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这个人啊，大家以后小心点。”我刚打开行业交流群，就看到这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叫周敏，我前同事。两年前，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她是我带的实习生。“怎么了？
”有人问。“别提了，”周敏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当初我在她手底下干活，
被她抢了多少功劳，你们不知道。”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窗外的夕阳正好照进办公室，
把我的电脑屏幕染成一片暖黄色。但我的心，凉了一截。“有个项目，方案是我写的，
汇报的时候她直接把我名字删了，全算她一个人的。”“后来呢？”“后来？
她拿着我的方案升了主管，我被边缘化，只能辞职。”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这也太过分了吧。”“职场最怕遇到这种人。
”“方晴？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杯底还有半口没喝完的美式，此刻已经彻底凉透了。周敏。两年了，你还是这套把戏。
1、我没有立刻回复。不是不想，是不能。这个群有三百多人，都是建筑设计圈的人。
我现在是恒远设计的项目总监，要是冲动发言，传出去对公司影响不好。我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车流。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了，同事们都已经下班。
我本来想把手里的方案再改一版，现在完全没了心情。手机又震了一下。我回到座位上，
看到周敏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说实话，我当初对她挺好的，有什么资源都先紧着她用，
结果呢？人家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升了主管之后，天天摆架子，
对我们这些老同事爱答不理的。”“最可笑的是，她技术根本不行，全靠抄我的方案混日子。
”我盯着屏幕，嘴角动了动。技术不行？周敏，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有多少项目吗？
你知道去年的“东城文创园”是谁带队做的吗？
你知道上个月《建筑周刊》专访的设计师是谁吗？但我没说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我在等一个人。“对了，”周敏又发了一条，
“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吗？”“恒远设计，听说混得还行。”有人回复。“恒远？
”周敏发了个嘲讽的表情，“那公司我知道，靠关系进去的吧？她那个水平，
正经竞聘肯定过不了。”我看到这句话，攥紧了拳头。
恒远的入职流程是笔试、两轮面试、作品答辩。每年招聘季有几百人投简历，
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五。“靠关系”？我当年准备了三个月，改了十七版作品集，
才拿到那个offer。手机又震了。是微信私聊。陈工：小方，在看群吗？
我回复：在。陈工：我也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陈工，陈建国，
建筑设计圈的老前辈。他是这个群的群主。更重要的是——他是我师父。
当年我刚入行的时候，是陈工手把手教我的。从最基础的施工图规范，到方案汇报的技巧，
都是他一点一点带出来的。后来他退居二线，推荐我去了恒远。周敏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群里有个“陈工”，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平时从来不说话。
陈工：周敏这个名字，我有印象。陈工：是不是三年前在华建实习的那个？
我回复：对，就是她。陈工：我记得当时她的实习鉴定，是你帮她写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打字：是。那件事我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过。当时周敏实习期表现很差，
迟到、早退、任务拖延，人事部要给她写“表现一般”。是我帮她说话，
才改成“表现良好”。我那时候想着，她刚毕业，可能还没适应职场，给她留条路。
陈工：你那个“城市更新”的方案，她当时有参与吗？我回复：没有。
她那会儿在做另一个项目的资料整理，跟“城市更新”没关系。陈工：明白了。
陈工：我先不说话，你看着办。陈工：但如果她继续胡说八道，我会出来。
我放下手机，心里踏实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打开台灯，
灯光照亮了桌上摊开的图纸。好。既然你想在三百多人面前表演，那我就陪你演完这场戏。
群里，周敏还在表演。“反正我是受害者，”她说，“我只是提醒大家，免得以后吃亏。
”“理解理解，”有人附和，“职场上确实要留个心眼。”“方晴现在应该也在群里吧？
”另一个人问，“她怎么不出来说两句？”“心虚呗，”周敏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做贼心虚。”我深吸一口气。好。你让我说，那我就说。我开始打字。2、“周敏，
你说的那个项目，叫什么名字？”我发完这句话，群里安静了几秒。
有个叫“设计狗李哥”的人发了条消息：“哟，正主来了。”“怎么，想狡辩？”周敏回复。
“我就问你一句，”我说，“你说我抢了你的方案，那个方案叫什么？什么时候做的？
甲方是谁？”周敏没有立刻回复。群里有人开始起哄了。“设计狗李哥”：这问题刁钻啊，
要是真参与过，这些细节应该记得吧？“围观的猫”：我也好奇，等周敏回答。“怎么，
想不起来了？”我继续打字，“还是根本没有这回事？”“当然有！
”周敏打字的速度明显快了，“那个……那个老城改造的项目，2022年的，你别装傻！
”“老城改造？”我笑了，“2022年华建根本没有接老城改造的项目。
那一年做的是东郊工业园和滨河商业街，你要不要查一下？”周敏的回复慢了下来。“而且，
”我继续说，“2022年你已经离职了。你是2021年底走的，12月17号办的手续，
离职证明上写得清清楚楚。”“设计狗李哥”：时间线对不上啊。
“围观的猫”：这……有点尴尬。“你……”“还有，”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你说我靠关系进的恒远？恒远的入职流程是笔试、两轮面试、作品答辩。
评委有三个合伙人加两个外聘专家，全程匿名评审。你告诉我，哪个环节是能靠关系过的？
”群里更热闹了。“资深打工人”：恒远的面试我参加过，确实很难，刷掉了一大半人。
“建筑小白兔”：方晴说的这些，一查就能查到吧？“设计狗李哥”：周敏，
你是不是信息有误啊？周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策略。“行行行，”她说，
“就算时间我记错了，但你抢功劳这事是真的！当初有个方案，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
结果汇报的时候你一个字都没提我！”“你熬通宵的那个方案，”我说，
“是不是'城市更新'？”“对！就是那个！”周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个方案的核心概念是我想的，你直接拿去汇报，功劳全是你的！
”“城市更新的核心概念，”我平静地打字，“是'新旧共生、功能置换'。这八个字，
是我在提案前一周的头脑风暴会上提出来的。那次会议有七个人参加，
会议纪要还在公司服务器上，有存档。”“你说你熬了三个通宵？
我记得你那三天是在做'滨水公园'的资料整理，因为资料交得晚，
项目经理还发邮件催过你。那封邮件，我现在还能调出来。”“你——”“而且，”我说，
“'城市更新'这个项目，是我一个人从头到尾跟下来的。
从前期调研、概念设计、方案深化，到最后的汇报文本，我手里有全部的过程稿。
每一版的修改记录，日期、修改内容、修改原因，全都有存档。”我顿了一下，
发了最后一句话：“周敏，你要不要我把这些发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群里炸了。“设计狗李哥”：好家伙，有备而来！“围观的猫”：证据链完整啊，
这是专业选手。“资深打工人”：周敏这波，怕是要社死。“建筑小白兔”：我就说嘛，
三百多人的群里造谣，胆子也太大了。周敏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会认输。
但我低估了她的脸皮厚度。3、“方晴，”周敏终于开口了，“你说得再好听，
那也是你的一面之词。”“会议纪要可以改，存档可以后补，谁知道你是不是现编的？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笃定起来：“反正我是受害者，我知道真相是什么。
你在这里巧舌如簧，不过是欺负我没有证据。”“行吧，”有人开始和稀泥，
“这种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算了算了。”“对对对，都是老同事，何必呢。
”我盯着屏幕，手指捏紧了手机。我有证据。我有所有的证据。
但周敏吃准了一点——在这个群里，没人会真的去核实。大家只想看热闹，不想费功夫。
只要她咬死“没有证据”，这件事就会变成一笔糊涂账。而一笔糊涂账，
对造谣者是最好的结果。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普通人在努力生活。而我，也只是其中之一。我不想跟周敏纠缠。
但我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把水搅浑。手机又震了。我回头一看，群里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陈工：@周敏，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群里瞬间安静了。陈工。群主。
这个平时从来不说话的ID，突然开口了。“陈工？”有人惊讶地打字，“您也在啊？
”“陈工好！”“陈工好久不见！”“卧槽，大佬潜水呢？
”周敏显然也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回复得有些迟疑：“陈……陈工？您是？
”陈工：我是陈建国，以前在华建做总工的。这句话一出，群里更热闹了。
“设计狗李哥”：华建的陈总工？！那是业内大佬啊！“资深打工人”：卧槽，
原来群主这么厉害！“围观的猫”：难怪是群主，原来是陈工！
“建筑小白兔”：陈工的作品我在学校学过！周敏的回复更加小心了：“陈工您好，
我……我知道您，华建的老前辈了，久仰久仰。”陈工：我刚才看了你和方晴的对话。
陈工：你说方晴抢了你“城市更新”项目的功劳，对吧？周敏犹豫了一下，
回复：“是的，陈工，我说的都是实话。”陈工：那我问你几个问题。陈工：第一，
“城市更新”这个项目的设计周期是多长？周敏沉默了一会儿。“这……我记不太清了，
大概三四个月吧？”陈工：这个项目的设计周期是七个月。从2021年3月立项，
到2021年10月终稿交付。你参与了多长时间？周敏没有回复。陈工：第二，
“城市更新”的甲方叫什么名字？周敏打字：我……我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
陈工：甲方是市城投的更新开发部，负责对接的是他们的王主任。
这个项目你既然全程参与，不可能不知道甲方是谁。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设计狗李哥”：周敏这……什么都答不上来？“围观的猫”：陈工这是要当场验货啊。
“资深打工人”：我做过的项目，甲方名字睡着了都能报出来。陈工：第三个问题。
陈工：你说这个方案的核心概念是你想的？那我问你，
“新旧共生”的设计语言具体体现在哪几个节点上？周敏彻底哑了。沉默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群里有人忍不住了。“建筑小白兔”：两分钟了，没人说话？
“设计狗李哥”：这是答不上来了吧……陈工：答不上来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