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撕掉婚约,把心脏捐给了陌生人。他砸开停尸房时,只找到一具冰冷的空床。
后来他疯了般满世界找我,却看见我穿着白大褂,在icu里救他的白月光。
我隔着玻璃对他笑:“陆总,要心吗?”“我刚好,换了一颗新的。”---沈念觉得,
今天应该是她这辈子最漂亮的一天。化妆师收了工具,镜子里的女人眉如远山含黛,
唇若桃花沾露。她微微侧头,珍珠耳坠晃出一道温润的光,
正好落进锁骨那枚淡粉色的疤痕上。那是她十五岁时留下的。那一年,陆延舟发烧,
大半夜想吃城南的李子。她骑自行车去买,摔进路边的沟里,一根树枝从锁骨穿进去三厘米。
她捂着血跑回来,把用衣服包好的李子塞进他手里,笑着说:“还热乎着呢,快吃。
”陆延舟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他睡眼惺忪地啃着李子,嘟囔了一句:“沈念,
你是我心头肉。”“心头肉”这三个字,她一记就是十年。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陆母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念念,好了吗?宾客都到齐了,延舟在外面等着呢。
”沈念站起来,婚纱的拖尾像一尾白色的鱼,在地板上逶迤而过。她提着裙摆往外走,
心跳得像擂鼓。十年了。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她从那个骑自行车摔跤的小姑娘,
长成了能穿上拖地婚纱的新娘。她走到宴会厅后门,工作人员示意她稍等,
等司仪念完开场白再进场。透过门缝,她看见了陆延舟。他今天真好看。定制的黑色西装,
胸前别着她亲手绣的那朵白色襟花——她绣了三个晚上,手指被扎了十几个针眼。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沈念的心软成一团。她想,等会儿上了台,
她一定要对他说——“念念这十年,让你久等了。”司仪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推门。然后她听见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宴会厅太安静了,
陆延舟的手机音量太大,大到她隔着门缝,把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延舟,
如果我当初没有走,今天站在你身边的新娘,会不会是我?”那是姜薇的声音。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听到的一瞬间,锁骨上那个十年前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陆延舟低头打字。屏幕上跳出他的回复:“会。”沈念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她又看见陆延舟打字:“你在哪儿?我派人去接你。只要你来,这个婚,可以不结。
”只要你来,这个婚,可以不结。沈念觉得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眼睛里钻进去,
顺着血管游遍全身,最后聚集在胸口,变成一把看不见的刀,开始一刀一刀地剜。
剜的是什么?是这十年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是他发烧时她熬的粥,是他失意时她陪的夜,
是他生日时她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限量球鞋,是他每次说“沈念你是我心头肉”时,
她心跳漏掉的半拍。司仪又在催了:“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新娘——”沈念松开门把手。她转过身,婚纱的拖尾在地上划出一个苍白的圆。
她往回走,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化妆间,走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拆的婚庆装饰。
她走进更衣室,反锁上门。镜子里那个女人还是那么漂亮。她对着镜子,
一颗一颗地解开婚纱背后的珍珠纽扣。三十八颗,每一颗都像是在给她计数,
数这十年的愚蠢。婚纱落在地上,堆成一朵白色的殓衣。
她从衣柜里拿出那套带了五年的衣服——普通的白T恤,普通的牛仔裤。
这是她来试婚纱时穿的,原本打算今天婚礼结束后换上,和他一起去蜜月旅行。她换上衣服,
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三天前。“沈念女士,
您申请的器官捐献配对已成功。受体患者病情危急,
恳请您于三日内前往仁和医院完成术前检查。若您意愿不变,手术最快可安排在本周六。
”周六。就是今天。仁和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沈念穿着病号服,
躺在转运床上,被人推着往手术室走。头顶的日光灯一盏一盏地掠过,
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骑车回家的夜晚,路边的路灯也是这样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那时候她是去给他送李子。现在她是去给一个陌生人送心脏。护士在旁边核对信息:“沈念,
二十五岁,血型O,RH阴性,器官捐献同意书签署人,
受体编号......”沈念没听清后面的编号。她只是在想,这颗心脏跳了二十五年,
为同一个人跳了十年,今天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手术室的门在眼前打开。
无影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忘了关手机。手机就放在床头柜里,
屏幕上还停留在陆延舟的聊天界面。她本来想给他发最后一条消息的。“陆延舟,
你的心头肉,今天割给别人了。”但她没发。有什么意思呢?他在婚礼现场等着他的白月光,
他的白月光只要来,这个婚就可以不结。她的十年,不过是他和别人爱情故事里的背景板。
麻醉师把面罩扣在她脸上。“来,深呼吸。”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开始模糊之前,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跳一下,都在说一句话。傻不傻。傻不傻。
最后的最后,心跳说:不傻。她在心里笑了一下。不傻吗?那怎么现在躺在这里的是我?
手术开始了。胸骨锯切开胸骨的声音,是一种很奇怪的震动。她当然听不见,
她已经被麻醉了。但那震动顺着骨骼传遍全身,像是一场迟来的清醒。她的心脏被取出来了。
鲜活的,还在跳动的,二十五岁的,爱了陆延舟十年的心脏。主刀医生捧着那颗心脏,
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年轻。”旁边的护士接过心脏,放进保温箱,快步走向另一间手术室。
那里躺着一个女人。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一个叫姜薇的女人。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得严丝合缝。沈念不知道的是,她捐给陌生人的这颗心脏,
正在被植入另一个她认识的人胸腔里。而那个她认识的人,此刻正在婚礼现场,
等着陆延舟来接她。陆延舟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婚礼彻底搞砸了。
姜薇没来。他等了两个小时,从十一点等到下午一点。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陆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司仪不停地擦汗,最后陆父一声令下:“去找沈念!
”陆延舟这才想起来,今天的新娘是沈念。他往化妆间走,
心里还带着一点烦躁——姜薇没来,沈念也闹脾气?他走到化妆间门口,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件婚纱堆在地上,像一朵被揉皱的白花。他愣了一下,
弯腰捡起那件婚纱。婚纱上面还有温度。应该是脱下来不久。他忽然有点慌。
他掏出手机给沈念打电话,关机。再打,还是关机。他给她所有的朋友打电话,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儿。他给她妈妈打电话,她妈妈说:“念念今天出嫁啊,不是在你那儿吗?
”他开始着急了。他想起沈念早上给他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猫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当时看了,没回。他在等姜薇的消息。
现在姜薇没来,沈念也不见了。他去查监控。监控里,沈念穿着白T恤牛仔裤,
从化妆间走出来,穿过走廊,走出酒店大门。她走得很慢,但一次也没有回头。
陆延舟盯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个背影,太单薄了。
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他追出酒店,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沈念的影子?
他开始疯了似的找。去她家,没有。去他们常去的咖啡店,没有。去她公司,也没有。
晚上八点,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请问是沈念女士的紧急联系人吗?
沈念女士今日下午在我院进行了器官捐献手术,手术很成功,但捐献者术后出现并发症,
经抢救无效,于19:47分宣告死亡。请您来院处理相关事宜。”陆延舟握着手机,
听完了每一个字。但他一个字也没听懂。什么叫器官捐献?什么叫术后并发症?
什么叫宣告死亡?他冲到仁和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砸开停尸房的门。
里面只有一张空床。冰冷的,空荡荡的,连床单都没有皱一下的空床。
他揪住护士的领子:“人呢?”护士被吓得发抖:“已、已经被家属领走了。”“家属?
她妈妈?”“不是,是她自己指定的受托人。她签过一份文件,如果手术出现意外,
遗体由受托人处理,不经家属,不办葬礼,不设灵位,火化后骨灰撒入大海。
”陆延舟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忽然发现,他根本不认识沈念。那个跟了他十年的女人,
那个他说是她心头肉的女人,那个从十五岁就围着他转的女人,背着他签了器官捐献协议,
背着他安排好了自己的身后事,背着他——死了。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从手机里翻出沈念的照片,给护士看。“是她吗?你们今天做手术的是她吗?
”护士看了一眼,点点头。然后护士又看了一眼,忽然说:“对了,她的心脏,
移植给了另一位患者。那位患者好像也是今天送来的急诊,
姓姜......”陆延舟猛地抬头:“姓什么?”“姓姜,姜薇。”姜薇醒了。
麻药劲儿过去之后,她第一眼看见的,是陆延舟的脸。他坐在病床边,眼眶发青,胡子拉碴,
握着她的手,握得死紧。姜薇想说话,但喉咙里插着管子,说不出。她动了动手指,
陆延舟立刻俯下身来。“薇薇,你醒了?”姜薇眨了眨眼睛。陆延舟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
把脸埋在她手心里,肩膀轻轻抖动。姜薇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他是陆延舟啊,
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游刃有余的陆家大少爷。他怎么会哭?她想问,但问不了。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他的眼泪从她指缝里渗进来,一滴一滴,烫得吓人。三天后,
姜薇能说话了。她问陆延舟:“谁给我捐的心脏?”陆延舟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说:“不知道,医院保密。”姜薇没再问。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陆延舟每天都来陪她,
但他从来不笑。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总是飘的,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会看见他坐在窗边,对着外面的夜色发呆。她叫他:“延舟。
”他回过头来,眼睛里空空的,像是刚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她问:“你怎么了?
”他说:“没事。”但姜薇知道,一定有事。直到有一天,她翻陆延舟的手机。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他的密码她都知道。她翻相册,想找一张照片发给朋友,
结果翻到了一个加密相册。她输入自己的生日,不对。输入陆延舟的生日,也不对。
输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还是不对。她试了最后一次——输入今天的手术日期。
相册打开了。里面全是同一个女孩的照片。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对着镜头比剪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