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抱着妻子的米白色羊绒毛衣醒过来。床单是凉的，猫窝是空的，
阳台晒了三年太阳的藤椅，再也没有等回它的主人。她走的那天，握着我的手说：“江屹，
我在梦里等你。”可三百七十二天过去了，她一次都没来过。
连我们一起捧在手心里的小猫年糕，也跟着她走了，连个梦都不肯施舍给我。
我守着满屋子的回忆，闻着她毛衣上快要散尽的栀子花香，才明白最残忍的离别，
不是生死相隔，是她连梦里，都不肯来见我一面。第一章 初遇与家我和林晚的相遇，
是在梅雨季最缠绵的一个下午。我在设计院赶了通宵的图纸，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出门买咖啡时，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梧桐叶被雨水打湿，黏在柏油路上，
我抱着一摞画好的结构图纸，慌不择路地躲进了街角的小花店。玻璃门被推开时，
挂在门楣的风铃叮铃作响，抬头的瞬间，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林晚蹲在花店最里面的角落，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而外套里，
裹着一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三花流浪猫。她的头发被雨水沾湿了几缕，
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轻轻顺着小猫的背，声音软得像棉花：“别怕呀，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别过来哦，”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向我，
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它胆子小，怕生人。”我愣在原地，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起身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我，
指尖碰到我的时候，凉得像雨丝，却又软得让人心头一颤：“擦擦吧，别感冒了。
”那天的雨下了整整三个小时，我们就坐在花店的小沙发上聊了三个小时。我告诉她，
我叫江屹，是个天天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的结构工程师，生活里除了图纸就是数据，
枯燥得像一杯白开水。她笑着说，她叫林晚，这家花店是她开的，她最喜欢养花，最喜欢猫，
最喜欢一切软乎乎、暖融融的东西。她捡过三只流浪猫，前两只都被好心人领养走了，
这只是今天早上刚发现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生命是很郑重的事，”她捧着小猫，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管是猫，还是人，既然遇见了，就要好好对待，不能随便辜负。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平淡无波的生活里，漾开了层层涟漪。雨停的时候，
夕阳穿透云层，把天边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林晚把小猫抱起来，给它取名叫小橘，
说以后就让它留在花店，陪她看花开，等客来。我站在花店门口，
看着她蹲在地上给小橘喂羊奶，忽然觉得，枯燥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好像终于有了盼头。
从那天起，我成了花店的常客。不是为了买花，只是为了多看她一眼。早上上班前绕路过去，
看她给玫瑰剪枝；晚上下班后赶过去，帮她收拾花店的桌椅，给小橘添猫粮。
我们恋爱了整整三年，三年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
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日复一日的温暖。结婚那天，
我在她的花店门口摆了九十九束白玫瑰，每一束花里都夹着一张手写的小纸条，
上面写着：“江屹的余生，都给林晚。陪你养花，陪你养猫，陪你在阳台晒太阳，
一辈子都不分开。”她抱着已经长成胖猫的小橘，站在玫瑰花海里，眼泪砸在花瓣上，
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她扑进我怀里，声音哽咽：“江屹，我们要有一个家了，对不对？
有阳台，有猫，有你，就够了。”我抱着她，用力点头。我们的家，
选在了老城区一栋爬满绿色爬山虎的老楼里。三楼，正南朝向，阳台宽敞又明亮，
一年四季都晒得到太阳。装修的时候，林晚拉着我的手，
在阳台比划了半天：“这里钉猫爬架，这里放藤椅，这里摆花架，以后我们养一只小白猫，
就叫年糕，天天在这里晒太阳。”“年糕？”我笑着问她。“对呀，”她窝在我怀里，
指尖在我胸口轻轻画圈，“白白的，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奶白年糕。到时候我抱着年糕，
你抱着我，我们三个挤在藤椅上，谁都不许玩手机，就安安静静晒太阳。”我把她搂得更紧，
鼻尖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好，都听你的。等我下次出差回来，
就把年糕带回家。”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一辈子很长，长到我们可以养很多只猫，
看很多次花开，走很多很多条路。我以为我们会一起白发苍苍，一起看着年糕变成老猫，
一起在阳台的藤椅上，从青丝等到白头。我从来没有想过，命运会如此残忍，
把我们唾手可得的幸福，揉碎了，碾烂了，连一点残渣都不肯留下。
第二章 年糕到家的那天我出差的那半个月，是我们结婚后分开最久的一次。
工地在偏远的郊区，板房里蚊子多，信号差，可我每天都会掐着时间，和林晚视频。
她总会举着手机，在花店里转来转去，给我看新进的白玫瑰、洋桔梗，给我看胖成球的小橘，
然后凑到镜头前，小声和我撒娇：“江屹，我昨天梦见年糕了，它浑身雪白，蹭我的手，
软乎乎的像棉花糖，还会用尾巴扫我的脸，可乖了。”我坐在板房的硬板床上，
看着屏幕里她笑盈盈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哪怕白天在工地被晒得脱皮，
哪怕被甲方刁难得焦头烂额，只要看见她的笑，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等我回来，
”我对着镜头承诺，“一定给你带一只最白、最乖的年糕回家。”返程的前一天，
我推掉了所有的应酬，特意绕了三公里的路，找到了林晚提过无数次的那家宠物店。
玻璃橱窗里，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白猫正蜷成一团睡觉，毛发光滑得像雪，没有一丝杂色，
粉粉的小鼻子一动一动，连睡觉都在撒娇。我的心瞬间就化了。“老板，就要这只。
”我指着小猫，声音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团小小的生命。店主把小猫抱出来的时候，
它怯生生地往我怀里钻，小爪子紧紧抓着我的衬衫，毛软得像云朵，暖得像小太阳。
我抱着它坐高铁，一路坐得笔直，连水都不敢多喝，生怕怀里的小家伙受一点委屈。
邻座的小女孩盯着小猫看，小声问我：“叔叔，它叫什么名字呀？
”我笑着回答：“它叫年糕，是我送给我太太的礼物。”推开门的那一刻，
家里的风铃叮铃作响。林晚正趴在餐桌上包花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
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过来，
手里的真丝丝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年糕从我怀里探出头，
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林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盛下了整片星空，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伸手想去摸年糕，又怕吓到这个小宝贝，
手在半空中顿了半天，声音哽咽：“江屹……你真的把年糕带回来了。”“我说过的，
”我蹲下来，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把年糕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的怀里，“等我回来，
就给你带年糕回家。”年糕似乎天生就亲近她，在她怀里蹭了蹭，立刻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像一台小小的、温暖的发动机。林晚抱着它，指尖轻轻顺着它的背，眼泪砸在雪白的猫毛上，
又很快被她擦干。“它好软，”她破涕为笑，“真的像年糕一样。”那天晚上，
我们给年糕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窝，放在卧室门口。可这个小调皮蛋根本不肯待在窝里，
扒着床单就往床上跳，径直蜷在了林晚的脚边，小脑袋埋进爪子里，睡得香甜。
林晚把它抱进怀里，我抱着林晚，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听着怀里人轻柔的呼吸，和小猫均匀的呼噜声，我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
我一定要护着这两个宝贝，让她们永远开心，永远幸福，永远不用受一点委屈。
那是我人生中最圆满的一个夜晚，也是我往后余生，无数次梦回的场景。
第三章 烟火日常年糕到家之后，我们的日子，甜得像泡在了蜜罐里，
连空气里都是温柔的味道。每天早上，林晚总是第一个醒。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我，
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年糕。先给年糕的小碗里添上猫粮和温水，再踮着脚跑回卧室，
钻进我的怀里，像只贪睡的小猫，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小声撒娇：“江屹，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她的呼吸里带着刚睡醒的奶气，发间的栀子花香萦绕在我的鼻尖，
我总是舍不得推开她，把她搂得更紧，直到闹钟第三次响起，
才舍得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她会赖床，用脚轻轻踢我的腿，嘟着嘴说我讨厌，
却又乖乖地让我给她穿袜子，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下班回家，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刚掏出钥匙，就能听见门后年糕“喵喵”的叫声，小爪子拍得门板“啪啪”响。门一打开，
它就扑过来扒我的裤腿，粉粉的小爪垫在我的牛仔裤上，印下一个个小小的梅花印。
林晚则会从沙发上跳起来，扑进我的怀里，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像个告状的小朋友：“你可算回来了！年糕今天又闯祸了，把我的多肉扒倒了两盆，
还把我的发圈叼到沙发底下，怎么喊都不出来！
”我笑着拍她的背：“那我们罚它今晚不许上床睡觉。”她立刻把年糕抱进怀里，
护得紧紧的：“不行！年糕是我的小宝贝，要罚就罚你，谁让你回来这么晚，
都没人陪我和年糕玩了。”周末的午后，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时光。
我们挤在阳台的藤椅上，林晚抱着年糕，我抱着林晚，阳光透过纱帘洒下来，暖得让人犯困。
林晚会拿出她写的小诗，轻声读给我听，每一首，都是写给年糕的。“它的爪垫是粉色的，
像樱花落进了雪地里。”“它总在我浇花的时候蹲在旁边，好像在帮我数花瓣。
”“它晚上会偷偷钻进我的被窝，用尾巴扫我的脸，像在说晚安。”我听着她温柔的声音，
偶尔伸手摸摸她的头，年糕就会抬起头，用小脑袋蹭我的手心，蓝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像在争宠。“你看，”林晚笑着看向我，眼里的光像春水一样漫出来，
“我们家有两只小猫呢，一只软乎乎的年糕，一只黏糊糊的林晚。”我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是啊，这两个宝贝，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我们一起给年糕做猫窝，用林晚不用的旧毛衣，缝上小小的口袋，
用来装年糕的小玩具；带年糕去打疫苗，它吓得躲在林晚怀里发抖，林晚抱着它，
轻声哄着“年糕不怕，妈妈在”，像哄自己的孩子；冬天的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年糕趴在我们中间，小脑袋靠在林晚的胳膊上，我靠在林晚的肩膀上，三个人挤成一团，
暖得像个小太阳。林晚总说，这样的日子，就是她想要的一辈子。我也以为，这样的日子，
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天荒地老。我开始忙着攒钱，计划着带林晚和年糕去海边看日出，
计划着给林晚换一个更大的花店，计划着在阳台种满她喜欢的白玫瑰。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把所有的美好，都捧到她们面前。可我忘了，
命运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它会在你最幸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让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第四章 深秋的隐疾变故的苗头，是从那年深秋开始的。
最先出现的，是林晚无止境的疲惫。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每天天不亮就去花店打理花草，
反而经常赖床，说浑身没劲，腰酸背痛。起初我以为是花店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