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的深秋,沪上早已没了江南水乡的温润。寒风卷着硝烟,
漫过法租界的红砖洋楼,掠过霞飞路的梧桐枝头,将一片萧瑟与悲凉,
刻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街头巷尾,偶尔能看到身着破军装的士兵匆匆掠过,
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炮火声,也能看到流离失所的难民,裹着破旧的衣物,蜷缩在墙角,
眼里满是绝望与茫然。就是这样一个山河破碎、人心惶惶的时节,沈砚之与苏清晏,
在霞飞路的梅园里,遇见了彼此。梅园不大,却在乱世中守住了一方小小的清净。
虽已是深秋,枝头上的红梅却已缀上了花苞,星星点点,在寒风中倔强地挺立着,
似是不愿被这乱世的硝烟所浸染。沈砚之彼时刚从北平辗转而来,一身藏青色长衫,
袖口已有些磨损,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温润与坚定。他手中握着一本泛黄的诗集,
扉页上写着“初心不负”四个字,那是他对自己的期许,也是他对家国的赤诚。
他避开街头的喧嚣,走进这片梅园,只想找一处安静的角落,梳理纷乱的心绪,
也想在这满目疮痍的乱世里,寻一丝精神的慰藉。转过一道矮墙,他便看到了苏清晏。
她身着一袭素白色旗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干梅,眉眼清绝,
气质温婉,却又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她正站在一株红梅树下,手中捧着一卷书,
轻声念着,声音温柔,却又带着几分铿锵,穿过微凉的秋风,
清晰地传入沈砚之的耳中:“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沈砚之脚步一顿,
心中莫名一动。在这人人自危、避之不及的乱世里,竟还有这样一位女子,能在梅花树下,
从容念诵爱国诗篇,这份赤诚与勇气,实属难得。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身影,听着她的诵读。那一刻,街头的喧嚣、远处的炮火、心中的纷乱,
仿佛都被这温柔而坚定的声音驱散,只剩下满园的清寂与梅香。苏清晏念完最后一句,
缓缓抬眸,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砚之。她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颔首,
露出一抹温柔而疏离的笑意。沈砚之也回过神来,连忙拱手示意,语气谦和:“姑娘好雅兴,
这般乱世,竟还能如此从容,实在令人敬佩。”苏清晏浅浅一笑,
声音温柔却有力量:“先生过誉了。乱世之中,家国飘摇,我辈虽为儿女,
却也当有家国之心。”“诵读诗篇,不过是想守住心中的一份初心,一份赤诚罢了。
”她说着,轻轻扬了扬手中的书卷,那是一本林则徐的诗集,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看得出来,她时常翻阅。两人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谈到家国天下;从乱世的悲凉,
谈到心中的期许。沈砚之告诉苏清晏,他从北平而来,目睹了日军铁蹄的残暴,
目睹了山河破碎的痛苦,此次来沪,是为了联合进步人士,传递爱国消息,唤醒同胞的觉醒。
苏清晏眼中满是敬佩,她告诉沈砚之,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便接受爱国教育,
如今家人离散,只剩她一人在沪。她虽不能像男子一样奔赴前线,却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传递爱国信念。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梅园里,
给枝头的红梅花苞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也给两人的身影拉上了长长的影子。离别之际,
沈砚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书签,递到苏清晏面前。那枚书签通体莹润,
上面刻着一株寒梅,寒梅之下,刻着两行小字:“纵有山河破碎,
亦有梅香如故;纵有尘霜漫天,亦有初心不负。”“这枚铜书签,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沈砚之的语气温柔而坚定,“今日赠予姑娘,愿你我都能守住心中的初心,
守住这份对家国的赤诚。”“也愿我们,能在这乱世之中,守住一份希望。
”苏清晏双手接过铜书签,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寒梅与小字,心中一暖,
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泪光。她小心翼翼地将铜书签放进衣襟,紧紧贴着心口,抬头看向沈砚之,
语气坚定:“多谢先生。我定当好好珍藏,不负先生所托,也不负心中的初心。
”“愿先生此去,平安顺遂,早日实现心中的抱负,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早已心意相通。那一天,梅园里的梅香,
伴着两人的期许,在秋风中缓缓流淌,成了乱世之中,最温柔也最坚定的约定。自那以后,
两人便常常在梅园相见。有时一起诵读诗篇,有时一起谈论家国,有时只是静静地并肩而立,
看着枝头的红梅,不说一句话,却也觉得满心安稳。他们的爱恋,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
没有花前月下的缠绵,只有乱世之中的相互陪伴,相互扶持。只有一份共同的初心,
一份对家国的赤诚,一份藏在心底的温柔与牵挂。可好景不长,
日军的铁蹄很快便踏遍了沪上的每一个角落。法租界的清净也被彻底打破,
街头的炮火声越来越密集,难民越来越多,整个沪上,陷入了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进步人士遭到大肆搜捕,许多心怀家国的有志之士,要么被关押,要么被杀害,整个城市,
都被一层恐怖的阴霾所笼罩。沈砚之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
他联合了一批进步人士,在沪上秘密建立了联络点,负责传递爱国消息,
营救被关押的进步人士,为前线输送物资。他变得越来越忙碌,常常深夜才能归来,
有时甚至要冒着生命危险,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苏清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她只是默默地陪伴在沈砚之身边,为他打理好一切,
为他准备温热的饭菜,在他疲惫的时候,为他捶捶肩、揉揉背,在他面临危险的时候,
默默为他祈祷。不仅如此,苏清晏还利用自己的身份,偷偷帮助沈砚之传递消息。
她常常装作寻常女子,提着篮子,穿梭在难民区与法租界之间,
将秘密消息藏在篮子底部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传递给联络点的进步人士。
她还拿出自己仅剩的积蓄,购买食物和药品,分发给流离失所的难民,
给那些失学的孩子教书识字,宣传爱国思想,唤醒他们的觉醒。日子一天天过去,
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心中的约定也越来越坚定。一个深夜,沈砚之从联络点归来,
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味,脸上还有一丝疲惫。苏清晏连忙上前,为他脱下外套,
端来温热的茶水。沈砚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语气沉重:“清晏,局势越来越严峻了,
日军最近加大了搜捕力度,我们的联络点,已经有两个被捣毁了。”“还有几位同志,
被他们关押在了营地之中。”苏清晏的心一紧,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砚之,
我知道你很难,也知道你很危险,可我相信你,相信我们所有心怀家国的人。
”“只要我们坚守初心,团结一心,就一定能等到山河无恙的那一天。无论你做什么,
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支持你。”沈砚之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
也泛起了淡淡的愧疚。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清晏,委屈你了。跟着我,
你要面临太多的危险,太多的不确定性,我甚至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我不委屈,
”苏清晏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温柔,“能陪着你,能和你一起,为守护这片山河尽一份力,
我就很满足了。”“砚之,我不要什么安稳的生活,不要什么明确的未来,我只要你平安,
只要我们能等到山河无恙的那一天,你娶我,我嫁你。”“我们一起,在这片梅园里,
种满红梅,一起诵读诗篇,一起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好不好?”沈砚之紧紧抱着她,
用力点头,眼中泛起了泪光:“好,清晏,我答应你。”“等山河无恙,等战事平息,
我一定娶你,一定陪你在梅园里种满红梅,一定陪你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再也不分开,
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可他们都知道,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约定,或许只是一种奢望。
不久后,沈砚之接到了一项艰巨的任务——潜入日军的营地,
营救被关押的几位核心进步人士。那座营地戒备森严,日军守卫众多,稍有不慎,
便会粉身碎骨,再也无法回来。临行前夜,梅园里下起了微凉的细雨,寒风卷着雨丝,
吹得枝头的红梅花苞微微颤动。沈砚之与苏清晏并肩站在梅园的石阶上,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满是不舍与牵挂。
沈砚之再次从怀中取出一枚与赠予苏清晏一模一样的铜书签,那是他自己留着的,
上面也刻着寒梅与同样的小字。“清晏,这枚铜书签,你拿着,”沈砚之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无论我能不能平安回来,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坚守初心,
好好帮助那些难民,好好守护着这片梅园,守护着我们之间的约定。”“如果我没能回来,
你也不要难过,不要放弃,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等到山河无恙的那一天,替我,
好好看看这片我们用生命守护的山河。”苏清晏双手接过铜书签,紧紧攥在手心,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砚之,我不拿,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我要你亲自带着它,亲自平安回来,亲自把它交给我,
亲自娶我为妻。”“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平安归来,等你和我一起,实现我们的约定,
等你和我一起,看红梅盛开,看山河无恙。”沈砚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沙哑:“清晏,听话。拿着它,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平安回来,一定会娶你为妻,一定会实现我们的约定。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苏清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
小心翼翼地将铜书签放进衣襟,与自己手中的那枚放在一起,紧紧贴着心口。仿佛这样,
就能感受到他的温度,感受到他的坚定。两人紧紧相拥,在微凉的细雨中,在萧瑟的秋风中,
在枝头红梅的见证下,许下了一生的约定,也承受着生死离别的煎熬。天刚蒙蒙亮,
沈砚之便换上了一身日军士兵的服装,趁着夜色未散,悄悄离开了住处,
朝着日军的营地而去。苏清晏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眼泪再次滑落。她紧紧握着衣襟里的两枚铜书签,
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砚之,平安归来,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在这里,一直等你。
日军的营地戒备森严,四周布满了铁丝网,门口有两名日军士兵严密把守。营地内部,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巡逻士兵来回走动,手中端着枪,眼神警惕,杀气腾腾。
沈砚之小心翼翼地潜入营地,压低身子,借着营地内的帐篷和树木掩护,
一点点朝着关押进步人士的牢房靠近。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水,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被日军士兵发现。就在他快要靠近牢房的时候,
一名巡逻士兵忽然发现了他的身影,大声呵斥道:“喂,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过来!
”沈砚之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想逃跑。
可四周的巡逻士兵听到呵斥声,纷纷围了过来,手中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沈砚之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神坚定,直视着眼前的日军士兵。
一名日军小队长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冰冷,带着不屑:“原来是个伪装的奸细,
胆子倒是不小,竟敢独自一人潜入我们的营地。”“说,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沈砚之冷笑一声,声音坚定,铿锵有力:“我是谁,你们不配知道。
我来这里,是为了营救被你们关押的同胞,是为了反抗日军的侵略。”“我没有同伙,
可千千万万心怀家国的中国人,都是我的同伙。你们这些侵略者,
迟早会被我们赶出这片山河,迟早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你找死!
”日军小队长听到他的话,瞬间变得格外愤怒,厉声呵斥道,“给我带下去,好好拷问!
我倒要看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几名日军士兵一拥而上,粗暴地扭住沈砚之的胳膊,
将他拖拽着往刑房走去,他的长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胳膊被扭得生疼,却依旧死死咬着牙,
不肯低头。刑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烧红的烙铁、锋利的竹签、冰冷的铁链,
每一样都令人不寒而栗。日军士兵将沈砚之按在刑架上,用铁链死死锁住他的手脚,
铁链勒进皮肉,瞬间渗出鲜血,染红了铁链,也染红了他的衣衫。“说!你的同伙在哪里?
那些进步人士藏在什么地方?还有多少奸细潜伏在沪上?”日军小队长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
逼近沈砚之的胸口,语气凶狠。沈砚之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
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我不知道,你们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消息。”“既然你不肯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日军小队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猛地将烧红的烙铁按在沈砚之的胸口。“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刑房。剧烈的疼痛让沈砚之浑身抽搐,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却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眼神依旧坚定地盯着日军小队长。胸口的皮肉被烙铁烫得焦黑,
鲜血顺着焦黑的伤口缓缓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襟,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
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怎么样?疼吗?现在说,还来得及!”日军小队长一把扯下烙铁,
语气中带着残忍的笑意。沈砚之缓缓闭上眼,缓过那阵剧痛,再次睁开眼时,
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动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出卖同胞,出卖家国,绝无可能!
”日军小队长被彻底激怒,他一把夺过士兵手中的竹签,狠狠扎进沈砚之的手指缝里,
一根、两根、三根……锋利的竹签刺穿了他的指尖,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指尖血肉模糊,
惨不忍睹。沈砚之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刑房的地面上,
晕开小小的水渍,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咬出了鲜血,却依旧不肯低头,
不肯开口求饶。他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苏清晏的身影,浮现着两人在梅园相遇的模样,
浮现着两人许下的约定,浮现着苏清晏温柔而坚定的眼神。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是他对抗剧痛、坚守初心的力量。日军小队长见状,依旧不肯罢休,
他命令士兵不断更换刑具,鞭打、灌辣椒水、用冷水浇淋……各种各样的酷刑,
一次次落在沈砚之的身上。沈砚之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鲜血染红了刑架,染红了地面,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浑身冰冷,只剩下无尽的剧痛,
还有心中那份不肯屈服的信念。“说不说?”日军小队长的声音,依旧凶狠,
可沈砚之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却依旧带着一丝坚定,
嘴角溢出微弱的声音:“不……说……”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他不能放弃,
不能对不起那些被关押的同胞,不能对不起苏清晏,不能对不起自己心中的初心,
不能对不起这片山河。日军小队长看着沈砚之依旧不肯屈服,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狠厉,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沈砚之的胸口,语气冰冷:“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送你上路!”沈砚之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反而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对苏清晏的牵挂,满是对家国的赤诚,
也满是解脱与遗憾。他在心中,最后一次对苏清晏说:清晏,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
没能平安回来,没能娶你为妻,没能陪你等到山河无恙的那一天。原谅我,清晏,
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坚守初心,好好活下去,一定要等到山河无恙的那一天,替我,
好好守护着这片山河,替我,好好守护着我们之间的爱恋与约定。我爱你,清晏,此生不渝。
“砰——”刺耳的枪声响起,划破了营地的死寂,也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子弹瞬间击中了沈砚之早已千疮百孔的胸口,鲜血瞬间从伤口喷涌而出,
染红了他身上的衣衫,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与之前的血迹交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沈砚之的身体晃了晃,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后,他缓缓倒了下去,双眼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