手也猛地缩了回去。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我听到一阵仓皇的、远去的脚步声。它们……被吓跑了?
我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踹开后窗,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进后巷。奔跑中,
那个穿着舞裙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身粉色的裙子,那个起手的姿势……太过熟悉。
突然,一段破碎的画面,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我的大脑。阳光明媚的午后,
一间宽敞的舞蹈教室,不是这里。一个小女孩,梳着羊角辫,
穿着崭新的、一模一样的芭蕾舞裙,笑着,露出两颗缺掉的门牙。她转了个圈,
对我喊:“林野哥哥,看我跳舞!”林野……哥哥?我的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剧烈的头痛让我眼前发黑。那个女孩是谁?我又是谁?3回到据点,我把自己摔在床上,
胸膛剧烈地起伏。那个声音,那句“林野哥哥”,像一把钥匙,
在我锈死的记忆里撬开了一条缝。邻居的雏菊,图书馆的书,
琴行的舞者……这些“记忆回响”不是随机的。它们都指向我,
指向一个我完全陌生的“林野”。我不能再逃了。搞清楚这一切,比找到干净的水源更重要。
这些从我生命里剥落的碎片,正披着怪物的皮囊,在这座死城里对我发出无声的召唤。
我必须主动去找它们。我摊开那张从图书馆带回来的地图,
用手指用力地戳在一个点上——市立第一医院。我的记忆,就是在那里中断的。末日爆发前,
我最后的印象,就是医院那刺眼的白色天花板。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我的心脏,让我窒息。
但我知道,那里,就是拼图的起点。这一次,我不再是仓皇的幸存者,而是冷静的猎人。
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做准备。我将背包里的罐头倒空,装满螺丝和铁钉,再用胶带封死,
做成最简易的噪音弹。我翻出剩下的酒精和汽油,混合后灌进几个玻璃瓶,塞上布条。
燃烧瓶,城市巷战的利器。我还翻出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笔记本。我凭着记忆,
在第一页画了一个穿着园艺围裙的丧尸,旁边标注:邻居老王,浇花,
对声音、动作反应迟钝,攻击性弱。第二页,
我画了一个穿着管理员制服的丧尸:图书管理员,整理书籍,触发点:秩序混乱,
听觉迟钝,皮肤下黑色血管较少。第三页,是那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孩:舞者,
重复舞蹈动作,能发出震慑同类的声波,血管……我停下笔,努力回忆。是的,
她手臂上的皮肤破损处,那些蛛网般的黑色血管,比图书管理员的要清晰、密集得多。
一个猜想在我脑中成型:记忆回响的清晰程度,与它们皮肤下黑色血管的显眼程度,成正比。
这或许可以成为我判断它们危险等级的依据。两天后,
我站在离市立医院几百米外的一栋高楼天台上,用望远镜观察。医院门口像地狱的入口,
堆满了废弃的车辆和路障。几只普通的游荡者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晃悠。我的视线,
很快被一个特殊的身影吸引。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它没有游荡,也没有嘶吼。
它只是站在一辆侧翻的救护车旁,一遍又一遍,用自己的头,猛烈地撞击车身。“砰。
”“砰。”“砰。”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腐烂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黑色的组织液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它像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机械地,固执地,重复着这个自残的动作。我稳住呼吸,将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
对准了那辆救护车的车牌。蓝色的底,白色的字,被污泥和血迹覆盖了大半,
但依然可以辨认。A-K739。这串数字和字母,像一枚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我不知道它代表什么,但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让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4医院内部比我想象的要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干涸的血和腐烂内脏混合而成的、堪称恐怖的“三重奏”。
我每走一步,鞋底都会粘起一层凝固的黑色物质,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我的目标是药房。
药品、绷带、抗生素……这些东西在末世,比黄金还珍贵。穿过一条挂满尸骸的走廊,
我看到了药房的指示牌。取药窗口的玻璃已经碎裂,我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观察。然后,
我看到了他。一个穿着医生制服的丧尸,胸口的铭牌上还能模糊地看到两个字:李医生。
他背对着我,站在一排排高大的药柜之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低着头,
专注地做着一件事。他手里拿着一支空的注射器。
他用一种无比熟练、仿佛练习了千百遍的姿态,将针头对准自己已经开始腐烂的左臂,
缓缓推进。针尖刮擦着坚硬的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他拔出来,看一眼,
再次扎进去。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就是我要找的“记忆丧尸”之一,而且,
他挡住了我去路。我躲在一排药柜后,屏住呼吸。这个空间太狭窄了,一旦被发现,
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我必须找到他的“触发点”。我观察着他。他的动作精准而重复,
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这时,他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掉在地上的空药瓶。
他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像其他丧尸一样被声音惊动,而是低下头,看着那个药瓶。几秒后,
他放下注射器,弯腰捡起药瓶,走到墙角的医疗废品回收箱旁,准确无误地将它丢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原来的位置,捡起注射器,继续那永无止境的注射练习。我明白了。
他的执念,是维持医疗环境的“整洁”。我的目光扫过整个药房,
最终锁定在最高层药柜上的一瓶大号棕色玻璃瓶。标签已经模糊,
但那个化学式我认得——C2H5OH,乙醇,医用酒精。就是它了。我撿起一塊碎玻璃,
深吸一口氣,算准角度,猛地甩了出去。“哗啦!”玻璃瓶应声而碎,
大量的酒精泼洒在药房最远的角落,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医生的丧尸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过身。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狼藉——破碎的玻璃,四处流淌的液体。
这严重的“医疗事故”彻底打乱了他的程序。他丢下注射器,蹒跚着,固执地走向那片污秽,
仿佛一个要去处理紧急状况的医生。我趁机从他身后闪过,没有去碰那些珍贵的药品,
而是直奔药房最里面的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我的直觉告诉我,答案,在那里。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但办公桌上却出奇地干净。一份蓝色的病历夹,被端正地摆在桌子中央。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它。患者姓名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林野。
诊断结果: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逆行性遗忘。我的呼吸一滞。所以,我失忆,
是因为心理创伤?我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在主治医生签名栏。龙飞凤舞的字迹,
正是“李医生”。然而,就在他的签名旁边,有人用红色的水笔,
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暴戾气息的笔触,狠狠地写下了一个词。那个词像一把尖刀,
刺穿了我的瞳孔,钉住了我的灵魂。样本5样本。这个词像一只冰冷的手,
从病历纸上伸出来,扼住了我的喉咙。我不是病人,我是实验材料。我的失忆,我的痛苦,
在某个人眼里,不过是一组可供观察的数据。胃里泛起一阵酸水,我几乎要呕吐出来。
恐惧不再是冰冷的,而是滚烫的,带着愤怒的岩浆,在我的血管里奔流。我需要完整的记录,
需要知道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档案室。我冲出药房,
在医院那如同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根据指示牌,档案室在地下一层,
但通往地下的楼梯被倒塌的天花板和凝固的血块彻底堵死了。唯一的通路,
是墙壁上一个半米见方的通风管道口,格栅已经被暴力拆除,露出黑洞洞的深渊。没有选择。
我将手电筒咬在嘴里,把消防斧别在身后,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金属的冰冷和铁锈味立刻包裹了我。空间狭窄到我只能手脚并用地匍匐前进。每一次呼吸,
都感觉胸腔被铁壁挤压,幽闭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让我心跳失速。管道里不是空的。
手电光扫过,一具干瘪的尸体卡在前面的拐角,穿着病号服,姿势扭曲。
我必须从它身上爬过去。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它时,那具“尸体”的头猛地转了过来。
一只浑浊的眼睛在光束中死死地盯着我。它还活着。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的嘶吼,
它张开嘴,用仅存的几颗牙齿咬向我的脸。空间太小,我根本无法闪躲,更无法使用斧头。
电光火石间,我松开嘴里的手电,任其掉落,光束在黑暗中疯狂乱晃。我抽出腰间的匕首,
用尽全力,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它的下颚。“噗嗤——”刀尖穿透腐肉和骨骼的声音,
黏腻而沉闷。黑色的液体溅了我一脸,腥臭无比。我能感觉到它最后的挣扎,
那股力量透过刀柄传到我的手臂,像是濒死的电流。然后,它不动了,
变成一具沉重的、真正的尸体,压在我的身上。我把它推开,找回手电,继续向前爬。
我的手指在抖,胃在痉挛,但我没有停下。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向下的出口。
我踢开格栅,翻身落下。双脚落地,我环顾四周。这里不是档案室。
这是一个被从外部反锁的隔离病房。房间里只有一张铁床,一个马桶。而三面墙壁上,
贴满了东西。不是海报,不是图画。是我的照片。熟睡的我,吃饭的我,
接受检查的我……无数张照片,从各种角度记录着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而在照片之间,
是密密麻麻的生理数据图表,心率、血压、脑电波……我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昆虫,
供人观察,供人记录。我不是病人,我是一个实验品。6我撕下一张数据图表,
上面的日期是末世爆发前一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我的各项指标,
旁边还有一行备注:“GV变体反应稳定,记忆清除效果显著。”G-V变体?记忆清除?
我的大脑像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我冲到桌前,翻开那堆厚厚的资料。
大部分是看不懂的数据,但在其中一份实验报告的摘要里,我找到了关键词。
“……实验体林野,因P4实验室设备故障引发的意外暴露事故,
紧急转入本院进行隔离观察……”实验室事故。这就是我入院的原因。但我对这场“事故”,
没有丝毫印象。我的记忆就像一块被精准切割过的奶酪,那一部分被整个挖走了。“砰——!
!!”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一具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丧尸冲了进来,
它的动作异常迅猛,皮肤下的黑色血管像扭动的蚯蚓一样清晰可见。我下意识地举起了斧头,
准备迎战。但它无视了我。它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就像我只是一团空气。
它径直冲到我对面的墙壁前,伸出那双已经腐烂到露出指骨的手,疯狂地在墙上抓挠起来。
“嘶啦——”墙纸被撕成碎片,露出下面斑驳的墙灰。它像疯了一样,用指甲,用牙齿,
在那面墙上刨着,喉咙里发出焦躁而痛苦的嘶吼。它在找什么?它的执念,是这面墙?
我没有贸然攻击,而是缓缓后退,观察着它的行为。我发现,它的抓挠并非毫无章法,
而是集中在一小块区域。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我捡起一个金属托盘,
用力砸向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当啷!”一声脆响。丧尸的动作一滞,被声音吸引,
僵硬地转过头。趁着它短暂的迟疑,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来到它刚才抓挠的地方。墙纸下,
被它刨开的墙灰里,我看到了一些不属于墙体的、更深的划痕。是刻上去的字。
我用匕首尖小心地刮开表面的灰层。那丧尸已经反应过来,嘶吼着再次向我扑来!
我来不及细看,只能就地一滚,躲开它的扑咬,顺势将旁边的铁床猛地推倒,
暂时挡住了它的去路。我借着这宝贵的几秒钟,将手电光打在那行刻痕上。
那是一行用某种尖锐物体仓促刻下的字,笔画歪歪扭扭,充满了绝望。“他们骗了林野,
那不是事故,是注射。”7.注射。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记忆。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脑中闪现:戴着护目镜、穿着白大褂的儒雅男人,他温和地拍着我的肩膀,
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林野,我们成功了……这是人类的未来。”张教授。
我的导师,国内顶尖的病毒学专家。末世前,我正是他麾下最核心的项目成员。
“事故”是谎言,“注射”才是真相。他们给我注射了什么?G-V变体?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城市另一头的P4生物实验室。那里是张教授工作的地方,
也是我记忆的起点和终点。我必须去那里。横穿整座城市,无异于一场自杀之旅。
地面上尸群的密度超乎想象,我只能选择另一条路——城市的地下血脉,下水道系统。
我将从医院搜刮来的漂白剂和几瓶强酸清洁剂倒进一个密封袋里,又扔进去一小块金属钠。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简陋的化学品组合。在需要的时候,只要捏碎袋子,
剧烈的化学反应会瞬间产生大量的氯气和热量,
形成一枚能暂时覆盖活人气息的“气味炸弹”。这是张教授教给我的野外生存技巧,
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下水道里一片漆黑,我只能依靠头灯微弱的光芒。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黏稠的污水,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臭。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水流的阻力,脚下不知名的柔软物体,还有从黑暗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和嘶吼,
无时无刻不在考验我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我根据地图和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
判断已经接近P4实验室的区域。我爬上一个锈迹斑斑的旋梯,
用尽全力推开头顶沉重的井盖。刺眼的阳光让我瞬间失明。等我适应了光线,
看清眼前景象时,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井口外,是一片泥泞的空地。空地中央,
跪着一个身影。那是我无比熟悉的身影。花白的头发,微驼的背脊,即使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那股属于学者的清瘦气质,依然残存。是张教授。他已经变成了丧尸,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
他没有攻击我,甚至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他只是呆滞地跪在那里,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在身前的泥泞地面上,一遍又一遍,专注地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个完美的、优雅的双螺旋分子结构。8.那个分子式,像一把钥匙,
捅进了我记忆的最深处。更多的画面,汹涌而来。无眠的深夜,实验室里只有仪器的蜂鸣声。
我和张教授并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动着的就是这个结构式。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对我说:“林野,这是上帝的造物!G-再生药剂,它能让细胞以惊人的速度再生,
这是永生的雏形!”我记得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废寝忘食,我记得我们成功时,
他像孩子一样拥抱我。我记得的一切,都与这个分子式有关。他残留的记忆,竟然是这个。
我喉咙发干,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痛。我慢慢地从井口爬出来,尝试着,
一步步向他靠近。“老师……”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就在我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
他画图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僵硬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球,第一次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下一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低吼,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沉浸在记忆里的学者,而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他的身体微微弓起,
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攻击性。我停下脚步,握紧了斧头。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靠近会让他变得狂暴?他在守护什么?我的目光,落在他刚才跪着的那片土地上。
那里的泥土似乎有些不同,颜色更深,更湿润,而且……有一道不自然的、整齐的金属缝隙。
我明白了。他守护的不是那个分子式,而是他身下的这片土地。我没有选择。
我必须知道下面有什么。我虚晃一招,将一个空的燃烧瓶扔向他左侧。在他被声音吸引,
转头的瞬间,我猛地前冲,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那块地面。他反应极快,
转身一爪向我挥来。我矮身躲过,带起的风刮得我脸颊生疼。我顾不上反击,用尽全力,
将消防斧的斧尖狠狠地插进了那道金属缝隙里,然后用力一撬!
“吱嘎——”一块沉重的方形金属板被撬开一角,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是通往实验室的地下暗门!张教授彻底狂暴了。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向我扑来。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这是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我的决绝。战斗比我想象的更艰难,
他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普通丧尸。我的胳膊被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最终,我抓到一个机会,在他扑来时侧身,将斧刃,送进了他的心脏。
他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我一起倒在地上。他压在我身上,身体抽搐着,生命在迅速流逝。
就在他彻底停止呼吸的前一刻,他腐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没有声音。但我看懂了。
借着他脸上凝固的表情,我读懂了那两个字的唇语。“跑。”9我推开张教授的尸体,
冰冷的雨水混着他身上温热的血,浸透了我的衣服。他的那句“跑”,
像一枚钉子楔入我的脑海,可我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真相就在下面,
在那个我曾经日夜奋战、如今却比地狱更让我恐惧的地方。我翻身滑入暗门,
金属梯子冰冷刺骨。一股混合着臭氧、福尔马林和浓郁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是实验室独有的死亡气息。我关上入口的金属板,将外面那个灰色的世界彻底隔绝。
备用电源还在运转,走廊里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忽明忽灭,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墙壁是冰冷的不锈钢,地面上凝固着大片大片的黑色血迹,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这里爆发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具尸体倒在不远处的生物安全柜前,
穿着我熟悉的白色研究服,胸牌上的名字是“周毅”。他是我隔壁实验台的师兄,
一个总喜欢边听摇滚边做数据分析的乐天派。如今,他半边脑袋都不见了,
剩下的那只眼睛惊恐地大睁着,凝视着虚空。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我撕下衣服内衬,草草包扎了一下,继续前进。
记忆像生锈的齿轮,在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里,开始缓缓转动。我记得这条路,
左边是细胞培养室,右边是病毒储藏库。突然,一阵微弱的红光从我脚下扫过。我浑身一僵,
立刻贴墙站住。是红外线扫描,安保系统还在运作。我屏住呼吸,等待扫描光束的间隙,
一个翻滚躲了过去。紧接着,我看到前面地砖的缝隙里,透出幽幽的蓝光。压力感应板。
一旦踩错,整条走廊的警报都会被触发。我凭借着模糊的记忆,踩着特定的路线,
像在刀尖上跳舞。这套安保系统,是我和苏晴一起参与设计的。讽刺的是,
如今它成了我回家的最大障碍。转过一个拐角,我看到了更多的“同事”。
一个女研究员的丧尸,正坐在熄灭的电脑屏幕前,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
发出“哒哒哒”的空洞声响。另一个,则举着一支空的移液枪,对着培养皿,
一遍遍重复着添加样本的动作。他们皮肤下的黑色血管异常清晰,像是活的藤蔓,
缠绕着他们的残骸。他们的“记忆回响”,是生前最后的执念——工作。我的心脏一阵抽搐。
我曾是他们中的一员。我绕开他们,继续向核心区域——中央控制室前进。
就在通往控制室的最后一道安全门前,我看到了一具尸骸。它穿着厚重的三级防护服,
仰面躺在地上,面罩已经碎裂,露出里面干枯的头骨。它的姿势很奇怪,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拼命保护着什么。它的右手,紧紧地攥着一张门禁卡,
攥得指骨都穿透了手套。我蹲下身,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那张卡从它僵硬的手中掰了出来。
卡片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我用袖子小心地擦拭干净。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出现在照片栏里。
她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像盛着星光。照片下面,印着她的名字。苏晴。
我的恋人。10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物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时间、空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张小小的卡片,和那张我刻在灵魂里的笑脸。
苏晴……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我无法呼吸。我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来,
目光穿过最后一道安全门的玻璃观察窗,望向走廊的尽头。那里,就是中央控制室。
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门旁的密码盘亮着幽绿色的微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门前。
她穿着一件沾满暗红色血污的白大褂,身形纤细,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她背对着我,
一动不动,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可我知道那是谁。即使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呻吟。消防斧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
“当啷”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个人影被声音惊动,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没有了记忆中明亮的眼眸,
只剩下一双灰白、浑浊的眼珠。皮肤是病态的青灰色,嘴唇干裂,
上面沾着早已凝固的黑色血迹。可那依然是苏晴的脸。她不是尸骸。
她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我宁愿她已经死了,
宁愿看到的只是像周毅师兄那样冰冷的尸体,也好过现在。她还“活着”,
却以这种我最恐惧的方式。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或者说,我的存在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门上的密码盘吸引了。她伸出苍白而僵硬的手指,
在发光的按键上迟疑地、一下一下地戳着,却始终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数字。她在尝试开门。
她的记忆里,还残留着“进入这扇门”的执念。我心如刀绞,
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碎片。我必须过去,门后面,有我必须知道的答案。我捡起斧头,
一步,一步,向她走去。我的脚步很轻,像一个不敢惊扰亡魂的盗贼。
我打算从她身边绕过去。只要不发出大的声响,不做出攻击性的动作,
或许……或许她会像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同事一样,无视我。十米,五米,
三米……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腐败气味,混合着她惯用的那款茉莉花味洗发水的残香。
我的眼睛被泪水模糊,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就在我与她擦身而过,
即将触碰到那扇冰冷的金属门时,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停跳了一拍。我猛地转头,对上了她那双空洞的眼。
她没有嘶吼,也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张嘴撕咬。她只是“看”着我,
灰白的眼珠里没有丝毫焦距,却又仿佛能洞穿我的灵魂。然后,她动了。她抓住我的手,
用她那根冰冷僵硬的食指,在我的掌心,一笔一划,极其缓慢地,画出了一个图案。
一个心形的图案。那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每次在实验室里不能说话时,
她都会偷偷在我手心画下这个符号,告诉我,她在我身边。11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我掌心画下的那个熟悉的符号。冰冷的触感从皮肤传来,
却像烙铁一样,烫得我灵魂都在颤抖。眼泪终于决堤,滚烫地划过脸颊,
滴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她还记得。在这具被病毒侵蚀的、腐烂的躯壳里,
还残留着苏晴的爱意。这无声的告白,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攻击都更具杀伤力,
它彻底击溃了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苏晴……”我哽咽着,叫出她的名字。
我的声音似乎刺激到了她。她空洞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压抑的嗬嗬声。抓住我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她开始挣扎,残留的本能与病毒的指令在她体内进行着惨烈的战争。
我不能让她再这样痛苦下去了。“对不起。”我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消防斧的斧柄,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对不起……我爱你。”我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斧柄狠狠地撞向她的太阳穴。我没有用斧刃,这是我最后、也是最无力的温柔。
“咚”的一声闷响。她抓着我的手松开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没有动静。我跪倒在她身边,巨大的悲恸像黑洞一样将我吞噬。
我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我杀了我最爱的人。第三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麻木,
但原来,有些痛苦,永远不会因为习惯而减轻。不知过了多久,我通红的眼睛才重新聚焦。
我看到,在她倒下的瞬间,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小东西,
从她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是一支录音笔。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我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它。笔身上还残留着她身体的冰冷。我用拇指,
用力按下了播放键。一阵滋啦作响的电流声后,是苏晴的声音。
她的声音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温柔平静,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急促,背景音里,
是刺耳的警报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惨叫。“……紧急记录,实验体……林野,二次失控。
G药剂……G药剂发生未知变异……天呐,张教授被……”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呼吸急促得像是马上就要断气。“……传染性极强,通过空气……不,
是通过他释放的特殊孢子……整个实验室……都完了……都完了……”“……封锁失败,
正在向外扩散……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录音笔里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她压抑的尖叫。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林野的样本……G-药剂与他的基因完美结合,
最完美的病毒载体……是我……是我亲手给他注射的……”她的声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最后,只剩下一句泣不成声的、破碎的低语。“我……”录音到此中断,
只剩下永恒的、死寂的电流声。12录音笔从我麻木的手中滑落。病毒载体。我,
是病毒载体。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烧红的钢钉,狠狠地钉进我的大脑。我不是幸存者,
不是什么天选的免疫者。我失忆,我活下来,不是因为幸运,
而是因为……我就是这场灾难的源头。我就是那个潘多拉的盒子。
巨大的罪恶感和荒谬感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我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然后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杀死过无数丧尸,
我曾以为这是在净化这个世界。可现在我才知道,我只是在清理自己制造的垃圾。邻居老王,
图书馆的管理员,琴行的女孩,张教授,还有……苏晴。他们所有人的死亡,都源于我。
我发出一阵干涩而疯狂的笑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就是 Patient Zero。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疯兽,
冲到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密码盘幽绿色的光芒,此刻看起来像魔鬼的眼睛。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在上面疯狂地按下一串数字。0826。我和苏晴的纪念日。
“滴——验证通过。”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合金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气闸声,
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中央控制室。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像沉默的巨兽,
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房间中央,一面巨大的主屏幕,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它没有熄灭,
备用电源维持着它的运转。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没有声音的监控录像。录像的左下角,
时间戳被永远地定格在了末日爆发的那一天。画面中,是P4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围着一张实验台,神情紧张。而实验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四肢被皮带牢牢固定着。他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幅度大到连金属的实验台都在震动。
他的脸上布满了痛苦,青筋暴起,像扭动的蚯"蚓。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脸,比我现在年轻一些,没有胡茬,没有伤疤,眼神里还没有这三年的死寂和麻木。
那是我。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我”,抽搐猛地停止了。他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死去。一个研究员,正是张教授,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似乎想检查他的情况。
下一秒,实验台上的“我”,猛地睁开了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血液完全浸染的、散发着疯狂与暴戾的、赤红色的眼睛。他挣脱了束缚,
皮带像脆弱的纸带一样崩断。他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从实验台上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