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苏烟的茶馆叫“归人”。开在江南一座不知名古镇的青石巷里。茶馆不大,
生意也清淡,胜在清净。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木质窗棂上,苏烟撑着下巴,
看着窗外打盹。巷口那棵老槐树又开了花,风一吹,细碎的白落了满地。五年了。
她来到这个小镇已经五年了。久到她快要忘了从前在京城过的那些日子,
忘了那个让她丢盔弃甲,狼狈逃离的人。茶客不多,只有一个常来的年轻人,叫林舟,
在镇上开了个木雕工作室。林舟放下手里的刻刀和一块未成形的木料,
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苏老板,今天这茶,好像有点苦。”苏烟回神,
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心里苦,喝什么都是苦的。”林舟笑了,温润的眉眼弯起来,
“又胡思乱想了?”苏烟没应声。不是胡思乱想。是梦魇。昨晚,她又梦到了沈辞。
梦里还是那个雨夜,他撑着一把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烟,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五百万,够不够你从我眼前消失?”冰冷的数字,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她最柔软的心脏。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好像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说:“沈辞,不用五百万,我一分钱都不要,也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就真的消失了。从京城那个繁华到令人窒息的牢笼里,
逃到了这个无人认识她的江南小镇。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可就在这时,
茶馆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被人推门时撞响了。清脆,却刺耳。苏烟下意识地抬起头。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尽数挡住,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压迫感。一种久违的,
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苏烟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人一步步走进来,
光线逐渐勾勒出他的轮廓。棱角分明的下颌,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
以及……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的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窗外飘落的槐花,林舟关切的询问,都离她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刻在骨血里,
五年都未曾褪色分毫的脸。沈辞。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沈辞的目光在小小的茶馆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柜台后那个脸色煞白的女人身上。
五年不见,她瘦了些,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漠的疏离。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麻裙子,长发松松地挽着,像一朵被雨水打过的栀子花,安静,
却也脆弱。沈-辞-的-眼-神-微-微-一-动。他身后的助理正要上前,
被他抬手制止了。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吧台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烟的心尖上。
咚。咚。咚。苏烟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泄露了她全部的紧张。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电脑屏幕,假装在忙。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发颤的指尖。
林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目光在苏烟和沈辞之间逡巡。
“苏老板,这位是?”苏烟没有回答。她甚至不敢呼吸。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个男人抽干了。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熟悉的,
带着一丝冷冽的木质香调,钻入鼻息。是她曾经最迷恋的味道。如今,
却只让她感到一阵反胃。良久的沉默。久到苏烟以为这只是一场白日梦。一道低沉的,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烟。”第2章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
在苏烟的脑海里炸开。她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倒映着她此刻惊慌失措的脸。苏烟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沈辞看着她,
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而复得?他扯了扯嘴角,
似乎是想笑,但弧度僵硬。“真是你。”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倒是真会躲。
”苏烟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下眼眸,声音干涩。
“先生,您认错人了。”呵。沈辞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认错?这张脸,这双眼睛,
化成灰他都认得。当年一声不吭地消失,连他给的五百万都没要,他还真是小瞧了她的骨气。
“是吗?”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吧台上,将她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压迫感瞬间加剧。“你叫什么名字?”苏烟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姓王,
不姓苏。”“哦?”沈辞挑眉,目光落在她胸前挂着的木质名牌上。
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刻着两个字:苏烟。空气死一般的寂静。苏烟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真是百密一疏。她忘了这个。沈辞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吧台的桌面,不紧不慢,
像是在欣赏猎物无处遁形的窘迫。“王小姐,你的名牌,写错名字了。”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苏烟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一旁的林舟再也看不下去,
他皱着眉走上前。“这位先生,你如果不是来喝茶的,就请离开吧。
”沈辞这才分了他一个眼神,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审视和轻蔑。
“你又是谁?”林舟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是这里的客人。”“客人?
”沈辞的目光在林舟和苏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烟惨白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苏烟,你的眼光,还是这么差。”这句话,一箭双雕。
既贬低了林舟,也刺痛了苏烟。当年她不就是这样,瞎了眼一样跟在他身后,被他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苏烟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火焰。“沈先生,
这里不欢迎你。”沈先生。多生分的称呼。沈辞眼底的墨色更浓了。他非但没走,
反而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姿态闲适。“给我来一杯茶。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以前常给我泡的那种,雨前龙井。”苏烟的脸色更白了。他记得。
他还记得。可记得又怎么样?不过是往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辞也不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气氛僵持不下。林舟看不下去了,
“苏老板身体不舒服,今天不做生意了,先生请回吧。”沈辞像是没听到一样,
目光依旧锁着苏烟。“怎么,五年不见,连茶都不会泡了?”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苏-烟-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她转身,
从架子上取下茶叶罐,动作有些僵硬。烧水,温杯,置茶,冲泡。每一个动作,
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曾经,她为了泡好这一杯他喜欢的茶,烫伤了无数次手。如今,
再做这些,只觉得讽刺。很快,一杯清茶被推到沈辞面前。茶雾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端起茶杯,放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闻了闻茶香。“味道没变。”他放下茶杯,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苏烟面前。“这家店,我买了。”苏烟垂眸,
看着支票上那一串长得晃眼的零。又是钱。这个男人,除了钱,还会什么?“我不卖。
”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沈辞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不意外。“那你开个价。
”苏烟抬起头,直视着他,“沈先生,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沈辞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她这种带刺的眼神。“不然呢?用感情?
”他嗤笑一声,“苏烟,我们之间,早就没那东西了。”苏烟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是啊,
早就没了。从他用五百万打发她的那个雨夜开始,就没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一片清明。“沈先生说的是。既然如此,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打扰?
”沈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烟,你是不是忘了,这座镇子,很快就要姓沈了。
”苏烟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沈辞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沈氏集团在这里有个度假村项目,很快就要动工了。
”他俯身,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过,让你从我眼前消失。
”“既然你做不到,那就别怪我,亲手把你的乌龟壳,一点一点敲碎。
”第3章沈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扎进苏烟的耳朵里。
敲碎她的乌龜壳。好狠。苏烟的身体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走了。
带着他那一身迫人的气场和冰冷的香水味,消失在茶馆门口。风铃又响了一声,叮铃,
然后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苏烟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乱了。
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平静生活,被他轻而易举地一脚踹开,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苏老板?
你没事吧?”林舟担忧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苏烟回过神,看到林舟紧锁的眉头,
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她的手在吧台下抖得不成样子。林舟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只是默默地帮她收拾好桌上的茶具。“那个人……是你以前的朋友?”“不是。
”苏烟立刻否认,语气急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林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不管他是谁,这里是你的地方,你不想见,就不用见。”苏烟心里一暖。
她知道林舟是好意,可她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沈辞,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罢休的人。
他说要把她的乌龟壳敲碎,就一定会做到。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巷子里就炸开了锅。
苏烟刚打开店门,隔壁点心铺的王婶就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小苏啊,出大事了!
你听说了吗?”“怎么了王婶?”“有、有个大老板,要把我们这条街全买下来!
说是要拆了建什么……建什么度假村的入口!”王婶急得直拍大腿。苏烟的心,咯噔一下,
沉到了底。沈辞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自称是沈氏集团的项目经理,带着几个人挨家挨户地谈。他们开出的价格很高,
是市价的三倍。巷子里的邻居们,世代住在这里,靠着小本生意过活,
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人心动了。有人犹豫了。也有人像王婶一样,故土难离,
坚决不肯卖。整条青石巷,人心惶惶。苏-烟-的-茶-馆-成-了-风-暴-的-中-心。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大老板,第一个去的就是她的“归人”茶馆。下午,
那个项目经理走进了茶馆。他将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苏烟面前,态度公式化,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苏小姐,这是我们沈总给出的最终报价。签了它,
这笔钱足够您在任何一个大城市过上优渥的生活。”苏烟看都没看那份合同。
她只是平静地问:“如果我不签呢?”项目经理的笑容淡了下去。“苏小姐,
我劝您还是识时务一些。沈总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们有的是办法让您签。”这是威胁。
苏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那你就回去告诉沈总。
”“让他死了这条心。”项目经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收起合同,冷哼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他转身就走。苏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冷。她知道,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麻烦接踵而至。先是卫生部门的人来检查,说她的卫生不达标,
要停业整顿。然后是消防部门,说她的消防设施有问题。再然后,
甚至有地痞流氓来店里闹事,吓跑了所有客人。苏烟心力交瘁。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在背后搞鬼。沈辞。他用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手段,一点一点地,
扼住她的喉咙。这条巷子里的邻居,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从同情,到埋怨。他们觉得,
是苏烟的固执,连累了大家。如果她早点签约,大家都能拿到钱,皆大欢喜。这天傍晚,
苏烟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茶馆里,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她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应该像五年前一样,再次选择逃跑?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茶馆的门被推开了。是林舟。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些。”他将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
都是她爱吃的清淡小菜。“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林舟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你没做错什么。”苏烟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可是……我连累了大家。
”“这不是你的错。”林舟看着她,“是那个人的错。用权势欺压普通人,
本身就是一种无耻。”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苏烟,你不是一个人。
巷子里还有很多人不想搬走,我们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我去找了学法律的朋友,
也联系了其他几家不想卖的铺子老板,我们决定联合起来,跟他们抗争到底。
”苏-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温润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杂质,
只有纯粹的善意和支持。和沈辞那种掠夺性的,充满占有欲的目光,截然不同。一股暖流,
缓缓淌过她冰冷的心。原来,她不是孤身一人。就在这时,茶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沈辞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脚步虚浮,俊美的脸上带着醉酒的酡红,眼神却依旧锐利。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扫过林舟,最后死死地钉在苏烟的脸上。夜色深沉,他逆着光,
像一头闯入宁静森林的野兽。第4章沈辞的出现,让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他那双带着酒气的眼睛,像鹰一样锁着苏烟,里面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林舟下意识地站起身,将苏烟挡在了身后,动作充满了保护的意味。“沈先生,你喝醉了。
”沈辞的目光从林舟身上掠过,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又是你。
”他像是完全没把林舟放在眼里,径直朝苏烟走去。林舟皱眉,想拦住他,却被他一把挥开。
沈辞的力气很大,林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林舟!”苏烟惊呼一声,想去扶他。
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你很关心他?”沈辞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浓浓的酒意和危险的气息。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得苏烟生疼。“放手!”苏烟挣扎着,
眼里满是抗拒和厌恶。她的挣扎,似乎更加激怒了这头失控的野兽。沈辞用力一扯,
将她拽进自己怀里。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冷香,将苏烟密不透风地包围。“苏烟,
你就这么喜欢这种类型的?”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怒火。“温和?体贴?他能给你什么?
”“他能给你买下这条街吗?他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吗?”苏烟被他捏得下巴生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辞,你发什么疯!”“我发疯?”沈辞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我他妈就是疯了!”“我疯了才会满世界找你五年!
”“我疯了才会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嫉妒得想要杀人!”他的话,像一颗炸弹,
在苏烟的脑子里轰然炸开。找了她五年?怎么可能。他不是巴不得她消失得干干净净吗?
苏烟怔住了,一时忘了挣扎。一旁的林舟已经站稳了身子,他冲上前来,试图将沈辞拉开。
“放开她!”沈辞赤红着眼睛,回头瞪着他,“滚!”一个“滚”字,带着千钧之势。
但他今天面对的不是那些畏惧他权势的下属。林舟没有退缩,反而抓住了沈辞的手臂,
“我说,放开她。”两个男人,一个暴戾如火,一个沉静如水,
在小小的茶馆里无声地对峙着。沈辞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他甩开苏烟,转而一拳挥向林舟。
“林舟小心!”苏烟尖叫出声。林舟反应也快,侧身躲过,但拳风还是擦过了他的脸颊。
沈辞像是打红了眼,又是一拳跟上。林舟是木雕师,手很稳,力气也不小,
但面对一个失去理智的醉汉,还是落了下风。眼看沈辞的拳头就要砸在林舟脸上。“够了!
”苏烟冲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林舟。她背对着沈辞,
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决绝。“沈辞,你再动手,我就报警!”沈辞的拳头,
在离她后脑勺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
他看着那个用瘦弱的背影保护着另一个男人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她护着他。她竟然护着他。当年,她跟在他身边的时候,那么乖,
那么顺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她却为了另一个男人,对他亮出了所有的爪牙。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席卷了沈辞。他慢慢地,放下了拳头。屋子里,
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苏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一动不敢动。良久。沈辞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疲惫和脆弱。“苏烟。
”“你告诉我。”“五年前,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这个问题,
像一把迟到了五年的刀,终于还是捅了过来。苏-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为什么?她该怎么回答?告诉他,因为你的母亲拿着一张支票找到我,说我这样的女人,
永远不配进沈家的门?告诉他,因为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用五百万打发的玩物?
还是告诉他,因为我爱你爱到尘埃里,却始终换不来你一丝一毫的尊重?这些话,
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说出来,却只剩下一片苦涩。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
眼眶泛红的男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疲惫。“沈先生,你喝多了。
”她扶起林舟,查看他脸上的伤,“你没事吧?”林舟摇摇头,“我没事。”苏烟的无视,
像一根最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沈辞的心里。他看着她对另一个男人嘘寒问暖,眼里的光,
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好,好一个喝多了。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苏烟,
我不会放弃的。”“这家度假村,我建定了。”“我倒要看看,你的这个‘朋友’,
能护你到什么时候。”说完,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茶馆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烟松开扶着林舟的手,身体一软,靠在了桌沿上。林舟看着她苍白的脸,
担忧地问:“他……就是那个沈辞?”苏-烟-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
林舟沉默了。他从苏烟的反应里,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这是一个关于伤害和逃离的故事。
而他,只是一个无意中闯入的旁观者。“苏烟,”他轻声说,“如果你想离开这里,
我可以帮你。”离开?苏烟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下的古镇,静谧而安详。五年前,
她从一个牢笼逃到另一个地方。现在,她又要逃吗?她还能逃到哪里去?“不。
”苏烟摇了摇头,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我不走了。”“这里是我的家,
我哪儿也不去。”第二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条青石巷。沈氏集团,
主动撤回了对整条街的收购计划。巷子里的邻居们欢呼雀雀,以为是自己的抗争胜利了。
只有苏烟知道,这不过是沈辞的另一个把戏。他放弃了收购,却并没有放弃项目。
一份新的规划图,很快公示了出来。沈氏集团要在古镇旁边的空地上,
建一个规模宏大的现代度假中心,高楼会彻底挡住古镇的阳光,巨大的客流量和商业噪音,
将彻底摧毁这里的宁静。他不用拆掉她的壳。他要让她的壳,自己待不下去。比直接的摧毁,
更诛心。第5章沈辞的新计划,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古镇这片平静的湖水。一石激起千层浪。
之前还同仇敌忾的邻居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度假村建在旁边,
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客流和商机。那些目光短浅的,
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自家的铺子改造成迎合游客的商店。而那些真正热爱这片土地的人,
则忧心忡忡。他们知道,一旦现代商业的洪水涌入,这座百年古镇的魂,就散了。青石巷,
再次分裂。这一次,苏烟和林舟他们,成了更少数的那一方。“这根本就是温水煮青蛙!
”王婶在苏烟的茶馆里,气得直拍桌子。“那个姓沈的,心太黑了!”林舟的眉头也紧锁着,
“他这是想用商业开发,来逼走我们。”苏烟沉默地为大家续上茶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辞的手段。他总是这样,能精准地找到你的软肋,然后用最优雅,
也最残忍的方式,慢慢折磨你,直到你屈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个开书店的老先生,
扶了扶眼镜,沉声说道。“必须想办法阻止他。”可是,怎么阻止?
对方是手眼通天的沈氏集团,而他们,只是一群无权无势的普通人。那几天,
茶馆里的气氛总是很沉重。大家聚在一起,商量来商量去,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有效的办法。
苏烟看着大家愁云惨淡的脸,心里也不好受。这件事因她而起,她不能连累大家。
夜深人静时,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开始查阅各种资料。关于古镇保护的法规,
关于文化旅游项目的开发案例,关于沈氏集团……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高强度地用脑了。
当年在大学里学的那些知识,一点点被重新唤醒。她发现,沈辞的这个项目,虽然手续齐全,
但在环保和文化影响评估上,存在着巨大的漏洞。这是一个可以攻击的点。第二天,
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林舟和大家。“你是说,我们可以从法律和舆论上,给他施压?
”林舟的眼睛一亮。苏烟点头,“对。他越是想快,流程上就越容易出问题。
我们只要抓住一点,就能让他整个项目停滞下来。”“可是……我们哪懂这些啊?
”王婶一脸为难。苏烟看着大家,深吸一口气。“我懂。”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刷刷地看向她。在大家眼里,苏烟一直是个安安静静开茶馆的姑娘,性子温和,与世无争。
谁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苏烟迎着众人的目光,
平静地说:“我大学读的是建筑设计,主修古建筑保护与修复。”这一下,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连林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一直以为,
她只是个爱茶的文艺姑娘。原来,她的身体里,还藏着这样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
苏-烟-没-有-过-多-解-释。那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她曾经是建筑系最优秀的学生,
有着最光明的未来。如果不是遇见沈辞,她或许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建筑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一个小镇里,开一间小小的茶馆。有了专业人士的加入,
大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苏烟很快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指出了沈氏项目存在的种种问题,并提出了一个兼顾开发与保护的替代方案。
“我们必须把这份方案,递交到项目听证会上。”苏烟说。“可是,听证会的名额早就定了,
我们根本进不去。”书店老先生叹气。“我来想办法。”林舟站了出来,目光坚定。
“我爷爷是镇上书法协会的名誉会长,在县里文化局还有些人脉,我去求他试试。”事情,
似乎有了一丝转机。然而,苏-烟-还-是-低-估-了-沈-辞-的-影-响-力。
林舟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一个旁听席位,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而沈辞,
作为项目方,是听证会当然的主角。听证会那天,苏烟和林舟一起去了县政府。
他们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落座,看着沈辞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上发言席。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锐利而自信。
他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毫不在意。在他的世界里,
她们不过是两只可以随时碾死的蚂蚁。听证会按部就班地进行。沈辞的发言,逻辑清晰,
数据详实,描绘了一幅让所有与会领导都心动的宏伟蓝图。掌声雷动。
眼看项目就要毫无悬念地通过。主持人开始走流程,询问:“在座各位,还有没有补充意见?
”全场寂静。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却异常清晰的女声,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我-有-意-见。”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后排那个站起来的女人身上。
沈辞也循声望去。当他看到那个站在人群中,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女人时,他的瞳孔,
猛地一缩。苏烟。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想干什么?苏烟没有理会众人惊诧的目光,
也没有看主位上那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男人。她只是看着主持人,
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反对这份项目规划。
”“因为它将以牺牲一座百年古镇的文化根脉为代价,去建造一座冰冷的,
毫无灵魂的商业综合体。”“我这里,有一份替代方案,
恳请各位领导能够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整个会议室,
落针可闻。沈辞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震惊和……陌生。他从来不知道,
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连泡茶都会脸红的苏烟,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翠竹,柔弱,却绝不弯折。她不再是他的附属品。
她是一个独立的,会发光的,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苏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冷声开口。
“我反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茶馆老板,
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一个投资数十亿的项目指手画脚?”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苏烟。
“还是说,你处心积虑地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
”他刻意加重了“吸引注意”四个字,语气里的轻蔑和羞辱,毫不掩饰。“苏烟,
你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五年前就过时了。”第6章沈辞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暧昧起来,
在苏烟和沈辞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豪门恩怨剧。苏烟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过沈辞会阻止她,却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在大庭广众之下,
将他们的过去血淋淋地撕开,用最不堪的揣测,来定义她的行为。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文件,指甲几乎要嵌进纸张里。
她抬起头,迎上沈辞那双冰冷而嘲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沈总,我想您误会了。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某个人的前女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