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棺材里的男人睁眼了“按紧了！”后脑勺被人死死按住，我的脸撞在棺材沿上，
磕出一嘴的血腥味。“芷儿，别怪爹。”是爹的声音。我拼命扭过头，月光底下，
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烟袋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他从来都是这样，从来不敢看我。
“活人进棺材，要见血封棺。”拿刀的是村里的张屠户，他抓起我的手，刀尖抵在我中指上，
“忍着点，一下就好。”疼。血涌出来，滴在棺材里。滴在那个人脸上。大红喜服，
惨白的脸，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可他已经死了二十年。“够了够了！”娘在旁边喊，
“快盖上，时辰要过了！”棺材盖被抬起来，遮住月亮，遮住最后一点光。咚。咚。咚。
钉钉子的声音，一下一下，震得我头皮发麻。我拼命拍棺材板，指甲劈了，血糊在木头上，
可外面没人应。土砸下来。沙沙沙，像下雨。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黑。
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我缩在棺材一角，离那具尸体远远的。心跳声太大了，咚、咚、咚，
响得我耳朵嗡嗡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半个时辰。我正想动一动僵硬的腿，
忽然——有人握住了我的脚踝。冰的。那手冰得我整个人一抖。我想叫，叫不出来。想踢，
踢不动。那只手顺着脚踝往上，握住我的小腿，再往上，握住我的膝盖。我拼命往后退，
可棺材就那么点大，退不了。那只手握住了我的腰。然后，一张脸凑到我面前。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知道他在看我。那股冰冷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带着一股腐朽的、陈旧的味道。“你是谁？”声音很低，很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指抵在我唇上。冰得我嘴唇发麻。“别怕。”他说，
“我不吃人。”外面忽然传来动静。铁锹铲土的声音，有人在挖坟。他的手指从我唇上移开，
下一秒，我被他一把拽到身后。他的背抵着我，也是冰的，可这会儿我顾不上怕了。
棺材盖被撬开。月光灌进来。我眯起眼，看到一个黑影蹲在棺材边上，手里攥着锄头。
是二流子，村里的地痞。“哟，还真活着？”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俩老不死的真舍得把亲闺女活埋啊？”他往棺材里探了探头，看到那具穿红喜服的尸体，
脸上的笑僵了僵。“死都死了二十年了，还能诈尸不成？”他呸了一口，伸手来拽我，
“妹子，别怕，哥带你出去——”他的手停在半空。因为他看见了我身后的人。红色的喜服，
墨黑的长发，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二流子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鬼……鬼……”那个穿红喜服的人开口了。“我的妻，你也敢动？”二流子惨叫一声，
连滚带爬跑了。棺材边安静下来。我瘫坐在棺材里，仰着头看他。月光把他照得通体透亮，
红得刺眼。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我。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你叫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我张了张嘴：“林……林芷。”他看了我一会儿。“林芷。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手，“上来。”我看着那只手，没动。“怕我？”我点头。
他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怕就对了。”他说，“可你更该怕的，是那些活人。
”远处传来狗吠声，火把的光越来越近。他低头看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我咬了咬牙，握住了那只手。冰的。比棺材板还冰。下一秒，天旋地转。
第二章 他是鬼我摔在地上，摔得满嘴是土。爬起来一看——荒山，老宅，破败的院墙，
枯死的花木。月亮挂在天边，大得吓人。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我。“这是哪儿？”“我家。
”“你家？”“死了之后的家。”我噎住了。他转过身，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停住。“怕？”我点头。他没说话，从我身边走过，
推开身后的门。那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洞洞的。“进来。”我站着没动。他回头看我。
“外面那些人在找你。”他说，“找到了，会把你再塞回棺材里，
这次连棺材盖都不会给你留。”我腿一软，跟着他进去了。屋里很黑，
他不知从哪儿点了盏灯。灯是绿的，火苗一跳一跳，照得满屋都是影子。“坐。
”我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直盯着他。他也坐下来，离我三步远。“想问什么？
”我想了想：“你……真是鬼？”“是。”“死了多久了？”“一百年。
”“那为什么……”“为什么在这儿？”他接过去，“等人。”“等谁？”他没回答。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趴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窗户炸开了。一张黄纸飞进来，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
那张纸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呼地烧起来，绿色的火光照得满屋通亮。“沈夜！
”外面有人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别动。”然后他冲了出去。我趴在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道士，手里拿着桃木剑。他的身后，还有七八个人，个个举着符纸。“沈夜，
你困在此地百年，怨气太重，今日我等奉师命前来收你！”沈夜站在院中，没说话。
道士挥剑刺过来。剑尖刺进他身体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散开了，变成一团黑气。
黑气里伸出无数只手，掐住道士的脖子，把他甩出去三四丈远。“师兄！”其他人冲上来。
符纸漫天飞，铜铃叮当响。沈夜重新凝聚成人形，站在院中央。他的衣服破了几个洞，
露出来的皮肤上冒着黑烟。他受伤了。我攥紧了窗框。那个被甩出去的道士爬起来，
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沈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他又刺过来。
这一剑太快了。沈夜闪了一下，没完全躲开。剑尖划破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
往后退了两步。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门冲了出去。“住手！”我挡在他前面。
道士的剑停在我面前一寸。“姑娘，你疯了？”道士瞪着我，“那是厉鬼！”“他救了我。
”“那是他有所图！”“他要是有所图，刚才就不会让我躲起来。”道士看着我，眼神变了。
他上下打量我，忽然问：“你叫什么？”“林芷。”“生辰八字？”我不知道。
他报了一个日子：“是不是这个？”我一愣。那确实是我生日。道士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全是震惊。“姑娘，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指着沈夜，“他是百年前的皇子，怨气冲天，
留你在身边，是……”“是什么？”道士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沈夜从后面走上来，
挡在我和道士之间。“够了。”他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你——”道士盯着他，
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还没告诉她？”“告诉她什么？”我看看道士，又看看沈夜。
沈夜没说话。道士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收起桃木剑。“姑娘，好自为之。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我，“若有难处，来城南道观找我。”他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我攥着那块玉佩，转身看沈夜。“他说的‘还没告诉她’，是什么？
”沈夜垂下眼。“没什么。”“你撒谎。”他抬起眼看我。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纸，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冒黑烟。“先回去。”他说，“明天再说。”我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我，
忽然走近一步。“你刚才为什么冲出来？”我一愣。“那些人要杀我。”他说，
“你为什么冲出来挡在我前面？”我低下头。“因为……”我想了想，“你救过我。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林芷。”他说，“以后别这样了。
”“为什么？”“因为我是鬼。”他说，“鬼，是会害人的。
”第三章 怕也得跟着那天夜里，我没睡着。不是因为怕——好吧，也怕。
但更多的是想不通。那个道士说的“还没告诉她”，到底是什么？天快亮的时候，
我终于睡着了。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面洗得发白，
但很干净。我坐起来，四下看了看。屋里没人。走出去，院子里也没人。“沈夜？”没人应。
我找遍整个院子，厨房、柴房、倒座房，全没人。正站在院子里发愣，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夜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野兔。“醒了？”我点头。他把野兔扔在井边：“中午吃这个。
”我蹲下来看那只兔子。还活着，腿被什么咬伤了，一抖一抖的。“你会做饭吗？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太阳，脸藏在阴影里。“会……一点点。”“那就做。
”他说完就进屋了。我一个人对着那只兔子，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沈夜又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把刀。“用这个。”我接过刀，刀刃很亮，磨得很锋利。“你杀的？”“嗯。
”“怎么杀的？”他没回答。我低下头，开始处理那只兔子。说实话，我从没干过这个。
手抖，刀也抖，割了半天也没割开皮。“让开。”沈夜蹲下来，接过刀。他的手很稳，
几刀下去，皮就剥下来了。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你以前常做？”“嗯。”“生前？
”他没说话。剥完皮，他把刀递给我：“剩下的你来。”我接过来，继续。切肉，洗肉，
生火，烧水。他在旁边看着，没说话。锅里的水开了，我把肉放进去。“你刚才去哪儿了？
”“山里。”“干什么？”“看有没有人上山。”我愣了一下：“有人会来？
”“昨晚那个道士不会罢休。”他说，“还会来的。”我没说话。锅里的肉煮开了，
香味飘出来。“你饿不饿？”我问。他摇头。“鬼不用吃东西。”“那你能闻见味道吗？
”他顿了一下：“能。”我盛了一碗，递给他。他看着那碗肉，没接。“尝尝？”我说，
“闻闻也行。”他接过去，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的热气。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以前也这么煮过。”他说，“给我娘煮的。她病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只喝得下这个。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冷，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看着，不那么吓人了。
他把碗还给我。“你吃。”我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烫的，但很香。我喝着喝着，
忽然听见他说：“那道士说的，是前世。”我抬起头。他看着我，眼睛还是那么黑，
可这会儿黑里多了一点什么。“你是她转世。”他说，“我等的人，是你。”我愣住了。
“一百年前，有个女人救了我。”他继续说，“她叫若雪。后来她死了，死在我面前。
临死前她说，若有来世，换我来保护她。”他顿了顿。“我等的，就是她。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那……那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的血。”他说，
“昨晚滴在我脸上的血。只有她的血，能让我醒来。”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肉。
“所以……”我抬起头，“你救我只是因为她？”他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一开始是。”“那现在呢？”他看着我，没回答。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铃响。他猛地站起来。
“有人来了。”他说，“进屋去。”我站起来：“那你呢？”“别管我。
”“我不——”话没说完，他已经不见了。紧接着，院墙上翻进来一个人。不是道士，
是个老太太，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拄着拐杖。她站在院墙上，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
那笑，太诡异了。嘴角咧到耳根，嘴里的牙全是黑的。“小丫头。”她开口，声音像破锣，
“你身上好香啊。”我往后退了一步。她从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
整个人忽然变了——变成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婆，腰弯成九十度，
可那张脸还是那个诡异的笑。“别怕。”她朝我走过来，“婆婆不吃人，婆婆就是饿了，
想喝口热汤。”我转身就跑。可跑到门口，门忽然关上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老婆婆走到我身后，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冰的。不是活人的那种凉，是死人的那种冰。
“丫头。”她的嘴凑到我耳边，“你让婆婆喝一口，就一口——”话没说完，
她忽然惨叫一声，往后飞去。沈夜站在院子里，周身黑气翻涌。“老东西，动我的人？
”老婆婆爬起来，脸上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沈夜，你护着她做什么？交出来，
咱们分了，各走各的——”“闭嘴。”沈夜抬手，黑气化成无数只手，把老婆婆掐住，
举到半空。“再说一个字，让你魂飞魄散。”老婆婆的脸憋得发青，拼命点头。沈夜一挥手，
她被甩出墙外。院子里安静下来。我靠着门，腿软得站不住。沈夜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吓到了？”我点头。他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我头顶。
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不那么怕了。“怕吗？”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黑的，
可这会儿黑里好像有一点亮。“怕。”我说。“那还跟着我吗？”我想了想。外面那些人，
比他还可怕。爹，娘，二流子，还有刚才那个老婆婆。“跟着。”我说。他愣了一下。然后，
他的嘴角动了动。“行。”他说，“那以后，就跟着。
”第四章 老宅里藏着秘密接下来的几天，我慢慢摸清了老宅的规矩。白天不能出去。
不是沈夜不让我出去，是外面不安全。“这山里不止我一个。”他说，“百年下来，
死的、困的、走不掉的，多得是。它们白天不出来，晚上才出来。可你白天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