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孤女,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问我这一生最渴望拥有的东西是什么?
我大概只能答一句,我渴望有个家。1.顾承瑾,当朝太子,是他把我从街边捡回府的。
我十六生辰那天,他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乐乐,我请了全京城最权威的卦象师,
要为我们算一卦!”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暖又酸。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卦象师来了,白须飘飘,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在东宫正殿摆开阵势,
铜钱、龟甲、香炉摆了一桌。顾承瑾紧紧握着我的手。“如何?”卦象师刚一停手,
顾承瑾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吉!”卦象师捋着胡须,“太子殿下与这位姑娘,
乃是天作之合,命定姻缘。此卦象显示,若二位结合,必能助太子稳固国运,福泽百姓。
”顾承瑾高兴得把我抱起来转圈。“听见了吗乐乐?天作之合!我们就是天作之合!
”他当天就去求见皇上。我在东宫等到深夜,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终于,他回来了。
脸上没有笑容。“父皇不准。”他声音干涩,“他说你的身世...配不上皇家。
”我早有预料,可心还是狠狠一揪。“但我会说服他的!”顾承瑾握住我的肩膀,“乐乐,
你信我。我只想娶你,我只爱你一个人。”我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可我知道,
皇上的话,就是圣旨。三天后,圣旨到了东宫。皇上为太子赐婚,对象是当朝宰相的嫡女,
苏软。顾承瑾当场就要抗旨,被几个老臣跪着拦下了。“殿下三思!这是圣旨!
”我在帘子后面听着,指甲掐进了手心。顾承瑾冲进来找我时,眼睛通红。“乐乐,
我不会娶她的,你相信我。”“圣旨已下。”我轻声说。“我会想办法!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去找父皇,我去求他...”“殿下。”我打断他,
“抗旨是死罪。”他愣住了,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那天晚上,
他喝了整整一坛酒。我坐在他身边,听他一遍遍说:“乐乐,我只爱你,
我只想娶你...”我信他。至少那一刻,我信他。2.赐婚第二天,苏软来了东宫。
我在花园修剪花枝,一抬头就看见了她。一身鹅黄色衣裙,衬得肤白如雪。她确实很美,
是那种端庄大气的美。她也看见了我,微微一怔,随即柔柔一笑。“这位就是林曲乐姑娘吧?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常听太子提起你。”我行礼:“苏小姐。”“不必多礼。
”她走过来,看了看我手中的花,“姑娘剪枝的手艺真好。这牡丹开得真盛,
像姑娘一样好看。”她在夸我,语气真诚。可我后背发凉。顾承瑾出来了,看见苏软,
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父亲让我送些新茶来。”苏软依旧笑着,
“殿下不请我进去坐坐?”顾承瑾看了我一眼,才说:“进来吧。”我跟在后面,
像个多余的影子。正厅里,苏软和顾承瑾对坐。我站在一旁,顾承瑾看了我几次,
最终没说什么。“殿下喜欢喝什么茶?”苏软问。“随便。”“那可不行。”苏软轻笑,
“以后我是殿下的太子妃,总要了解殿下的喜好。”太子妃三个字,刺得我耳朵疼。
顾承瑾没接话。苏软也不尴尬,自顾自说着茶经,说着京城最近的诗会,
说着她父亲对朝政的见解。我观察着顾承瑾。他一开始很不耐烦,手指不停敲着桌面。
但慢慢地,他敲击的频率慢了。当苏软说到北境军务时,
他甚至问了一句:“苏相对此有何看法?”苏软眼睛一亮,细细说来。我站在阴影里,
浑身冰冷。如果顾承瑾真的一点都不想娶苏软,他根本不会有耐心坐在这里听她说这些。
他早就该找借口离开,或者干脆地让她走。可他听着,偶尔还回应。那一刻,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顾承瑾爱我,这或许是真的。但他也是太子。他需要宰相的支持,
需要一桩稳固地位的婚姻。而苏软,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他挣扎,他痛苦,
可他终究会妥协。因为他是太子。3.苏软走后,顾承瑾来找我。“乐乐,你今天也看到了,
我对她很冷淡。”他急切地解释,“我根本不想和她说话。”“但你听了。”我轻声说,
“你听了她说的每一句话。”他愣住了。“承瑾。”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如果皇上坚持要你娶她,你会抗旨到底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你不会。”“乐乐...”“没关系。”我擦掉眼泪,“我本来就知道,
我配不上你。能陪你这十几年,我已经很知足了。”“不!”他抓住我的手,
“我不会放弃的!给我时间,乐乐,我一定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把我搂进怀里,
一遍遍发誓。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个怀抱,我从小待到大的怀抱,
可能很快就再也不属于我了。那天晚上,他留在我房里。烛火摇曳,
他在我耳边低语:“乐乐,等我坐稳了太子之位,等我有足够的力量,我一定会娶你。
我可以先娶苏软做太子妃,但我的心里只有你。等我登基后,我就立你为皇后。
”我听着这些甜蜜又残忍的话,没有说话。“你愿意等我吗,乐乐?”他捧起我的脸。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期待和乞求。我点了点头。他欣喜若狂,紧紧抱住我。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个美梦。等他真的娶了苏软,等苏软为他生下嫡子,
等时间一天天过去...到那时,我算什么?一个住在东宫的丫鬟?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4.赐婚后的第七天,宫中设宴。按理说,我不该出席。但顾承瑾坚持要我一起去。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拗不过他,去了。宴会上,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惊讶、鄙夷、嘲笑...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苏软也在。
她坐在女眷席首位,落落大方,和周围的贵妇小姐谈笑风生。看到我时,她依旧柔柔一笑,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顾承瑾让我坐在他身边的下首位置。这引起了更多窃窃私语。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上来了。所有人起身行礼。皇上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冰冷。“瑾儿。”皇上开口,“苏小姐即将成为你的太子妃,你该多陪陪她。
”顾承瑾身体一僵。“父皇,林曲乐她...”“林姑娘。”皇上直接看向我,
“听说你自幼在东宫长大,与太子情同兄妹。如今太子即将大婚,
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朕可以为你指一门好亲事。”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站起来,腿在发抖。“谢皇上关心,民女...还想多陪太子殿下几年。
”“糊涂!”皇上声音一沉,“太子自有太子妃陪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长期住在东宫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对太子名声不好,对你自己也不好。”每一句话,
都像耳光扇在我脸上。顾承瑾终于站起来。“父皇!乐乐她...”“你闭嘴!”皇上怒喝,
“朕已经纵容你够久了!苏小姐贤良淑德,家世显赫,是你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至于林姑娘,
朕会为她择一良配,你不得再有异议!”顾承瑾脸色煞白,拳头紧握。但他最终,
没有再说一句话。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拍卖的货物。所有人的目光,
或同情或讥讽,都集中在我身上。苏软适时地站了起来。“皇上息怒。”她声音柔柔的,
“林姑娘与太子殿下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也是人之常情。臣女相信,等臣女嫁入东宫后,
一定能与林姑娘和睦相处,共同服侍殿下。”好一个大度!好一个贤良!皇上脸色稍霁。
“还是苏小姐识大体。”顾承瑾看向苏软,眼神复杂。我看着他,
看着他在皇权和苏软的“大度”面前,选择了沉默。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无论他说多少句爱我,无论他发多少誓言,当真正面临选择时,我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因为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价值。我只是个孤儿。宴会结束后,顾承瑾追出来找我。
“乐乐,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了。”我平静地说,“我都明白。”“你不明白!
”他抓住我的手臂,“我刚才是不得已!父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不能当场违逆他!
但我心里只有你,乐乐,只有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承瑾。
”我轻轻抽回手,“你知不知道,刚才皇上说要为我指婚时,我在想什么?”他摇头。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爱我,你会当场拒绝。你会说,林曲乐是你的人,
谁也不能把她嫁出去。”我笑了笑,“但你没有。”“我...”“没关系。”我打断他,
“我真的理解。你是太子,你有你的难处。”“乐乐...”他声音哽咽,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等什么?”我问,“等你娶了苏软?等她为你生下嫡子?
等你坐稳太子之位?然后呢?就算你真的登基了,你真的会废掉太子妃,立我为后吗?
”他答不出来。答案我们都知道。不会。永远都不会。“我累了,殿下。”我退后一步,
恭敬行礼,“想先回去休息了。”转身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决堤。但我没有回头。我知道,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他还是他,他的爱没变。我也还是我,一个寄人篱下,
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孤女。5.第二天一早,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还没等我说“进来”,门就被推开了。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带着几个宫女进来,
手里捧着一套大红色的嫁衣。“林姑娘,请更衣。”为首的嬷嬷声音冰冷,“皇上有旨,
今日送姑娘出阁。”我愣住了。“出阁?去哪里?”“瑞王府。”嬷嬷眼皮都没抬,
“皇上已将姑娘赐婚给瑞王殿下,今日完婚。”瑞王。那个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双腿残废,
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皇子。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在王府角落,连宫宴都很少出席的废人。
我浑身发冷。“太子殿下呢?他知道吗?”“太子殿下被苏小姐请去城外观礼了。
”嬷嬷顿了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好一个苏软。“我不嫁。”我往后退。
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宫女立刻上前按住我。“姑娘,这是圣旨。抗旨的后果,
姑娘应该清楚。”我被强行按在梳妆台前。嫁衣是连夜赶制的,针脚粗糙,布料普通。
头上的凤冠更是轻飘飘的,显然是临时凑数的玩意儿。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
嘴唇被硬涂上鲜红的口脂,像个可笑的戏子。没有娘家人的眼泪,没有姐妹的送别,
没有热闹的吹打。我就这样被塞进一顶小轿子里。轿帘落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东宫。
我住了十八年的地方,我以为是家的地方。轿子起轿了。摇摇晃晃,像我的心。轿子停了。
我听见外面有稀稀拉拉的议论声,是看热闹的百姓。“这就是皇上赐给瑞王的那个?
”“听说是个孤儿,在东宫长大的...”“瑞王也真是可怜,
娶这么个没身份没背景的...”“两个可怜人凑一对罢了。”轿帘被掀开,
一个婢女伸手扶我。她的手很凉。我下了轿,抬眼看去。瑞王府门庭冷落。
门口挂着两个褪色的红灯笼,连喜字都贴歪了。除了几个面无表情的婢女和侍卫,没有宾客,
没有贺礼,没有热闹的迎亲队伍。“王妃,请进。”婢女低声说。王妃。这个称呼刺耳极了。
我跨过门槛,走进王府。院子里空荡荡的,连张宴席的桌子都没摆。正厅里临时布置了一下,
挂着几块红布,显得更加寒酸。一个老太监站在厅中,手里捧着圣旨。“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兹有林氏女曲乐,温婉贤淑,特赐婚于瑞王顾承煜为王妃,今日完婚,钦此。
”我跪下来接旨,手在抖。“王妃,请拜天地。”老太监冷淡地说。我站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厅堂。没有新郎,只有婢女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牌位。“王爷身体不适,
无法行礼。”婢女低声解释,“王妃对着牌位拜即可。”我对着那个牌位,拜了天地。一拜,
二拜,三拜。每一拜,心都沉一分。礼成。我是瑞王妃了。6.我被引到卧房。房间很大,
但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陈旧。桌上点着两支红烛,烛火跳动,映着墙上孤零零的喜字。
床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喜服,但穿得歪歪扭扭,领口都没整理好。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即使如此,也能看出他有一张极俊朗的脸,鼻梁高挺,唇形优美。
这就是瑞王,顾承煜,字临安。我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本该含情带笑,此刻却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颓然。他看向我,
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王爷。”我轻声开口,不知该说什么。
他别开视线,重新闭上眼。我咬了咬唇,走到桌边。桌上放着酒壶和两个酒杯。
我倒了两杯酒,端着走到床边。“王爷。”我蹲下来,与他平视,“该喝合卺酒了。
”他再次睁眼,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酒杯上,又移到我的脸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接。终于,他伸出手。他的手很瘦,手指修长,但没什么力气。
接过酒杯时,指尖碰到我的手指,冰凉。我挽过他的手臂,凑近。他身上的药味很重,
混杂着一种长久不见阳光的沉闷气息。“王爷,请。”我轻声说。他看了我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太快了,我没看清。我们一起饮下酒。酒很辣,
呛得我想咳嗽,但我忍住了。他的喉结动了动,喝得很慢,很艰难。喝完酒,我收回手,
站起身。“王爷累了,早点休息吧。”我说,“我睡那边榻上。”“不必。”他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你睡床。”我愣了愣。“我睡不惯这床。”他补充道,
语气没什么起伏,“让人抬我去书房。”“可是今晚是...”“没什么可是。”他打断我,
提高声音,“来人!”两个侍卫应声进来。“抬我去书房。”顾承煜命令道。
侍卫熟练地将他从床上扶起,放到轮椅上。自始至终,他没再看我一眼。轮椅被推出房门,
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独自站在新房中,看着摇曳的烛火,看着空了一半的床。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没有新郎,没有祝福,
甚至连委屈都显得多余。我只是从一个牢笼,被换到了另一个牢笼。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此刻恐怕还在和苏软观礼赏景,
根本不知道我已经成了别人的王妃。我摘下沉重的凤冠,脱下粗糙的嫁衣,吹灭蜡烛。
在黑暗中躺到床上。被褥很冷,像我的心一样冷。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的人生,好像已经结束了。7.瑞王很忙。每天一早被人推进书房,
一待就是一整天。午膳在书房用,晚膳才出来,简单吃几口,又被推回卧房。
我有时在院子里遇见他,他会点点头,或者说一句“王妃”,算是打过招呼。话少得可怜。
但他似乎又什么都看在眼里。那天下午,我在花园坐着发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婢女给我端了茶,我捧在手里,半天没喝。只是看着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无聊。
”我轻声叹了一句。很小的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第二天,
一个小丫头就站在了我面前。“王妃娘娘!”她脆生生地喊,眼睛亮晶晶的,“奴婢叫春桃!
春天的春,桃子的桃!以后奴婢服侍您!”我愣住了。她多大?十五?十六?圆圆的脸蛋,
梳着双丫髻,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谁让你来的?”“王爷呀!”春桃理所当然地说,
“王爷说王妃缺个解闷的,就让管家把奴婢调过来了!”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瑞王。
他听见了。我那句几乎是自己嘟囔的“无聊”,他听见了。有了春桃,
日子忽然就热闹起来了。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天到晚在我眼前转来转去。“王妃,
您看这花儿开得多好!”“王妃,厨房做了枣泥糕,您尝尝!”“王妃,
奴婢给您梳个新的发髻吧!”有了春桃的陪伴,我没那么沉默了,
以往除了打理府上无关紧要的事务,就是坐在房中看着窗外发呆。如今,不等我坐安稳,
一个吵吵闹闹的小丫头就闯进来,先是扭扭捏捏呲牙一笑,然后牵着我往外走。
我坐在窗前发呆,不到一刻钟,门就被推开了。春桃探进半个脑袋,扭扭捏捏地呲牙一笑。
“王妃,外头好热闹,春桃陪您逛逛吧。”我还没说话,她已经跑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她的手很热,像一团火。我是孤儿。从小在街上流浪,
后来被顾承瑾带回府。太子府很大,人很多,但没人会这样拉着我的手,
这样理直气壮地对我笑。春桃是第二个。第一个是顾承瑾。小时候他也会拉着我的手,
带我到处跑。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他长大了,成了太子,就不再有这样的时光。
我眼眶有点酸。轻轻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刚眨完,一个脑袋就凑到我面前。
“王妃,您要吃糖葫芦吗?”春桃眼睛亮晶晶的,“酸酸的那种哦!”我还没反应过来,
她就已经跑了出去。等我走到府门口,就看见春桃扛着一个扎满糖葫芦的草把,
往我面前一杵。旁边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手里捧着银锭,看看春桃,再看看我,
嘴张着,愣在原地。他大概没见过这么阔绰的丫鬟。一出手就是银锭买他整个草把。
也大概没见过这么大力气的姑娘。一个人就把草把扛起来了。更大概听见了那句“王妃”,
惊得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我哭笑不得。面面相觑下,我揉揉眼睛,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
塞给老人家。“拿着,辛苦您了。”老人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捧着两锭银子,
晕乎乎地走了。我转头看向春桃,想帮她一起扛那个草把。还没碰到,春桃就“嘿哟”一声,
一个人扛得稳稳的。她对我呲牙笑。“带回去吃不完还能让府上其他人都尝尝!
”她得意洋洋,“听说这个季节的山楂酸得掉牙呢,嘿嘿嘿~”笑得蔫坏。
我攥着从草把上拿下来的一串糖葫芦,一时间不太敢吃了。我怕酸。真的很怕。顿了顿,
我把糖葫芦递到她嘴边。她愣住。“小桃子。”我看着她,认真地,轻轻地,
“这串糖葫芦给你吃。”她没张嘴,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以后,”我说,
“唤我姐姐好不好?”春桃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那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她扛着草把,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我看着她的表情,
心里忽然有点慌。是不是唐突了?是不是吓到她了?毕竟她是婢女,我是王妃。主仆有别,
尊卑分明。我这样说话,会让她难做吗?我刚想开口说“算了”,
春桃忽然把草把往地上一杵。“姐姐!”她喊得又脆又响,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姐姐姐姐姐姐!”她连着喊了七八声。然后眼眶红了。“奴婢没有姐姐。”她吸了吸鼻子,
声音有点抖,“奴婢是孤儿,从小被人卖来卖去。到了瑞王府才安顿下来。
王妃是第一个...第一个对奴婢说这种话的人。”她一把抓过我手里的糖葫芦,
咬了一大口。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但她还在笑。“姐姐给的糖葫芦!”她含糊不清地说,
“酸死也要吃完!”我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忽然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傻子。”我轻声说,伸手抹掉她的眼泪,也抹掉自己的。“那姐姐是傻子姐姐。
”春桃嚼着糖葫芦,冲我眨眼。我捏了捏她的脸。阳光很好。糖葫芦很酸。
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进来一点点。暖的。8.晚上,瑞王出来用膳。
我坐在桌边,他被人推进来。轮椅停在桌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我一眼。
“今日出门了?”他问。我愣了愣。“王爷怎么知道?”“春桃。”他只说了一个名字。
我抿了抿唇。“买了糖葫芦。”他点点头,没再说话。膳食用得很安静。他依旧吃得很少,
动作依旧缓慢优雅。吃到一半,我忽然开口。“谢谢王爷。”他筷子顿了顿,抬眼看我。
“春桃很好。”我轻声说,“谢谢王爷。”他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继续夹菜。“不必谢。
”声音很轻。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人。明明坐在轮椅上,
明明被全世界遗忘,明明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苍白无力。却听见了我一句几乎无声的叹息。
却记住了。我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晚膳用罢,
他又被护卫推去了书房。我回了房,还没坐稳,春桃就钻了进来。她手里攥着几串糖葫芦,
草把上的已经没剩几个了。看来府上的人都被这小丫头骗了个遍。
“姐姐~”她拖长声音凑过来,“你真的不吃吗?”我摇头。“虽说确实酸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