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月光归来傅深衍的白月光回国那天，刚好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那条刚取回来的高定礼服裙，吊牌还挂着，三万八。
是我省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张姨在楼下接电话，
声音大得隔了两层楼都能听见：“是是是，少爷今晚不回来了？哦哦，好，我知道了。
”我捏着吊牌的手指紧了紧。三年前我和傅深衍结婚的时候，张姨就在傅家干活了。
她是看着傅深衍长大的，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乡下县城的，父亲早亡，母亲改嫁，
跟着奶奶长大。师范毕业后考到北京当小学老师，在一次慈善晚宴上当服务员，
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傅深衍的袖口上。那时候我二十三岁，他二十七岁。
傅家老爷子看中我身家清白、长相干净，觉得比那些妖妖娆娆的千金小姐更适合当孙媳妇。
傅深衍当时正好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来堵住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的嘴——他们嫌他太年轻，
私生活太花。我们俩，各取所需。结婚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推开婚房门的时候领带歪着，眼睛红着，看着我坐在床沿上，突然笑了。“苏念，
”他叫我名字，“你知不知道你长得有几分像她？”我知道。程雪吟，
傅深衍青梅竹马的前女友，傅家上下讳莫如深的名字。据说漂亮得跟仙女似的，
据说弹钢琴能弹得人掉眼泪，据说当年出国的时候傅深衍追到机场跪下来求她别走。她没留。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素净的一张脸，眉眼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像她——弯弯的，
带着点无辜的意思。但我没有她那种从小被娇养出来的矜贵气。我的漂亮是苦水里泡出来的，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把礼服裙挂回去，吊牌也没拆。下楼的时候张姨正往餐厅端菜，
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虾仁蒸蛋，还有一盅花胶鸡汤。“太太，
少爷他——”“我知道，”我笑了笑，“张姨，咱们吃饭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张姨张了张嘴，眼圈突然红了。我没问，自顾自地坐下来夹菜。其实不用问也知道。
能让傅深衍在三周年纪念日放我鸽子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手机响了一声。我拿起来看，
是傅深衍发的：今晚不回了。四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张姨在旁边站着，我招呼她坐下：“快来，
这虾仁蒸蛋可嫩了，我一个人真吃不完。”“太太，”张姨坐下，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
“那程小姐刚回来，少爷他就是去接个风，你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你才是傅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我笑了笑：“我知道。”张姨还想再说什么，
被我夹了一筷子排骨堵住了嘴。吃完饭我上楼洗了个澡，敷了张面膜，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傅深衍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我被开门的声音吵醒，翻了个身，假装还在睡。
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苏念，我知道你没睡。”我睁开眼。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傅深衍站在床边，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口卷着，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股我没闻过的香水味。很甜，像栀子花。他没开灯，
就那么站着看我。我也看他。三秒后，我先移开眼，坐起来，开了床头灯。“喝酒了？
我给你弄点醒酒汤。”“不用，”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就回来拿个东西。”拿个东西。
凌晨两点，回结婚三年的妻子的卧室，说回来拿个东西。我点点头：“拿吧，要我帮忙吗？
”他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拢了拢睡袍的领口。
这个动作好像刺到了他什么神经。他突然笑了一声，弯腰，手撑在床沿上，凑近我。
酒气扑面而来。“苏念，”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真好看，深邃，亮，像是藏着星星。但此刻里面什么都没有。
“问什么？”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问我今天去哪了，见谁了，
为什么不回来陪你过结婚纪念日。”“你不是说了吗，有事。”“有事？”他笑得更厉害了，
那种笑里带着点嘲讽，不知道是嘲讽我还是嘲讽他自己，“苏念，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垂下眼。他又往前凑了凑，呼吸打在我脸上。“程雪吟回来了。”“嗯。
”“我去接她了。”“嗯。”“我给她安排了酒店，陪她吃了饭，聊了一晚上，
聊到凌晨一点。”“嗯。”“苏念！”他突然吼了一声。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内容，但我看不懂。“你就这么无所谓？
”我没说话。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傅太太的位置你坐得安稳，
傅深衍的人你一点都不在乎，是这个意思吗？”“你喝多了，”我说，“等你清醒了再说。
”“我没喝多。”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程雪吟要进公司，
老爷子同意了，以后她是我们傅氏集团的艺术总监。明天的董事会，她会出席。”我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我的回应，猛地转身。“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我想了想，
问：“那个艺术总监，年薪多少？”傅深衍愣了。“我是说，”我认真地解释，
“如果她年薪很高的话，你能不能帮我也在公司找个职位？我那个小学老师的工作太累了，
一个月才八千，我想换个轻松点的。”傅深衍愣了三秒。然后他摔门走了。
门震得整个房间都抖了抖，床头柜上的台灯晃了几晃，差点掉下来。我扶稳台灯，躺回去，
拉好被子，闭上眼睛。三、二、一。眼泪准时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
痒痒的。我抽了张纸擦了擦，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关系，苏念。我在心里跟自己说。
哭过今晚就好了。明天，你还是傅太太。
还是那个从不吃醋、从不闹事、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傅太太。
傅深衍不需要一个有脾气的妻子。程雪吟才是他的白月光。而我只是一个，
长得有点像她的替代品。第二章 洗手做羹汤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半起床，洗漱，
下楼吃早饭。傅深衍坐在餐桌边看财经新闻，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
完全看不出昨晚喝得烂醉的样子。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早。”“早。
”张姨端上小米粥和煎蛋。我安静地吃饭，他安静地看新闻，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吃到一半，
他突然开口：“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好。”“明天也不一定。”“好。
”他放下报纸，看着我。我低着头喝粥。“苏念。”“嗯？”“你到底有没有事？”我抬头，
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郁下来，站起身，
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程雪吟中午到公司，
老爷子让开个欢迎会，你也来吧。”我愣了一下：“我？合适吗？”“你是我太太，
有什么不合适的。”说完他就走了。张姨在旁边叹气。我笑了笑，继续喝粥。中午十一点半，
我到了傅氏大厦。这是我第三次来这儿。第一次是领结婚证那天，
第二次是傅老爷子八十大寿，这是第三次。我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个淡妆。
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了照，很好，标准的贤内助长相，温柔无害，不抢风头。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笑声。我走进去。所有人都在看我。傅深衍坐在长桌的一头，
旁边站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细高跟，卷发披肩，正弯腰跟他说什么，
姿态亲密。她先直起身，笑着看我：“你就是苏念吧？你好，我是程雪吟。
”我也笑：“你好，久仰。”程雪吟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语气热情得恰到好处：“真漂亮，深衍好福气。听说你是小学老师？老师这个职业可太好了，
又稳定又有爱心。”“谢谢。”“来来来，坐这儿。”她拉着我往傅深衍旁边带，“深衍，
你往那边挪挪，让念念坐。”念念。我眼角余光扫到傅深衍的表情，他眉心动了动，
没说什么。一顿饭吃下来，基本都是程雪吟在说话。她在国外的见闻，她最近做的项目，
她认识的那些名人。一桌人都捧着她，不时发出惊叹。我就安静地吃菜，偶尔点头附和两句。
程雪吟忽然转向我：“念念，你觉得呢？”我放下筷子，擦擦嘴：“我觉得什么？
”“你觉得那个项目怎么样？就是那个跨国艺术展。”“我不太懂艺术，不好评价。
”“你谦虚了。”程雪吟笑得意味深长，“念念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懂。要是不懂，
怎么会嫁进傅家呢？”饭桌上突然安静了。傅深衍放下筷子。我笑了笑：“程小姐说得对，
我确实不太懂艺术，也不太懂商业。我只会教小孩认字，炖点汤什么的。”“炖汤？
”程雪吟眼睛亮了，“哎呀我可太想念深衍家阿姨炖的汤了，当年我老去他们家蹭饭。
念念你会炖汤？改天我可要去尝尝。”“好。”傅深衍突然站起来：“差不多了，
下午还有个会，散了吧。”走出餐厅的时候，程雪吟在后面叫住我。“念念。”我转身。
她站在台阶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昨天晚上，深衍是在我那儿。”她说，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免得有什么误会。”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她愣了愣，
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你不生气？”“生什么气？”“他是我前男友，我们当年感情很深，
他现在有老婆还来见我——”“程小姐，”我打断她，“深衍是去接你，是工作需要，
有什么问题吗？”程雪吟看着我，像看什么新奇物种。“苏念，你是真大度还是装的？
”我笑：“你说是就是吧。”转身走了。下午我去学校上了两节课，放学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傅深衍的微信：在哪我回：学校他秒回：我来接你我愣了一下，
打字：不用，我坐地铁很快他没回。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学校门口。我上车，
系好安全带。“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他单手打方向盘，
看着前方：“程雪吟跟你说什么了？”“没什么。”“苏念。”我叹气：“真没什么，
就说她在你这儿待了一晚上，让我别误会。”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知道了。”“你就这个反应？”“不然呢？我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傅深衍突然把车停到路边，转过头看着我。“苏念，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我没说话。
“你是我老婆，结婚三年了。三年，一千多天。可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的高兴什么时候是装的。你对谁都客客气气，对我也是。
”“你想多了——”“我没想多。”他打断我，“昨晚我那么晚回来，说去了她那儿，
你连个脸色都没变。今天她当着那么多人面阴阳怪气你，你还是没反应。苏念，
你到底有没有心？”我看着他的眼睛。有啊。我在心里说。有心，但那个心给过你，你没要，
我就收回来了。“傅深衍，”我轻声说，“你希望我怎么做？吃醋，闹脾气，让你为难？
还是跟她吵一架，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他不说话。
“我三年前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程雪吟的存在，知道你们当年的事。我没想过要取代谁，
也没资格要求你忘掉谁。你要去见她，我拦不住。你不回来，我也没法逼你。
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不给你添麻烦。”“本分。”他重复这个词。“对，本分。
傅太太的本分。”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涩。“苏念，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宁可你闹一闹。
”“为什么？”“至少证明你在乎。”我垂下眼。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我的回答，
重新发动车子。“算了，当我没说。”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三年了。三年了，他终于说想要我在乎了。
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在乎了。第三章 暴雨夜归人程雪吟正式进公司之后，
傅深衍回家的时候越来越晚。有时候是凌晨一两点，有时候干脆不回。
张姨有时候会嘀咕两句，说那个程小姐也真是的，公司那么多人非得天天跟少爷混在一起。
我就笑笑，不说话。其实我知道，不是程雪吟非要缠着他，是他自己不想回来。
这栋别墅太大了。上下三层，六个卧室，三个客厅，还有一个大院子。我一个人的时候，
连二楼都懒得去，就窝在一楼的沙发上看书，看电视，发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了天都黑了，屋里也黑了，就我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那种时候我会想，
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可傅深衍说，再等等，不急。一等就是三年。五月的一个晚上，
突然下起了暴雨。我本来已经睡了，被雷声惊醒，起来关窗户。窗户刚关上，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愣了一下，下楼去看。傅深衍站在玄关，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
狼狈得很。“你怎么——”我话说一半，看见他身后的程雪吟。她也湿透了，
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内衣。我愣了一秒，马上反应过来：“快进来，
我去拿毛巾。”拿了毛巾出来，程雪吟已经坐在沙发上，傅深衍站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把毛巾递过去：“擦擦吧，别感冒了。我去放热水，你们冲个澡换身衣服。”“念念，
”程雪吟叫我，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让深衍送我回来的，结果半路车坏了，
雨太大也找不到修车的，只能先来你这儿避一避。你别误会。”我笑了笑：“误会什么，
快擦干。”去浴室放好热水，又去客房找出干净睡衣——傅深衍的，给程雪吟穿。“你先洗，
我去煮点姜汤。”程雪吟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念念，你真的太好了。”我没说话。
程雪吟去洗澡了。傅深衍站在客厅里，还是湿着。“你怎么不上去洗？”他看着我：“苏念。
”“嗯？”“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我叹气：“傅深衍，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你希望我生气吗？”他走过来，站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我希望你是个正常人。”我抬头看他。“正常的妻子，看到丈夫半夜带着别的女人回家，
会生气，会吃醋，会闹。可你呢？你像个机器人，永远是那套程序——放热水，煮姜汤，
拿毛巾，笑眯眯地招待客人。苏念，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比闹更让人难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姜汤快好了，你先上去洗澡吧，别感冒了。”他定定地看着我，
突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我僵住了。他身上又冷又湿，衬衫贴在我脸上，一股雨水的腥气。
可他抱得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来。“傅深衍——”“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
“让我抱一会儿。”我安静下来。他就那么抱着我，很久很久。久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