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解剖台上的男人血是温的。沈昭猛地抽回手，指节上还挂着粘稠的血浆，
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解剖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嗒、嗒”声。台上躺着个男人。
玄色衬衫被血浸透，心口插着一把蝴蝶刀，刀柄上刻着她的名字——沈昭。“醒了？
”一道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在身后响起。沈昭猛地回头，后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抬手一摸，
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疤痕——13道。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她脖子上割了13次。
“这是你第13次杀死时渊。”穿银灰制服的男人站在阴影里，
胸牌反射着冷光——零柒号观测员，“距离你的大脑因记忆过载而熔断，
还剩23小时59分。”沈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认识台上的男人，
更不记得自己杀过人。但当她看向那张苍白的脸，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她弯下腰去。“我不记得……”她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你当然不记得。
”零柒号走近，递给她一份电子档案，“你患有时间增殖症，
你的记忆每分每秒都在指数级增长。普通人的大脑是硬盘，
你的大脑是正在超新星爆发的恒星——如果不定期清除，你会在30秒内变成植物人。
”档案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她穿着染血的睡衣，跪在解剖台前，
哭着把刀捅进男人心脏。而那个男人——时渊——在笑。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嘴唇开合，
说的是：“活下去。”沈昭的瞳孔骤然收缩。2 时间锚点“时渊是时间的‘锚点’。
”零柒号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调出无数时间线，“只有他的死亡能触发时间回溯，
让你的记忆清零，回到24小时前。简单来说，他在用命给你续费。
”“这不可能……”“你杀了他12次，这是第13次。”零柒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怜悯，
“按照衔尾蛇法则，第13次轮回，锚点会彻底崩解。也就是说，这次他死了，就真死了。
而你，会在明天零点，脑死亡。”解剖台上的尸体突然动了。沈昭猛地后退，撞翻了器械架。
金属落地的脆响中，那具“尸体”缓缓坐起，心口的刀自动脱落，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时渊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极深的墨色，
像是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他看向沈昭，眼神从茫然到专注，
最后定格在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上。“昭昭，”他笑了，声音沙哑，“别信他。他在骗你。
”零柒号的脸色变了：“这不可能！锚点死亡后应该重置记忆，
你为什么会记得……”时渊从解剖台上走下来，赤脚踩在血泊里。他走到沈昭面前，
在距离她只有一拳的地方停下。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地、颤抖地，
抚上了她的后颈。他的指尖冰凉，触到那13道疤时，沈昭浑身一颤。“疼吗？”他问。
沈昭说不出话。她应该警惕，应该后退，但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记忆操控，僵在原地。
她闻到他身上有雪和铁锈的味道，那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刻进骨髓的蛊。
“零柒号没告诉你的是，”时渊凑近她耳边，呼吸拂过她颈侧的动脉，“第13次不是终结，
是升维。”“闭嘴！”零柒号突然暴起，手中出现一把粒子枪，“时渊，
你违反了时间管理法第13条，我现……”枪声没响。沈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夺过了零柒号的枪，反手将枪口抵在了零柒号的眉心。动作行云流水，
像是练习过千万次。“别动他。”沈昭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崩了你。
”时渊在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疯狂，三分餍足，还有四分沈昭看不懂的悲凉。
他伸手握住她持枪的手，引导她调转枪口，
抵在了自己心口——正是之前那把蝴蝶刀插着的位置。“不是想杀我吗？”他看着她，
眼底翻涌着黑暗的海，“来，这里，往这儿打。但这一次，别用枪，用你手里的刀。
”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蝴蝶刀，塞进她手里。“因为，”他握住她的手，
猛地往前一送，刀尖刺破衬衫，抵住皮肉，“只有你的刀，才能杀死我。也只有我死，
你才能活。”沈昭的手在抖。刀尖已经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染红了银白的刀刃。
她看着时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献祭的狂热。“为什么？”她哽咽着问。
“因为我试过让你记得我。”时渊轻声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那次你活了十年，
痛苦了十年，最后从时间塔顶跳了下去。沈昭，比起你恨我、杀我、忘记我，
我更怕看见你毁灭自己。”3 第13次轮回突然零柒号趁机按下了某个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房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零柒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扭曲而狰狞：“既然锚点失控，那就启动清除程序！沈昭，看着他死，然后接受你的命运！
”四周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外面扭曲的时空乱流。
沈昭看见无数个自己在乱流中尖叫、崩溃、化为灰烬。
那是她没有时渊重置时间的“真实未来”。“选择吧，沈昭。”零柒号的声音像毒蛇，
“杀了他，时间重置，你继续无知无觉地活下去；或者，看着他死，然后你也一起死。
”时渊闭上了眼睛，像是等待已久的死刑犯终于等来了铡刀。沈昭看着他颤抖的睫毛，
看着他心口已经结痂又被她刺破的伤口，看着这个明明强大到能操控时间，
却在她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艳烈得像是要燃烧殆尽。
“我选第三条路。”在零柒号震惊的目光中，沈昭猛地调转刀尖，狠狠地、毫不犹豫地，
刺进了自己的心脏。“不要！！！”时渊和零柒号同时发出嘶吼。但已经晚了。
鲜血喷涌而出，沈昭倒在时渊怀里。她抬手，染血的手指抚上他惨白的脸，
笑容诡谲：“零柒号，你忘了……衔尾蛇吞噬尾巴才能重启。但如果，蛇死了呢？
”“时间锚点绑定的是我的命。我死了，时间线就会收束，时渊就不用再死了，对不对？
”时渊抱着她，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他试图用手捂住她的伤口，但血怎么也止不住。
“你这个疯子……”时渊的眼泪砸在她脸上，滚烫，“三千次了，
你每一次都选最难走的路……”“因为……”沈昭咳出血沫，眼神却亮得惊人，
全部……三千次……每一次……你都是这样抱着我哭……”她的手指在他心口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图案。“时渊，
这次换我……做你的锚点……”沈昭的手垂了下去。零柒号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时渊抱着沈昭的尸体，发出不似人声的哀鸣。他低头查看时间线，
却发现所有数据都在疯狂跳动。“警告！警告！时间锚点转移！新的锚点已生成！
”零柒号猛地抬头。时渊抱着沈昭站起身，他的眼睛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那是时间之主觉醒的征兆。他看着沈昭苍白的脸，低头吻上她染血的唇。“如你所愿，
我的……主人。”他抱着她，向后倒去，坠入那片时空乱流。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
零柒号听见时渊的声音通过所有时间线广播：“第13次轮回，正式启动。这一次，
我来找她。”4 第一世·雨夜血契上沈昭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不是心脏被刺穿的痛，而是更绵长的、像是有蚂蚁在骨髓里爬的酥麻。她睁开眼，
入目是繁复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雪茄与香槟混杂的奢靡气味。“沈小姐，该您上场了。
”有人在她身后推了一把。沈昭踉跄着向前，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
开叉高到大腿，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铛。这是……哪里？她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卷发，
红唇，眼角一颗泪痣，艳光四射却透着几分凄惶。这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却又诡异地感到熟悉。“发什么愣？”浓妆艳抹的老板娘拧了她一把，
“今晚可是督军府的局，唱不好《夜半歌声》，明早就把你扔黄浦江喂鱼！”督军府。
黄浦江。夜半歌声。电光火石间，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这是第一世。民国二十三年，
她是百乐门歌女沈昭，而时渊，是手握重兵的少帅。她猛地转头看向二楼的雅座。
雕花栏杆后，一个穿玄色军装的男人正倚在那里，手里转着一只怀表。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是时渊。但比她在解剖台上见到的那个时渊更年轻，
也更冷。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却在触及她的瞬间，化作了春日的雪水。他举起酒杯，
隔空向她致意，唇形无声地说：“别害怕。”音乐响起。沈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唱完的，
她的声带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自动流淌出那个时代的靡靡之音。下台时，
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沈小姐唱得真好听。
”时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吴侬软语的尾调，“像是我梦里的声音。
”沈昭抬头看他。这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硝烟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能看见他领口别着的银质领针——那是衔尾蛇的形状。“我们……认识吗？”她听见自己问，
声音发颤。时渊的眼神暗了暗。他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
最终只是递给她一块手帕：“擦擦汗。你刚才在台上，像是在哭。”沈昭接过手帕，
触到里面硬硬的东西。是一张船票，日期是明天，目的地是香港。“战争要来了。
”时渊轻声说，“明天晚上，跟我走。”他还想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零柒号——不，这一世他是督军府的副官——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冲了进来，
附在时渊耳边低语了几句。时渊的脸色变了。“待在这儿别动。”他握住沈昭的手，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去去就回。”他转身下楼，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昭低头看着手里的船票，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5 第一世·雨夜血契下她冲下楼，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后巷追上了时渊。雨下得很大。
时渊站在巷口，对面是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枪。零柒号站在阴影里，
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枪口正对着时渊的后心。“少帅，对不住了。”零柒号的声音冰冷，
“上面要您的命。”沈昭的呼吸停滞了。她看见时渊慢慢地举起手，看见零柒号扣动扳机，
看见那颗子弹在雨中划出一道银线——然后，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动了。“砰！
”枪声在雨夜中炸响。沈昭扑在时渊背上，感到后背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血从她口中涌出，
滴在时渊的军装上，晕开成深色的花。“昭昭！！！”时渊的嘶吼声像是受伤的野兽。
他接住她下滑的身体，手在抖，整个人在抖。沈昭想抬手擦去他脸上的雨水，
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不了。“为什么……”时渊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要挡……”“因为……”沈昭艰难地笑了，血从嘴角溢出，
“这次……换我……保护你……”她感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她看着时渊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的绝望和疯狂。“你不会死。”时渊突然说，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我不会让你死。”他低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吻上了她染血的唇。一股灼热的能量从他口中渡入，沈昭感到后背的伤口在飞速愈合，
但时渊的身体却开始变得透明。“血契已成。”时渊捧着她的脸，
金色的纹路从他眼底蔓延开来，“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你杀我一次，
我替你死一次，直到……”“直到什么？”“直到你爱上我，或者，直到我彻底消散。
”零柒号又开了一枪，这次时渊没有躲。子弹穿过他的胸膛，他抱着沈昭，在雨中缓缓倒下。
“这是第一次。”时渊在她耳边说，气息微弱，“记住这个感觉，昭昭。
这是你爱我的……开始……”6 记忆回笼世界在眼前崩塌，化作无数光点。
沈昭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那间白色的房间——解剖台、零柒号、还有站在她面前，
心口还在渗血的时渊。“刚才那是……”她喘息着问。“是记忆。”时渊伸手，
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掌冰凉，却握得很紧，“我共享给你的第一世。现在，
你明白了吗？”零柒号在一旁冷笑：“好感人的重逢。但时渊，你的时间锚点已经不稳了，
刚才那次闪回消耗了你十分之一的存在。你最多还能死9次。”“而这次，”零柒号举起枪，
对准了沈昭，“我不会再让你们有选择的机会。”扳机扣下的瞬间，
时渊再次挡在了沈昭面前。血花绽放。时渊倒在沈昭怀里，这次是真的虚弱了。沈昭抱着他，
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在胸腔里炸开。“为什么……”她哽咽着，
“为什么总是要你们死……”“因为……”时渊抬手，擦去她的眼泪，
“这是……我爱你的……方式……”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开始变得冰冷。沈昭抱着他，
忽然感到后颈的13道疤同时灼烧起来。一股庞大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发，
整个房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零柒号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僵在原地。沈昭低头看着时渊，
轻声说：“我记起来了。全部。”“第一世，你替我挡子弹；第二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