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雨，下得疯了。青州市老城区的巷弄被夜色吞得只剩一片模糊，雨水砸在青石板上，
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下水道反上来的腥气，在空气里凝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
巷子最深处，那栋爬满枯藤的老洋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
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一块扭曲的光斑，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口。没有人知道，
这栋空置了三年的房子里，此刻正站着一个人。男人背对着窗户，
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烟灰落在他深色的衬衫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地板上，那里，用白色粉笔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轮廓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滩早已发黑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反而让他整张脸显得冰冷而诡异。他缓缓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轻声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慵懒。“得有证据嘛，警察小姐。”雨声骤然变大，
掩盖了这句话最后的尾音，也掩盖了门外，那一声轻微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第一章 失踪的画家青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下午三点，
办公室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和纸张味，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和办公室里的气氛如出一辙。林砚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卷宗封面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苏晚失踪案。苏晚，
二十五岁，青州市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三天前，离奇失踪。报案人是她的经纪人，
对方声称，苏晚原本约定好三天前参加一场重要的画展筹备会，却从那天早上开始，
彻底失去了联系。手机关机，社交账号停止更新，住处空无一人。
警方第一时间赶到了苏晚位于老城区的画室，也就是那栋爬满枯藤的老洋房。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餐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冷咖啡，
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里，只有一只眼睛。诡异，
又让人心里发毛。“林队，最新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年轻的警员小陈推门走进来，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将一份报告放在林砚面前，“苏晚最后出现的监控画面，
是三天前早上七点十二分，在老城区巷口的便利店，她买了一杯咖啡和一块面包，
之后就走进了巷弄，再也没有出来过。”林砚抬起头，她穿着一身警服，眉眼清冷，
眼神锐利，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却已经是刑侦支队的重案组组长。在青州市刑侦系统，
林砚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她冷静、敏锐、执着，只要是她接手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
可这一次，她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太干净了。苏晚的画室，干净得过分。
一个正在创作的画家，画室里却没有多余的颜料痕迹，没有散落的画纸，
连画笔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有人刻意整理过。“监控呢？”林砚开口，声音清冷，
“巷弄里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小陈摇了摇头，
语气无奈：“老城区的监控早就老化了，大部分都是坏的，只有巷口那一个能用，
苏晚走进巷弄之后，就彻底消失在监控盲区里了。”“人际关系呢？”林砚继续问，
“苏晚有没有仇人？或者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我们调查了苏晚的家人、朋友、同事，还有她的前男友。”小陈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
“她性格比较内向，人际关系简单，前男友是个设计师，两人和平分手半年多，
没有任何纠纷。经纪人也说，苏晚最近一直专心创作，没有和任何人结怨。”没有仇人，
没有纠纷，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失踪动机。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林砚皱起眉，指尖在卷宗上轻轻划过，目光落在画室两个字上。“再去一次画室。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坚定。“现在？”小陈愣了一下，“林队，
我们已经去了三次了，里里外外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有发现。”“有些东西，
”林砚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多看一次，就会不一样。”雨水还在下，
只是比早上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警车缓缓停在老城区巷口，林砚推开车门，一股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她抬头看向巷子深处，
那栋老洋房静静矗立在雨幕里，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伸出的手。不知为何，
林砚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诡异的失踪案，
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凶案现场，可这栋房子，却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不舒服。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你，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却又让你找不到它的位置。
“林队，小心点，地面滑。”小陈跟在后面，提醒道。林砚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巷弄。
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有些打滑，巷子两侧的老房子墙壁斑驳，长满了青苔，
一股陈旧的味道混杂在雨气里，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很快，两人来到了老洋房门口。
门锁依旧是警方贴上的封条，完好无损。林砚戴上手套，轻轻撕开封条，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吱呀——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冗长的声响，在寂静的雨巷里显得格外刺耳。门开的瞬间，
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飘了出来。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松节油的味道，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却又精准地钻进鼻腔里。林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前三次来，她明明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
“小陈，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她沉声吩咐道。“是！”两人走进画室，
灯光亮起，昏黄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和前几次一样，画室里依旧整洁得过分，
画板、画笔、颜料，摆放得井井有条，那幅未完成的油画，还立在原来的位置，
黑暗里的那只眼睛，仿佛在盯着每一个走进房间的人。林砚没有看油画，她的目光，
缓缓扫过地板、墙壁、柜子。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很轻，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仿佛要将这房间里的每一寸都剖开。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那里，正是之前粉笔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位置。前几次来，
警方在这里只发现了少量难以检测的血迹，无法确定是否属于苏晚，除此之外，
没有任何线索。可现在，林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板。地板是老旧的木质地板，
缝隙里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但林砚却发现，这一块地板的缝隙，
比其他地方的缝隙，要稍微宽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打开，光束对准地板缝隙。缝隙里，没有灰尘。
干干净净。林砚的心猛地一跳。这说明，有人近期动过这块地板。“小陈，过来！
”她立刻喊道。小陈赶紧跑过来：“林队，怎么了？”“工具。”林砚言简意赅。
小陈立刻从包里拿出撬棍，林砚接过撬棍，对准地板缝隙，轻轻一撬。咔哒一声轻响。
一块看似普通的木地板，被轻松撬了起来。地板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瞬间从洞口涌了出来，直冲鼻腔。小陈脸色一白，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林砚却没有丝毫畏惧，她将手电光束照进洞口。洞口不深，
大约只有一米左右，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塑料布。而塑料布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画筒。红色的画筒，上面印着一朵白色的蔷薇花。林砚认得这个画筒，
这是苏晚常用的画筒，前几次搜查，警方并没有在画室里找到它。她深吸一口气，
伸手将画筒从洞口里拿了出来。画筒很轻，里面似乎没有装画卷。林砚缓缓打开画筒。
画筒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白色纸条。她将纸条拿出来，轻轻展开。
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字迹，只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下的字，字迹工整，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得有证据嘛，警察小姐。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雨水，
再次疯狂地砸落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老洋房，彻底吞噬。
第二章 第二张纸条“得有证据嘛，警察小姐。”小陈看着纸条上的字，脸色彻底变了，
“林队，这……这是什么意思？”林砚没有说话，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用力，
指节泛白。这不是警告，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嘲弄。对方知道警方会来，知道警方会搜查，
甚至知道，她林砚，会找到这个洞口，会看到这张纸条。他在等。等着看警方找不到证据，
等着看警方束手无策，等着用这样一句话，狠狠打脸。“立刻取样，送去检验科。
”林砚将纸条递给小陈，语气冰冷，“指纹、笔迹、纸张成分，全部给我查清楚，
一点都不能放过。”“是！”小陈立刻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
林砚再次将目光投向洞口，她拿着手电，仔细照着洞口内部的每一寸地方。除了血腥味，
没有其他痕迹，没有毛发，没有纤维，没有任何能够指向凶手的线索。干净得可怕。
就像这个画室一样，干净得刻意。“林队，这里还有东西！”突然，小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林砚立刻起身走过去。只见小陈蹲在画室角落的一个书柜旁，书柜最下面一层，
是一排厚厚的画册，而在画册的缝隙里，他发现了另一张纸条。
和刚才那张纸条一模一样的白色纸张，一模一样的字迹。你找的人，不在这。
林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两张纸条，一句话，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对方在玩弄警方。
“把整个书柜都检查一遍。”林砚沉声道。小陈立刻动手，
将书柜里的画册、书籍一本本拿出来，仔细检查。很快，他又在一本书的夹页里，
找到了第三张纸条。下一个地方，美术馆仓库。三张纸条，像是一串指引，
又像是一个陷阱。林砚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画室，扫过那幅未完成的油画，
扫过地板上的洞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绑架？勒索？可苏晚家境普通，没有勒索的价值。
仇杀？可苏晚没有仇人。如果是杀人，为什么不直接留下尸体，反而用这样诡异的方式，
引导警方？如果是绑架，为什么没有索要赎金，反而留下这些充满嘲弄意味的纸条？不对劲，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林队，现在怎么办？”小陈看着林砚，“我们要不要去美术馆仓库？
”林砚回过神，眼神坚定：“去。但不是现在。”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检验科的电话：“喂，
是我，林砚。我这里有三张纸条，立刻加急检验，我要最快的结果。另外，再派人过来，
老城区苏晚画室，地板下的洞口，全面取证，不要放过任何细节。”挂掉电话，
林砚看向小陈：“通知美术馆，封锁所有仓库，任何人不准进出。我们等检验科的结果出来，
再过去。”她不能贸然行动。对方太了解警方的流程，太擅长隐藏痕迹，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一旦她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很可能会落入更大的陷阱。她要等，等证据。
哪怕对方一直在嘲弄她，一直在强调证据，她也必须沉住气。作为警察，证据，
就是她的底气，也是她唯一的武器。一个小时后，检验科的电话打了过来。“林队，
纸条检验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工作人员的语气有些凝重，“三张纸条上，
没有任何指纹，没有任何残留物质，纸张是最普通的办公用纸，市面上随处都能买到。
笔迹是手写的，但经过刻意伪装，无法判断书写者的性别、年龄、书写习惯。”没有指纹，
没有线索，和预想的一样，干净得彻底。林砚并不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知道了。”她平静地挂掉电话，看向小陈，“走，去美术馆。”青州市美术馆，
位于市中心，是当地最大的艺术展馆。苏晚失踪前，正是在筹备这里的一场青年画家联展，
她的画室在老城区，而她的大部分作品，都存放在美术馆的仓库里。警车停在美术馆门口，
林砚和小陈下车后，立刻找到了美术馆的负责人。“王馆长，我们需要立刻检查仓库。
”林砚亮出警官证，语气急促。王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却难掩一丝紧张：“林警官，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封锁了所有仓库，
工作人员都没有进去过，您放心。”“带我们去苏晚的作品存放区。”林砚道。“好，
这边请。”王馆长带着两人，走进美术馆负一楼的仓库。仓库很大，灯火通明，
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各种画作、雕塑、艺术品。苏晚的作品，
存放在仓库最里面的一个独立区域。“这里就是苏晚小姐的作品存放区了。
”王馆长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货架，“她这次参展的作品一共有十二幅，全部在这里，
我们一幅都没动过。”林砚的目光，缓缓扫过货架上的画作。苏晚的画风很独特，
大多以黑暗、孤独、压抑为主题，画里经常出现眼睛、蔷薇、封闭的空间，
让人看了心里发闷。十二幅画作，整齐地挂在货架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小陈立刻上前，
仔细检查每一幅画的边框、画布背面，动作细致。林砚则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最中间的一幅画上。这幅画，画的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门，
只有一面墙，墙上，画满了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睁得很大，直直地盯着前方。
林砚看着这幅画，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心悸。她总觉得，这些眼睛，好像是活的。“林队，
这里有发现！”小陈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寂静。林砚立刻走过去。只见小陈从一幅画的背面，
轻轻揭下了一张纸条。还是同样的白色纸张，同样的字迹。你看，这些眼睛，都在看着你。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对方不仅知道她会来，还知道她会看这幅画，
知道她会注意到这些眼睛。这种被彻底看穿、被彻底掌控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
“检查其他画作，还有仓库的每一个角落！”林砚沉声下令。“是！
”小陈和随后赶来的警员立刻分散开来，对整个仓库进行全面搜查。十分钟后，
警员们陆续回来汇报。“林队，没有发现苏晚的踪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
没有其他线索。”“除了这张纸条，没有任何异常。”又是这样。只有一张嘲弄的纸条，
没有任何有用的证据。林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寒意更浓。
她看向王馆长：“王馆长，苏晚最近来美术馆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没有和什么陌生的人接触过？”王馆长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苏晚小姐性格很安静，
每次来都是一个人，直接去仓库整理作品，很少和人交流。最近一次来，是四天前，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很平静。”“四天前……”林砚喃喃自语，
“也就是她失踪前一天。”“对。”王馆长点头，“那天她离开的时候，还和我打了招呼，
说第二天会准时来参加筹备会，没想到……”林砚没有再问，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张纸条上。
你看，这些眼睛，都在看着你。眼睛。苏晚的画里，全是眼睛。画室里的油画，
是一只眼睛。美术馆里的画作，是满墙的眼睛。纸条上，也在强调眼睛。眼睛，
到底代表着什么？是苏晚的创作主题，还是对方留下的线索？或者，是一种警告？警告她，
有人一直在看着她？林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画室里，那栋老洋房的窗户，
那盏昏黄的灯，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虽然只是她的想象，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却无比真实。“林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小陈问道。林砚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对方一直在引导她，从画室，到美术馆仓库，
下一步，一定会有下一个地点。而对方的目的，就是让她跟着走，让她一次次找不到证据，
让她一次次被嘲弄。她不能输。“回局里。”林砚开口，语气坚定，
“重新梳理苏晚的所有信息，她的作品，她的日记，她的社交账号，她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我要全部知道。”“我就不信，”她看着仓库里满墙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找不到证据。”第三章 眼睛的秘密回到公安局，已经是晚上八点。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重案组的所有警员都没有下班，全部聚集在会议室里，等着林砚。林砚站在会议室前方，
身后的大屏幕上，投放着苏晚的照片、画作、社交账号动态、人际关系图。“现在，
重新汇报所有调查结果。”林砚开口，声音清冷，“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警员们立刻开始汇报。“苏晚，二十五岁，毕业于青州市美术学院，
毕业后一直专注于油画创作，三年前开始在艺术圈崭露头角，擅长黑暗系画风，粉丝不多，
但评价很高。”“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一年前因车祸去世，苏晚没有其他亲人，独自生活。
”“社交账号更新频率很低，最近一条动态，是五天前发布的，内容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画的是一朵蔷薇花。”“前男友周明，设计师，两人和平分手，分手后没有联系，
周明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苏晚失踪当天，他一直在公司加班，公司监控和同事都可以证明。
”“经纪人李雪，和苏晚合作两年，关系很好，声称苏晚最近情绪稳定，没有异常，
没有债务，没有感情纠纷。”一条条信息，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还是和之前一样，
没有任何疑点，没有任何突破口。苏晚的人生，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干净得找不到任何可以被伤害的理由。林砚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苏晚的画作上。
十二幅参展作品，加上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油画，一共十三幅。每一幅画里，都有眼睛。
有的是一只眼睛，有的是一双眼睛，有的是满墙的眼睛，有的是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这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空洞。没有神采，没有情绪，
空洞得让人害怕。“苏晚的画风，一直都是这样吗？”林砚突然开口问道。
经纪人李雪被请到了会议室，此刻正坐在角落，听到林砚的问题，她点了点头：“是的，
苏晚从大学开始，就喜欢画这种风格的画，她说，眼睛是最能表达情绪的东西，哪怕空洞，
也藏着故事。”“她有没有说过，这些眼睛，代表着什么？”林砚追问。李雪想了想，
语气有些不确定：“我问过她一次，她当时说，这些眼睛，是看着世间的黑暗，
也是看着自己的内心。具体的，她没有多说，她平时话很少，很少和人聊自己的创作想法。
”看着黑暗，看着内心。林砚微微皱眉。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艺术家的感性表达，
可结合现在的情况，却让她觉得另有深意。苏晚到底看到了什么黑暗？她的内心，
又藏着什么秘密？“她有没有提到过，最近在画一幅特别的作品？”林砚又问，“或者，
有没有什么人，对她的作品特别感兴趣，甚至……跟踪过她？”李雪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林砚的眼睛。“李小姐，你想起了什么？”林砚的语气，
瞬间变得严肃，“我希望你如实说，任何细节，都可能关乎苏晚的性命。”李雪深吸一口气，
眼神有些慌乱：“林警官，我……我不确定这算不算线索，我本来觉得，只是巧合。
”“但说无妨。”“大概一个月前，苏晚跟我说，她感觉有人在跟着她。”李雪的声音，
微微有些颤抖，“她说，每次她从画室回家，或者去美术馆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人盯着她，
可她回头，却什么都看不到。”“她有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林砚立刻问。“没有。
”李雪摇头，“她说对方很小心，一直躲在暗处，她只知道，是一个男人，身高很高，
穿着深色的衣服，其他的，都不清楚。”“我当时让她报警，可她却说，没有证据，
警察也没办法，而且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创作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后来，
她还跟我说，她画了一幅新的作品，这幅作品，是她所有作品里，最特别的一幅，
画的是观察者。”观察者。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那幅画呢？”她急切地问，
“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李雪的脸上满是焦急，“苏晚说，那幅画她没有放在画室，
也没有放在美术馆，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说要等到画展当天，
再拿出来给大家一个惊喜。我问她藏在哪里，她不肯说，只说，那幅画里，
藏着她想表达的所有秘密。”藏起来的画，观察者，眼睛，暗处的男人。所有的线索，
瞬间串联在了一起。林砚的脑海里，豁然开朗。苏晚不是凭空失踪的。她早就察觉到了危险，
早就发现有人在跟踪她、观察她。而那幅名为观察者的画，就是关键。画里，
一定藏着指向跟踪者，也就是现在绑架她的人的证据。对方绑架苏晚，不是为了勒索，
不是为了仇杀，而是为了那幅画。他要找到那幅画，毁掉那幅画，因为那幅画里，
有他的证据。而他之所以一次次留下纸条，嘲弄警方，嘲弄她这个警察小姐，
就是因为他知道，警方找不到那幅画，找不到证据。他笃定，警方永远都抓不到他。
“那幅观察者，画的是什么内容？”林砚继续问，“苏晚有没有跟你描述过？
”“描述过。”李雪点头，“她说，画里有一个黑暗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人，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而在房间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个人。”“那个人，是男是女？
”“是一个男人。”李雪道，“苏晚说，画里的男人，没有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黑暗里。”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没有脸，暗处的观察者。完全吻合。
林砚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终于，摸到了对方的尾巴。“立刻调查。
”林砚转身，对着警员们下令，“一个月前，苏晚察觉到被跟踪开始，
所有出现在她画室、美术馆附近的陌生男人，全部排查出来。监控，路人，周边商户，
哪怕是一点模糊的影像，都给我找出来！”“是！”“另外，
调查苏晚的银行账户、消费记录、快递信息，看看她最近有没有购买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