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银行APP查副卡流水，发现一笔每月固定支出。15000元。收款人：宋雨桐。
备注：桐桐生活费。宋雨桐。我市场部的员工。三年前，
是我亲手把她的简历从废纸堆里捞出来的。我往下翻。这笔转账，每月一号，雷打不动。
已经转了三年。1.年会还有十天。今天下午的项目复盘会上，宋雨桐又在针对我。“林总，
我觉得这个方案的传播策略有问题。”她站起来，手里拿着激光笔，
对着我做的PPT指指点点。“目标人群的画像不够精准，渠道选择也偏保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二十几个人看着我。我看着她。三年前她连PPT都做不利索，
是我一页一页教她的。“你有更好的建议？”我问。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很熟悉，
礼貌里带着一丝优越。“我做了一版对比方案，可以给大家看看。”她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切换成她的PPT。做得很漂亮。比我那版多了三个数据图表，用了最新的市场报告。
什么时候做的？这个项目的数据，只有我和她有权限查看。
“我觉得宋雨桐这个方案更成熟一些。”说话的人是陈越。我老公。公司副总。
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抬。“林晚，你那版再改改吧。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有人交换眼神。没人说话。我看着陈越。他依然没有抬头。“好。
”我说。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转账记录。
15000。桐桐生活费。每月一号。三年。我算了一下。54万。我拿起杯子喝水。
手没有抖。心也没有慌。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就像拼图最后一块落下去了。
那些觉得奇怪的事，突然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宋雨桐去年底突然从普通专员升到了高级经理。
为什么她的项目预算总是最先批下来。为什么每次她跟我意见不同，陈越都站她。
为什么她看我的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是胜券在握。
办公桌上放着下个月年会的策划方案。我拿过来，翻开。年会主题：致敬每一个奋斗者。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年会。很好。2.三年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我收到一摞简历，要招一个市场专员。二十多份简历，大部分一眼就能筛掉。
只有一份让我停下来。宋雨桐，24岁，二本毕业，没有像样的实习经历。
但她的自荐信写得很诚恳。“我知道自己学历不够好，但我愿意比别人多花三倍的努力。
”面试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说话的时候会紧张，手指不停地搓裙边。
HR建议刷掉，说条件太普通了。是我拍板留下的她。“给她一个机会。”入职第一个月，
我手把手教她做方案。她连Excel都不太会，我一个公式一个公式教。第三个月，
她第一次独立跟客户对接，搞砸了。客户投诉到公司。是我替她扛的。我跟客户道歉，
重新做方案，连续加班五天把项目救回来。半年后公司裁员，她在名单上。
又是我去找HR谈的。“她进步很快，再给她半年时间。”一年后，她拿下了一个小项目。
给我发了条微信：“林总，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我还截图发给陈越看了。
“你看，小宋这孩子不错吧。”陈越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嗯，你眼光好。”眼光好。呵。
现在想想，他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是夸我会带人？还是夸她——长得好看？这三年，
她从专员做到了高级经理。我以为是我带出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去年。
去年开始，她不再叫我“林总”了。改叫“晚姐”。语气亲热，笑容灿烂。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我，是往上看。后来她看我，是平视。再后来，是往下看。开会的时候，
她开始提不同意见。一开始是小地方。“晚姐，这个数据是不是可以再核实一下？
”后来越来越直接。“林总，我不太同意这个方向。”再后来就是今天这样。当着全组的面，
拿出一份替代方案。而我老公，坐在对面，说“林晚你那版再改改”。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
没有叫我林总。叫的是林晚。我翻着银行流水，往前查。2022年1月。第一笔。
15000。那个月，宋雨桐刚转正。也是那个月，我发现陈越换了手机锁屏密码。
我问他怎么改密码了。他说：“公司要求信息安全升级，所有高管都得换。”我信了。
因为那时候我正在带三个项目，每天加班到十一点。没时间想别的。也不想想别的。
现在回头看，所有的“合理解释”都是谎话。手机密码是为了藏聊天记录。
支持她升职是为了让她留在公司。否定我的方案是为了让她出风头。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只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3.知道转账记录的那天晚上，我没有声张。回到家，
陈越在沙发上看电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他问。“项目的事。”“辛苦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苹果递给我。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他看着电视，我看着他。
结婚七年了。他长相普通，不算帅，但干净整洁。说话总是很温和。
这种温和现在看来像一层皮。我等他睡着了。凌晨一点四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我下床，
拿起他的手机。他换过密码，但指纹没换。我把他的手指轻轻按上去。解锁了。
微信置顶第一个：工作群。第二个：家族群。第三个，备注名叫“项目组-宋”。我点开。
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六点。宋雨桐发的：“今天会上帮我说话了，
谢谢老公[亲亲]”陈越回的：“你方案确实做得好。不过别太明显了，她不傻。
”宋雨桐：“她能怎样？[偷笑] 反正你是副总。”陈越：“还是注意点。年底了，
别节外生枝。”宋雨桐：“知道啦～等年会那天给我个惊喜哦。”陈越：“放心。
”我往上翻。一条一条。宝贝。想你了。今晚来我这边。等等。来我这边？她有房子？
我继续翻。翻到一个月前。宋雨桐发了一张照片。一套公寓的客厅。灰色沙发，白色地毯，
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她说：“你看，我把你上次选的那个落地灯买了，好看吗？
”陈越回：“好看。周末我过去装。”我看了一眼那个落地灯。和我们家客厅那盏一模一样。
不对。我们家那盏是三千块的。照片里那盏，我认得，是升级款。八千。我退出聊天，
打开备忘录，把聊天记录截了三十二张图。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回到床上。陈越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什么。我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没有哭。眼睛很干。心跳很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够。这些还不够。我需要更多。4.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一趟工商局。查到了一套房产——陈越的名字，去年过户的，城南一个小区。73平米。
过户时间是去年三月。去年三月。我记得那个月。我怀孕了。两个月。陈越说他高兴坏了，
给我买了一大束花。同一个月，他给宋雨桐买了一套房。我继续查。房子首付38万，
写的陈越的名字。月供5800，也是陈越在还。加上每月15000的“生活费”。
每个月，他花在她身上两万多。而我呢？家里的开销、房贷、车贷，全是我的工资在撑。
他的工资去了哪里，我从来没问过。因为我相信他。我拿着查询结果出了工商局，
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公司的IT部门。“老张，帮我查一个东西。
三年前宋雨桐入职的时候，她的简历是从哪个渠道进来的？”老张说等他查查。
半小时后回了电话。“林总，她简历不是网申的。是内部推荐。”“谁推荐的？”“陈总。
”我挂了电话。内部推荐。陈越推荐的。三年前。也就是说——她进公司之前，
他们就认识了。不是认识。是在一起了。他把自己的女人，推荐到我的部门，让我来带。
让我亲手培养她。手把手教她做方案，帮她挡裁员，替她善后，为她争取机会。
而她一边叫我“林总”，一边睡我老公。一边说“谢谢您”，一边在微信里叫他“老公”。
三年。不是三个月，不是半年。是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教她写方案的每一天。
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重叠着。一模一样的日子。只有我不知道。我把车窗摇下来。
外面在下雨。冷风灌进来。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为了冷静。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个感觉。
这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记住了。以后有用。5.我继续查。花了三天时间。
我把陈越的信用卡账单全部导出来了。——他绑了一张副卡给宋雨桐，
但开卡地址写的是城南那套公寓。我一条一条看。看到了去年四月。去年四月，我流产了。
孕十一周，胎停。手术那天，陈越说要去外地见客户，赶不回来。我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
一个人进的手术室。一个人在病房躺了三天。他从“出差”回来，给我带了一盒当地特产。
我当时还很感动。觉得他心里有我。现在我翻开那个月的信用卡账单。
4月16号——也就是我手术那天。三亚凤凰机场。两张机票。三亚某五星级酒店。
海景大床房。连住四晚。总消费：23800元。两个人的行程。我做手术那天。
他带着宋雨桐在三亚。海景大床房。我在手术台上，冰冷的器械伸进身体里。他在海边，
和我亲手培养的员工看日落。那盒特产。一定是在机场顺手买的。顺手。
我盯着那张账单上的数字。23800。很清晰。就像一把刀。但我没有被刀扎到。
我已经过了疼的阶段。现在是另一种感觉。很冷。冷到能想清楚所有事。年会还有五天。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年会资料-FINAL”。
里面放了七个子文件夹。每一个文件夹对应一组证据。我开始排列组合。想好了先放哪个，
后放哪个。什么顺序打击力最大。什么节奏最让人无法辩驳。我打了第二个电话。“刘姐，
我是林晚。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刘姐是HR总监。入职比我早两年。我们私交不错。
更重要的是——她最讨厌公司里的办公室恋情。尤其是这种。“什么事？
”“宋雨桐的劳动合同，续签了吗？”“下个月到期，还没签。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她的绩效档案，还有她入职时的背调材料。”刘姐沉默了两秒。“林晚，
出什么事了？”“你帮我查了就知道了。”第三个电话。打给年会负责人小周。“小周，
年会流程能加一个环节吗？”“什么环节？”“优秀员工颁奖。”“这个好啊，去年没搞，
今年搞一个挺好的。林总你要提名谁？”我说：“宋雨桐。”电话那头小周愣了一下。
“宋……宋雨桐？”“对。她今年业绩不错，表彰一下。颁奖的时候要上台，
要有大屏幕展示。”“好的林总，我安排。”“还有一件事。”“您说。”“大屏幕的内容，
由我来提供。到时候U盘给你，你直接插上就行。”“没问题。”挂了电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文件夹里的材料已经分类完毕。转账流水。酒店记录。聊天截图。
房产信息。信用卡账单。三亚机票。入职推荐记录。还差最后一样东西。我拿起手机，
打开陈越的副卡管理页面。冻结。确认冻结。从今天起，一分钱也别想再转出去。
然后我又把页面恢复了原样。不急。还有五天。让他再享受五天。五天之后，
他什么都没有了。6.年会前三天。陈越照常早出晚归。每天晚上回来说“公司忙”。
我说“辛苦了”，给他端杯水。他看不出任何异样。因为我比以前更温柔了。
多给他做了两道菜。多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最近怎么这么好？
”他笑着问。“年底了，想对你好一点。”他搂了搂我的肩。“等年会忙完，我带你去旅游。
”旅游。上次你说带我旅游，是什么时候来着？是我流产之后。你说“等你身体恢复了，
我带你去散散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散心的机票给了宋雨桐。我笑了笑：“好啊，去哪？
”“你想去哪？”“三亚吧。”他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非常短。但我看到了。“三亚？
好啊。”他恢复了正常，“三亚不错。”我没有追问。转身去厨房洗碗。在水声的遮掩下，
我拨通了刘姐的电话。“材料查到了吗？”“查到了。”刘姐的声音压得很低，“林晚，
这个宋雨桐的背调有问题。”“什么问题？
”“她简历上写的上一份工作经历——那家公司根本没有她的入职记录。”“也就是说？
”“简历造假。三年前就该查出来的，不知道怎么过的背调。”我知道怎么过的。
是陈越打了招呼。副总打招呼，HR不会细查。“刘姐，解雇通知书能帮我准备一份吗？
理由就写简历造假，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可以。但你确定要用这个？
”“年会那天用。”刘姐沉默了很久。“我明白了。”她说，“需要我做什么？
”“通知书提前打印好，盖章。信封装好。年会当天交给我。”“没问题。”“还有一件事。
你能帮我查一下，宋雨桐的公司邮箱，有没有跟其他部门高管的异常往来？
”“你怀疑……”“帮我查就行。”两天后，刘姐给了我一个U盘。“你要的邮件记录。
林晚——”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我接过U盘，“谢谢。”我回到办公室，
插上U盘。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宋雨桐和市场部同事的邮件，正常。和客户的邮件，正常。
和财务的邮件——等等。这是什么？一封发给财务总监王斌的邮件。标题：周六见。
正文只有一行字：“老地方，8点。别忘了带红酒[心]”王斌。已婚。两个孩子。
公司二号人物。我继续翻。类似的邮件有十几封。跨度半年多。宋雨桐和王斌。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三年。她和陈越三年。同时，她和王斌半年。这个女人。
一个是副总。一个是财务总监。两手抓。陈越以为他是唯一的。
他不知道自己连“唯一”都不是。我把这些邮件也整理好了。
放进“年会资料-FINAL”文件夹。多了一个子文件夹。这不在我原本的计划里。
但很好。非常好。这是送给陈越的加餐。7.年会前一天。我做了最后的检查。
U盘里的内容，按顺序排好了。第一组：陈越和宋雨桐的微信聊天截图——暧昧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