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废品联姻“瞎子配哑巴,绝配。”这是我嫁入霍家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说话的人,
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沈家家主。而今天,是我和霍家那个瞎子,霍寒的新婚之夜。恰逢跨年。
窗外是漫天绚烂的烟火,震耳欲聋的喧嚣,可这栋别墅里,却冷得像一口冰窖。没有宾客,
没有祝福。只有一桌早已凉透的饭菜,和一个看不见的丈夫。我安静地坐在餐桌前,
穿着单薄的婚纱,手腕上有一道刚被玻璃划破的口子,血珠正一颗颗往下砸。
是送我过来的沈家人,“不小心”推了我一把。他们甚至懒得掩饰。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巴,在他们眼里,我和垃圾没什么区别。能用来换取沈霍两家的合作,
已经是废物利用。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试探的意味。霍寒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他那双据说已经看不见的眼睛。
传闻中,他曾是霍家最耀眼的继承人,一场车祸,不仅毁了他的眼睛,也毁了他半张脸。
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他的眉骨延伸至下颌,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鸷。他摸索着,
一步步朝我走来。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血腥味。我的。他在我面前站定,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用耳朵辨认我的位置。我垂着眼,
扮演一个合格的哑巴新娘。安静,顺从,毫无威胁。忽然,一只冰凉的手,
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我浑身一僵。他的动作很轻,指腹精准地避开了我的伤口,
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药箱。”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沉,也更沙哑,
像是久未开口的砂纸,磨得人心头发慌。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不能说话。
我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柜子。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点了点头,然后松开我,
摸索着走了过去。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在转身时差点被椅子绊倒,显得有些笨拙。
可我却莫名觉得,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精准。很快,他拿着药箱回来了。没有开灯,
他就着窗外烟火明灭的光,坐在我对面,打开药箱。棉签,碘伏,纱布……他低着头,
动作熟练地替我清洗伤口,包扎。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我也沉默着。偌大的餐厅里,
只有窗外烟花的炸裂声,和我们之间近乎凝滞的呼吸。当最后一圈纱布缠好,
他打了个漂亮的结。我看着手腕上那个精致的蝴蝶结,心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他收拾好药箱,重新站起身,准备上楼。经过我身边时,
他脚步顿了顿。“这个家里,到处都是眼睛。”他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径直上了楼。
眼睛?我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在餐厅吊灯的水晶缝隙里,在墙角装饰画的画框边缘,
在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了一个个微小的,正在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这里不是婚房。是一座用利益和算计堆砌起来的,华丽的牢笼。而我和他,
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两只困兽,供人观赏。我忽然明白了霍寒那句话的意思。也明白了,
他刚才那番笨拙的“摸索”,是演给谁看的。原来,不止我一个在演戏。这一夜,
我睡在客房。第二天一早,我下楼时,霍寒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
牛奶和三明治。几个佣人站在一旁,交头接耳,看向我们的眼神里,
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看戏的幸灾乐祸。“一个瞎子,一个哑巴,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听说昨晚新婚夜,两人是分房睡的呢,笑死人了。”“能不分房吗?一个瞎子能干什么?
怕是连新娘子长什么样都‘看’不见吧。”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和霍寒听见。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准备坐下。一个女佣忽然端着一杯热牛奶从我身边经过,手一“抖”,
滚烫的牛奶直直朝着我的手臂泼了过来!我瞳孔一缩,正要侧身躲开。“小心。
”身旁的霍寒突然开口。他明明戴着墨镜,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伸手一拉,将我拽到了他身后。滚烫的牛奶尽数泼在了他的手臂上。
“嘶……”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西装袖子立刻湿了一大片。那女佣吓得脸色惨白,
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少……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佣人也都安静了下来,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霍寒没有理会她们。他松开我,
摘下墨令,露出了那双没有焦距的灰色眼眸。他“看”向我,眉头紧锁。“烫到了吗?
”我摇了摇头。他似乎“看”到了我的动作,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然后,
他转向那个闯祸的女佣,声音冷得像冰。“滚。”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女佣连滚带爬地跑了。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霍寒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摸索着拿起自己的餐巾,擦了擦被牛奶弄脏的袖子,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刚的一切,
都只是一个小插曲。可我知道,这不是。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刚刚拉开序幕。我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下一行字,
推到他面前。谢谢。他没有“看”,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敲。然后,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合作愉快,霍太太。
”2 裂痕共生合作愉快。这四个字,像一个开关,
瞬间点亮了我和霍寒之间某种微妙的默契。我们都清楚,这座名为“家”的牢笼里,
唯一的同类,只有彼此。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成为对方最可靠的盾牌。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淌。白天,我们在遍布别墅的监控下,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他是不辨方向、举止笨拙的废人。我是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哑妻。我们会在下楼时,
他“不小心”踩空,我“恰好”扶住他。我们会在用餐时,我“体贴”地为他布菜,
他“温和”地对我点头。佣人们的嘲讽和鄙夷从未停止,甚至变本加厉。
她们会故意把滚烫的汤放在霍寒手边,等着看他被烫伤的笑话。我便会默默地将汤碗移开。
她们会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议论我那见不得光的出身。霍寒便会冷着脸,
将手里的刀叉重重磕在餐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吓退那些长舌妇。我们之间,
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所有的交流,都藏在那些细微的、只有彼此能懂的动作里。一次轻触,
是提醒。一个停顿,是警告。这栋冰冷的别墅,成了我们两个人的舞台。观众,
是藏在监控背后,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等着抓我们错处的人。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搭档。
直到霍辰的出现,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静。霍辰,霍寒同父异母的弟弟,
霍家如今最受宠的私生子。也是那场导致霍寒失明毁容的车祸里,唯一的“幸存者”。
他来的那天,天气阴沉得可怕。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门,
就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哥,我来看你了!还有我那传说中的哑巴嫂子,快让我开开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一屁股陷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目光像毒蛇一样,
在我们身上来回逡巡。“啧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他看着我,笑得一脸轻浮。
“哑巴就算了,长得倒还挺标致。就是不知道这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我哥的……哦,
我忘了,我哥现在可是个瞎子,有心无力啊!”赤裸裸的羞辱。我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
身旁的霍寒,气息也冷了下来。“有事?”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亲爱的哥哥吗?”霍辰笑嘻嘻地站起来,绕着霍寒走了一圈。“哥,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点吧?守着这么个大美女,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要不,
弟弟我帮你尝尝味道?”他说着,竟然真的伸出手,朝我的脸摸了过来。我浑身的血液,
在这一刻几乎凝固。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我知道,我不能动。
一旦我表现出任何过激的反应,都会破坏我“逆来顺-受”的人设。
就在霍辰那油腻的手指即将碰到我的瞬间。“砰!”一声巨响。霍寒手中的导盲杖,
毫无征兆地脱手而出,精准地砸在了霍辰脚边的地板上。力道之大,
让那根实木的导盲杖都弹跳了一下。霍辰吓了一跳,触电般缩回了手。“哥,你干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吼道。“手滑。”霍寒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他摸索着,
想要去捡地上的导盲杖,却“一不小心”,身体一歪,整个人朝着霍辰的方向倒了过去。
霍辰下意识地想躲,可霍寒的动作太快了。他看似笨拙地一撞,
却精准地踩在了霍辰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啊!”霍辰发出一声惨叫,整张脸都扭曲了。
“抱歉。”霍寒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歉意,“我看不见。”我站在一旁,
看着霍辰抱着脚原地蹦跶,疼得龇牙咧嘴,而霍寒则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
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畅快的暖流。我走上前,
弯腰,捡起地上的导盲杖,重新塞回霍寒手里。在手指交错的瞬间,我用指尖,在他的掌心,
轻轻划了一下。这是一个暗号。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懂的,无声的感谢。他的手指,
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霍辰缓了半天,才终于不叫了。
他一瘸一拐地站直身体,看向霍寒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霍寒,你别得意!
”“你以为你娶了个哑巴老婆,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废人了吗?”“我告诉你,
今年的跨年宴,爸点名要你们俩都出席!”跨年宴。霍家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家宴。
也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场。往年,霍寒都以养病为由,从不参加。今年,却躲不掉了。
霍辰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恶劣的笑容。“哥,我很期待,在宴会上,
看到你和你的哑巴新娘,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到时候,
全城的名流可都在场。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凑成一对,一定会成为当晚最精彩的笑话吧?
”他凑到霍寒耳边,用恶毒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还有你这个哑巴老婆,
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耻辱!”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能感觉到,身旁的霍寒,身体是紧绷的。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猛兽般的危险气息。
我知道,霍辰的威胁,不是空穴来风。那场跨年宴,将会是一场鸿门宴。
是专门为我们设下的,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陷阱。我走到他面前,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
写下一行字。我陪你。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回应。然后,他伸出手,
精准地覆在了我写字的手上。他的掌心,滚烫。“好。”他说。3 宴会前夕距离跨年宴,
还有三天。别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霍辰的威胁,像一团乌云,盘旋在我们头顶。
我和霍寒都清楚,这场宴会,我们避无可避,也输不起。一旦我们在宴会上出了丑,
坐实了“废人”的名头,那么等待我们的,将是霍家无休止的打压和羞辱。
霍寒会被彻底剥夺继承权,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而我,这个本就无足轻重的联姻工具,
下场只会更惨。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高烧不退的午后。
母亲的哭喊,父亲的冷漠,还有医生那句冰冷的宣判。“声带受损,以后可能都说不了话了。
”从那天起,我成了沈家那个“失声”的私生女。所有人都忘了,在那场高烧之前,
我曾是音乐学院附中,最有天赋的那个学生。我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窗外,
月光清冷。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的寒风灌了进来,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需要冷静。我不能被恐惧和过去束缚。我走到书房,打开了那架蒙着白布的钢琴。
这是我嫁过来时,唯一的要求。霍家大概觉得,一个哑巴喜欢钢琴,是一件颇为讽刺的趣事,
便答应了。我掀开白布,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它了。我的手指,
有些僵硬,也有些颤抖。我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按下了第一个音。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一首破碎的,不成调的《月光奏鸣曲》,在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弹着弹着,我的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我不是不能说话。我是不敢。当年那场高烧,
并非意外。是沈家主母,也就是我父亲的原配夫人,为了给她自己的女儿铺路,
故意延误了我的治疗。她要毁掉的,不仅仅是我的声音,还有我作为沈家女儿,
唯一可能超越她女儿的天赋。我装哑,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韬光养晦,
等待一个能够反击的机会。可现在,我却有些迷茫了。霍家的水,比沈家更深,更浑。
我真的能等到那个机会吗?一曲终了,我无力地垂下手,趴在琴键上。冰冷的触感,
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弹得不错。”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我猛地回头。
霍寒就站在那里,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拿导盲杖。他靠在门框上,那双灰色的眼眸,
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异常明亮。他……在看我。不是那种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看”。
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我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不是瞎子!这个念头,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伪装。我们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彼此心中最大的秘密,
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再无遮掩。是他先打破了沉默。“看来,我们都比对方想象中,
藏得要深。”他缓缓走进来,脚步沉稳,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试探和笨拙。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没有了墨镜的遮挡,
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凌厉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这才是真正的霍寒。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霍家太子爷。我没有动,也没有试图掩饰什么。既然已经被拆穿,
再演下去,就毫无意义了。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戒备,但更多的,
是一种找到同类的释然。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卡了一块烙铁,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久了。我装哑巴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该如何开口说话。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
“没关系,慢慢来。”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柔和一些。“沈清。”他叫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哑巴。”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第一次见你,
你的手腕在流血。”他顿了顿,继续说:“正常人看到血,哪怕是自己的血,
瞳孔都会有微小的收缩,呼吸也会有瞬间的改变。但你没有。”“你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受伤的,逆来顺-受的弱者。”“还有你的手,”他的目光,
落在我放在身侧的手上,“你的指尖有薄茧,食指和中指的关节,比常人要突出一些。
这是常年练琴的人,才会有的特征。”我的心,狠狠一震。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我。
就像我,也从一开始,就怀疑他的眼睛一样。他的“失明”,破绽太多了。
他可以精准地避开障碍物,可以稳稳地接住我递过去的东西,甚至可以在我看不到的角度,
替我挡掉危险。我们就像两个顶尖的演员,在同一个舞台上,互相飙戏,互相试探。
却又在一次次的危机中,默契地为对方,打着掩护。“霍辰的目标,是你。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沙哑,很难听,像破旧的风箱。可我说出来了。
这是我“失声”之后,对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说的第一句话。霍寒的身体,
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我知道。
”他说,“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我。”“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我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
“嗯。”霍寒没有否认,“是我太大意了。”他嘴上说着大意,可我却从他的语气里,
听不出丝毫的懊悔。只有一种淬了冰的,冷冽的恨意。“跨年宴,他会对你下手。”我说。
“我知道。”霍寒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他会用最恶毒的方式,来羞辱你,从而,
打我的脸。”“所以,”他朝我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沈清,你怕吗?
”他问我。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从他的眼底,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渺小,却倔强。
我摇了摇头。然后,我听到自己用那把破锣似的嗓子,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怕,
会输。”霍寒笑了。那道狰狞的疤痕,随着他的笑容,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不会的。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演戏。而是坚定地,握住了我的手。“我们不会输。
”4 致命陷阱跨年宴当天,霍家老宅,灯火通明。豪车如流水,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精致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我和霍寒到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
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那就是霍家那个瞎子?听说脸也毁了,真惨。
”“旁边那个就是沈家的哑巴私生女吧?啧,这两个人凑一对,霍家这脸算是丢尽了。
”“听说霍老先生今天把他们叫来,就是想当众宣布,彻底放弃霍寒这个长子了。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我面无表情地挽着霍寒的手臂,目不斜视。
霍寒依旧戴着那副墨镜,手里拄着导盲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我们两个,
就像是这场奢华宴会里,两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一个巨大的笑话。霍辰早就等在门口了。
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头发油亮得能当镜子,看到我们,立刻堆起一脸假笑迎了上来。“哥,
嫂子,你们可算来了!爸都等急了。”他热情得过分,眼神里的恶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凑到霍寒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今晚的舞台,
我可是为你和嫂子精心准备的。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霍寒面不改色,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这份平静,似乎让霍辰觉得有些无趣。他又将目光转向我,
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轻佻。“嫂子今天真漂亮。可惜啊,是个哑巴。不过没关系,等会儿,
我会让你‘出名’的。”我垂着眼,没有理他。这种跳梁小丑,多看一眼,都脏了我的眼睛。
宴会厅里,霍家的大家长,霍老爷子,正坐在主位上,被一群人簇拥着。看到我们进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那眼神,
像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霍辰领着我们,穿过人群,走向主桌。一路上,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们身上。“霍寒,沈清,坐吧。
”霍老爷子终于开了金口,语气疏离。我们依言坐下。席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寒暄。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绕过了我们这一桌。我们就像是被孤立在了一个小岛上,无人问津。
只有霍辰,时不时地会“关切”地问一句:“哥,菜合胃口吗?需要我帮你夹吗?”“嫂子,
你怎么不吃东西?哦,我忘了,你可能不习惯这种场合。”他的每一次开口,
都会引来周围一阵压抑的窃笑。霍寒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我也低着头,默默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我知道,这只是前菜。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果然,晚宴进行到一半,霍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各位,
请安静一下!”他提高了音量,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今天,是霍家的跨年宴,
也是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哥哥,霍寒。”他举起酒杯,
遥遥对着霍寒的方向。“虽然我哥现在眼睛看不见了,但他依然是我们霍家的长子。
为了庆祝他新婚,也为了欢迎我的新嫂子,我提议,我们大家,一起敬他们一杯!
”他说得情真意切,不明所以的人,或许还真以为他们兄弟情深。可我知道,毒蛇的信子,
已经吐了出来。众人纷纷举杯。霍辰笑着,一步步朝我们走来。“哥,嫂子,我敬你们。
”他说着,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我的方向扑了过来。
他手里的那杯红酒,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直直地朝着我雪白的礼服泼来!这一切,
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周围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快到霍辰的脸上,
已经露出了得逞的,恶毒的笑容。他要让我当众出丑。让一个哑巴,穿着被红酒染红的,
如同沾满鲜血的礼服,狼狈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他们的嘲笑和指点。
这是他为我准备的“惊喜”。也是他用来羞辱霍寒,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
我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这杯冰冷的液体,就会浸透我的衣服,黏腻地贴在我的皮肤上。
然后,是全场的哄堂大笑。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和狼狈,
并没有到来。一只手,快如闪电,稳稳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往后一带。
我撞进一个坚实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同时,另一只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半空中截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酒杯。杯中的红酒,因为惯性,微微晃动了一下,
却没有一滴洒出来。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全场的惊呼,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脸上,
都凝固着一种见鬼了似的,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那只手,正稳稳地,捏着那个玻璃酒杯。然后,
我看到了霍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将我护在身后。他脸上的墨镜,
不知何时,已经滑落。露出的,是一双清明,锐利,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
没有丝毫的迷茫和空洞。只有,足以将人冻结的,刺骨的寒意。他看着面前,同样一脸震惊,
表情僵硬的霍辰。薄唇轻启,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我的女人,你也配动?
”5 哑妻惊鸿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霍寒身上。聚焦在他那双,
本该看不见的眼睛上。“你……你的眼睛……”霍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血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指着霍寒,
一步步后退。“你不是瞎了吗?你的眼睛不是已经……”“让你失望了。”霍寒打断他,
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他随手将那个截下来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好得很。
”霍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死死地盯着霍寒,
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霍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厉声质问。
霍寒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霍辰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怎么回事?
”霍寒冷笑一声,“爸,你该问问你的好儿子,他都做了些什么。”“你问问他,
三年前那场车祸,他是怎么在我的刹车上动手脚的。”“你再问问他,这三年来,
他是怎么处心积虑,想把我这个‘废人’,彻底踩进泥里的。”霍寒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颗炸雷,在宴会厅里炸响。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信息,震得说不出话来。霍辰的脸,
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你胡说!我没有!哥,你不能血口喷人!”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血口喷人?”霍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
扔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你和帮你做手脚的那个汽修工,所有的通话录音和转账记录。
”“够不够,让你在牢里,过下半辈子?”霍辰看着那个U盘,像是看到了催命的符咒,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不……不是的……爸,你听我解释……”他语无伦次地,
向霍老爷子求救。可霍老爷子,只是用一种极度失望和冰冷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
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变成了一场彻底的,公开的处刑。霍辰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完了。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
是霍辰的母亲,霍老爷子的情妇,李芸。她大概是看到儿子失势,急疯了。“就算霍辰有错,
那又怎么样!”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声叫道:“还不是因为这个哑巴!
一个不会说话的扫把星,一进门就把我们霍家搅得天翻地覆!你霍寒护着她有什么用?
她连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哑-巴,根本就不配站在这里!
不配做我们霍家的媳妇!”她的声音,凄厉而恶毒。再一次,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
人们的目光,从震惊,又变回了那种熟悉的,看好戏的轻蔑。是啊,霍寒再厉害又怎么样?
他的妻子,终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哑巴。这是他洗不掉的“污点”。
霍辰似乎也从李芸的话里,找到了一丝救命稻草。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
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快意。“对!就是她!一个哑巴!霍寒,你就算眼睛好了又怎么样?
你这辈子,都只能跟一个哑巴绑在一起!你还是个笑话!哈哈哈哈!”他疯狂地大笑着。
我安静地站在霍寒身边,看着这对母子,丑陋的,歇斯底里的表演。我能感觉到,
霍寒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别怕。我回握住他,然后,慢慢地,
从他的庇护下,走了出来。我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因为霍辰翻盘,而临时搭起来的小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