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郁清,是浊气所化。凌云是清气所生。主神把我们从混沌里拎出来的时候,
说了一句话: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把我们扔进了这个有仙有魔有妖有鬼有人的小世界。我和凌云第一次见面,
是在仙魔战场的葬剑渊。那天我刚宰了几个不长眼的仙兵,浑身是血,正坐在尸堆上歇气。
他白衣如雪,从云端落下来,踩着仙兵的尸首都不带沾灰的。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
那眼神就跟看一堆垃圾似的。“浊气。”他淡淡开口。“清气。”我舔了舔嘴角的血,
笑得要多恶劣有多恶劣,“怎么,来给你的人收尸?”他没回答,只是挥了挥袖子。
一道清光扫过,地上那几个仙兵的尸首就化作光点消散了。我愣了一下,然后啐了一口。
假慈悲,人都死了还不给留个全尸。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彼此厌恶,毫不掩饰。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也记住了我。不是因为我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
而是因为我的浊气和他的清气撞上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
像是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唤醒了,但我们谁都没说。五界大会的时候,我们被分到同一队。
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全场都笑了,清浊双生被迫合作,多讽刺。迷雾森林里我们各走各的,
中间隔着十丈远,谁都不理谁。直到一头混沌影兽冲出来,我的浊气打不穿它的防御,
他的清气也净化不了它的邪力,眼看就要被活撕了。“左侧核心!”他忽然喊。
我本能地照做,浊气化作黑箭刺入影兽左肋,他的清气紧随其后,从内部炸开。
影兽惨叫一声,化作飞灰。我们俩都愣住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们的力量天生就该一起用。他显然也想到了,
我们同时移开视线,谁都没说话。但那天晚上他破天荒递给我一壶酒,我接了。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一起被五界通缉,一起逃命,一起躲进妖界的千叶秘境。
他在秘境里练剑我就靠在门框上看,我喝酒喝到半夜他就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陪着。
有一次我浊气失控差点伤到他,他明明可以躲开却硬是冲进来用清气帮我压制,
事后吐了半盆血脸色白得像纸。我骂他你是不是傻不要命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我,
眼神很奇怪:你若消失,这世间便只剩我一人知晓我们是什么。我愣住了。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眼里那种让我厌恶的冷漠其实是孤独,和我一样的孤独。
那天晚上我给他疗伤,他光着上身趴在那儿,我笨手笨脚往他背上涂药,
疼得他直皱眉却一声不吭。我说疼就叫出来,他说不疼,我手上一用力,
他闷哼一声扭头瞪我,我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不是冷笑不是嗤笑是真的笑,
他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我们都没说话,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后来我们一起去鬼界寻找摆渡人,他告诉我们一个秘密:主神创造我们,是为了做一个实验。
混沌本来无情,主神想看看,如果给混沌注入情感,会发生什么。我们听了,谁都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在忘川边上,他忽然问我:“如果可以选择,你愿不愿意做普通人?
”我说:“和你一起就愿意。”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
在人界栖霞镇的那个夜晚,我们在一起了。那天我们在屋顶喝酒,我喝多了凑过去亲他。
他没躲也没推开我,只是在我唇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变长了。
分开的时候我喘着气问他这算什么,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不知道,但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后来我们逃到隐雾山找了一间破木屋住下,屋顶漏风他就上去补,我不会做饭他就学。
有一天早上我醒得早,看见他在屋外练剑。晨光照在他身上,白衣清光修长的身影,
好看得不像话。我就靠在门框上看,看了很久。他收剑回头问我看什么,我说看我男人。
他耳尖红了。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我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妖界的古树下,
他忽然单膝跪地,抬头看着我:“郁清,我凌云以清气起誓,此心唯系于你,碧落黄泉,
永不相负。”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也跪下来,指着月亮:“我郁清以浊气立誓,
此生唯你一人,生死不离,祸福与共。”双誓共鸣的那一刻,清浊二气冲霄而起,
在夜空中交织成一道光虹,百里可见。我们的力量可以双修了。清气与浊气在经脉中交融,
比任何事都让人沉迷。每次结束他都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幸好有你。我也是。
后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好过。混沌教派的幽影,仙界的长老,魔界的赤练,
他们联手设了一个局。先让凌云看到留影石,里面是我和幽影密谈的画面,内容被剪接过,
看上去像是我在考虑出卖他。然后让我看到仙界密档,上面有凌云的“批注”,
写着“待取得信任后实施”——说的是吞噬浊气成就混沌的邪法。
再然后是阵图、信笺、实时传影,一重又一重。最可笑的是我们都信了。为什么信?
因为太在乎了。因为太怕失去,所以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我们崩溃。
归墟城客栈他问我见了谁,我说了谎。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一刻他的眼神让我害怕,
我怕他不信我,所以本能地选择了隐瞒。他察觉到了。同心契让我们能感知对方的情绪,
我撒谎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当面捅了一刀。“郁清,你让我如何信?
”他问。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转身走了,我没有追。
那一夜我在暴雨里站了一整晚,他也一夜没睡。我能感觉到,
同心契传来的痛苦是他的也是我的。后来我们打了三场。断情崖上,我率混沌教派的人攻他,
他奉命迎战。战场上我们打得天崩地裂,却都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要害。
直到他为了护一个混沌教徒,硬接了我一剑。剑穿过他的右胸,鲜血溅在我脸上。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得特别惨:“下手真狠啊……道侣。”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的手在抖,但剑没有抽回来。他也趁这个机会给了我一掌,我飞出去吐了半升血。
两败俱伤,各自退兵。忘川河畔,我们签断契书。只要签了,同心契碎羁绊断,
从此清是清浊是浊再无瓜葛。我咬破指尖血落在纸上,他也咬破指尖落笔前却停住了。
我冷笑:“舍不得了?”他闭上眼血落下。断契书亮起同心契剧痛龟裂,但没有碎。
判官惊了:“怎么会?”我也惊了,然后我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是庆幸。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他也不想断,可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去了。归墟之眼月蚀之夜,
我们最后一次交手。这一回没有留情,浊气化万箭清气化千盾,打得天崩地裂。
第三百回合我找到破绽黑剑刺向他心口,他的清光剑同时刺向我的丹田——同归于尽的打法。
双剑同时穿透身体,鲜血喷了他一脸也喷了我一身。极近的距离我看见他眼底的痛苦、不舍,
还有茫然。同心契在这一刻疯狂跳动,传来断断续续的念头。为什么不躲,你也没躲,
阵图是假的,你的也是?四目相对我们同时意识到——中计了。幽影狂笑着现身,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我们互刺的伤口正好构成献祭大阵的核心,
他要以我们的死亡开启混沌之门。“现在明白?太晚了!”生命力被疯狂抽取,阵法启动了。
我看向凌云,他也看向我。“信我最后一次。”他说。
我笑了:“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不信你。”我们同时弃剑双手紧握。清气与浊气再次交融,
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逆转阵法。阵法需要生命力做代价,他献出了全部清气本源,
我献出了全部浊气本源。最后时刻他看着我笑了,那个笑容和初见时判若两人。
“下辈子早点遇见。”我说。“嗯。”他说。他消散了,
就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像光点一样散去。最后一刻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保重”,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同心契碎了。是真的碎了,不是断裂是彻底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跪在那里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后来主神告诉我,
混沌漩涡需要有人封印。凌云献祭了自己,清气化作亿万光点封住了漩涡,
只留下一颗混沌结晶——里面有他最后一点意识残片。他让我选:彻底消亡,还是活着守望?
“他还能活吗?”“残片太微弱,只能维持不散。”“那我守着。”主神说:“可能万年,
可能十万年。他就算复活,也不会记得你。”我笑了:“没关系。只要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