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西梁女国的妖后,上一世死在玄奘亲手握着的禅杖之下。
那柄我耗费三百年修为与心头血锻造的法器,最终刺穿的却是我的心口。
他说我祸乱朝纲、妖心难改,说我阻他西行、乱他佛心。可他从来不知道,
流沙河底我以半颗妖丹换他魂魄不散。白虎岭上我以自身精血挡他死劫,保他道心不碎。
女儿国中我饮下断情忘情水,逼他放下儿女情长继续上路。我护他一路安稳,守他一世清名,
把所有能给的一切全都给了他。最后却只换来一句冰冷刺骨的“妖孽”,
换来他毫不犹豫的绝杀。我死后不过三日,他便碎了金身、断了佛根、屠尽满城佛子。
从万众敬仰的圣僧变成人人畏惧的疯魔,血染袈裟,一步成魔。
世人都骂他堕入邪道、忘恩负义,可只有我清楚,他疯的是我。魔的是我,痛的是我,悔的,
也是我。这一世我重生回到他初入西梁的那一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所有的爱恨纠缠都还未开始,所有的生死悲剧都还未发生。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
看着那个白衣胜雪、手持禅杖、眉目慈悲的僧人一步步走进我的城池。
眼底没有半分曾经的痴迷与爱慕,只剩下冰冷入骨的恨意与决绝。这一世,我不要他成佛,
不要他西行,不要他再拥有半点清净安稳。我要他为我坠入红尘,为我舍弃大道,
为我疯魔一世,永不超生。1我死过一次,死得惨烈又绝望,死在漫天飞雪的寒冬里。
死在我亲手锻造、亲手打磨、亲手笑着奉到他面前的金禅杖之下。那柄禅杖重七斤三两,
采自西梁地心深处最坚硬最纯粹的玄铁。我耗去三百年苦修而来的妖力,
引九天之上陨落的星火入炉。再以自己心口源源不断涌出的滚烫心头血,
一滴一滴淬炼整整三年。锻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着他的名字。
玄奘,玄奘,玄奘,那是我刻进骨血里、连魂魄都在颤抖的名字。那时的我天真又愚蠢,
满心满眼都以为自己是他西行路上最温柔的缘分。是他红尘修行里最不舍的牵挂,
是他成佛途中最值得珍惜的遇见。我捧着那柄泛着淡淡金光、蕴含我全部心意的禅杖,
笑得眉眼弯弯。像世间所有陷入爱恋、满心欢喜的普通少女,轻声温柔地告诉他。圣僧,
这柄禅杖可以为你斩尽天下妖邪,护你一路西行平安顺遂。他当时双手合十,垂眸低眉,
眉眼间是我最痴迷的清净与慈悲。他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语气温和得能融化冬日里最厚的冰雪。阿弥陀佛,多谢女王陛下,贫僧记下了。
那一声轻柔的话语,在我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我以为那是他对我的认可,
是他对我付出的一点点回应与温柔。直到禅杖带着冰冷的锋芒,狠狠刺穿我心口的那一瞬。
我才彻底从那场痴迷了一生的幻梦里,痛得清醒过来。我从来都不是他的缘,
从来都不是他放不下的牵挂。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他成佛路上,必须亲手斩除的一劫。
是他证道途中,最肮脏、最不堪、最需要彻底抹去的污点。
大雪一片片落在我的发髻上、肩膀上、浸透鲜血的宫装上。
冰凉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一路蔓延到灵魂最深处。我浑身滚烫的血液顺着伤口疯狂涌出,
在雪地里开出刺眼而绝望的花。染红我身上那件最华贵、最用心打扮的赤金绣凤宫装。
染红脚下那片原本洁白无瑕、一尘不染的皑皑白雪。红得刺眼,红得凄厉,
红得让我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玄奘就站在我的面前,
一身雪白袈裟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他眼神冰冷,冷过冬日最凛冽的寒风,
冷过九重地渊最深处的寒冰。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丝我曾熟悉的温柔。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里、气息越来越弱的我。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一字一顿,
像一把刀反复扎进我的心口。妖孽,你祸乱西梁,荼毒生灵,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以证佛心。
我躺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就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汹涌而出。笑得连伤口都在剧烈抽搐,笑得连魂魄都在跟着颤抖。
我祸乱朝纲?我荼毒生灵?我阻他西行?我乱他佛心?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替天行道,
好一个清心寡欲的圣僧玄奘。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也永远都不会明白,
我为他到底付出过什么。流沙河底,沙悟净妖力暴涨失控,一口就要吞掉他的三魂七魄。
是我不顾自身妖丹碎裂的风险,强行冲破结界现身在暗无天日的河底。
以我苦修多年的一身修为,硬生生替他受了那致命一击。
我在冰冷黑暗的河底沉睡整整三个月,醒来时修为尽失大半。连维持人形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却从没有让他知道过半分。白虎岭上,白骨精三化人形,用尽手段扰乱他的道心。
是我提前布下九曲迷魂阵,以自身精血为引,压下白骨精千年妖力。
才让他安然度过那场差点魂飞魄散的死劫,继续安稳上路。那一战我浑身经脉尽断,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生死一线。他路过时只当我是西梁女王偶感风寒,
淡淡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女儿国中,他动了凡心,动了情念,不愿再踏西行路。
是我主动端起那杯断情忘忧水,一口饮尽,逼自己冷漠薄情。
装作对他不屑一顾、毫不在意的模样,亲手逼他继续上路。我亲手斩断我们之间所有可能,
亲手推开那个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只为了成全他一心向佛、普度众生的大道。
我为他瞒天过海,为他逆天改命,为他压下一身妖性。为他守尽一世清名,
为他挡尽一路风雨,为他付出一切。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冰冷的妖孽,
只换来一杖穿心的结局。禅杖刺入心口的那一瞬间,
肉体上的剧痛远不及心底痛楚的万分之一。我死死盯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想要看清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清清楚楚看到,
他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痛、一丝慌、一丝不舍。
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拼命压抑的情绪。可那又如何。他还是握紧了手中的禅杖,
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点点死去。还是亲手将我推向死亡,
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他的西天、他的大道、他的万世佛名。我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一点点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耳边似乎还能断断续续听见他低沉而熟悉的佛号。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声一声,轻柔却残忍,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反复凌迟着我早已破碎不堪、鲜血淋漓的心。我在心底,用最后一丝即将消散的魂魄,
发下最毒最狠的誓言。若有来生,我不再做护他一路的妖,不再做守他一世的人。
我要做索他性命的劫,做乱他佛心的毒,做毁他大道的怨。我要让他为我碎尽金身,
为我断了佛根,为我屠尽佛子。为我堕入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让他尝遍我今日所受的所有痛、所有苦、所有绝望。我要让他爱我成疯,因我成魔,
一生一世,悔不当初。永生永世,都不要再有解脱的机会。再睁眼时,
入目是熟悉的鲛绡帐幔,淡粉色的纱帐轻轻垂落在榻边。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
温柔缱绻,是我寝宫独有的味道。柔软的凤榻贴着我的肌肤,温暖的玉枕枕在我的脑后,
舒适得不像话。身上盖着的是我二十五岁那年最喜欢的云锦棉被,
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一切都安稳得如同一场最温柔的梦境,没有鲜血,没有死亡,
没有穿心的剧痛。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口还残留着被禅杖刺穿的尖锐痛感。
那种痛深入骨髓,刻进灵魂,让我一瞬间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我颤抖着伸出手,
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一片光滑细腻,没有半点伤痕。没有狰狞的伤口,
没有滚烫的鲜血,只有平稳跳动的心脏,温热而有力。一旁的青铜铜镜清晰地映出我的模样,
眉眼妖冶,肌肤胜雪,风华正盛。是我二十五岁最盛年的样子,没有濒死的苍白,
没有临死的绝望,没有一丝死气。我愣了许久,指尖一点点收紧,直到指甲掐进掌心,
传来清晰的痛感。痛感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时候。
宫女青黛听见动静,连忙快步从外间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声音轻柔而恭敬。娘娘,您醒了,
可是睡得不安稳,需要奴婢为您唤太医来看一看吗。我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青黛身上,
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平静。我没事,不必惊动太医。青黛愣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我今日的气场与往日不同,却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低下头。娘娘,
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大唐来的那位圣僧玄奘,已经到了城门口。
朝中文武大臣全都在金銮殿等候,就等您梳妆更衣,前去一见。玄奘。
这三个字从青黛口中轻轻吐出,却像一根最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上一世,
我听到这个名字时,满心都是欢喜与期待,连眼睛都在发光。
我迫不及待地换上最温婉素雅的衣裙,卸下一身妖异的锋芒,只想做他眼中端庄贤良的女王。
我以为那样就能得到他的青睐,得到他的一点点温柔,得到他片刻的停留。现在回想起来,
只觉得无比可笑,可笑又可悲,廉价得让我作呕。我缓缓抬手,
指尖轻轻抚过铜镜中自己妖冶的眉眼,眼底没有半分痴迷与爱慕。
只剩下冰冷的、淬了毒的、刻骨的恨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青黛,
去取我那件赤金绣凤的宫装,就是缀满了珍珠与赤金丝线的那一件。再取我那支赤金凤凰簪,
要用最好的珍珠点缀,一步一摇,耀眼夺目。今日,我要亲自出城,去迎接那位,
从东土大唐远道而来的圣僧。青黛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微微皱起眉,
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劝说。娘娘,您往日最不喜这般张扬华贵的装束,今日这般,
会不会太过惹眼。往日是往日,今日是今日。我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冽如刀,
一瞬间释放出淡淡的妖力,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我身为西梁女国的女王,穿什么衣裳,
戴什么发簪,难道还要你来指点。青黛脸色瞬间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为您准备,
绝不敢再多嘴半句。我看着她慌乱退出去的背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残忍的笑。上一世,我为他收敛妖性,为他压抑本性,
为他做一个不伦不类的凡人女王。这一世,我要将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妖异、所有的狠厉,
尽数展露在他面前。我要让他在见到我的第一眼,
就牢牢记住我这个注定要毁了他佛道的妖后。我要让他从踏入西梁的第一步,
就坠入我亲手布下的、万劫不复的局。玄奘,你欠我的,欠我一条命,欠我一世情,
欠我所有的付出与温柔。这一世,我不会再心软,不会再退让,
不会再对你有半分痴迷与幻想。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把你上一世带给我的所有痛苦,
全部奉还。你想成佛,我便毁了你的佛道,让你永世不得证道。你想西行,
我便断了你的前路,让你一步也离开不了西梁。你想清心寡欲,拥有万世清名,
我便让你为爱成疯,因我成魔,被天下人唾弃。这一局,我不再是任你摆布的棋子,
我是唯一的执棋人。我是你的命,是你的劫,是你永生永世,都逃不开、躲不掉的地狱。
2赤金绣凤的宫装层层叠叠,繁复而华贵,每一寸布料都耗费了最好的丝线与心血。
裙摆上绣着的百只凤凰栩栩如生,每一根丝线都掺了极细的赤金,行走间流光溢彩。
我坐在金銮殿最高的王座上,脊背挺直,眉眼冷艳,周身气场全开,震慑全场。
殿下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人人神色恭敬,却又暗藏担忧,不敢与我对视。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位从东土大唐远道而来、一心西行求经的圣僧玄奘。我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节奏缓慢,却带着压迫人心的力量,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我在等,等那个毁了我一生的人,
等那个亲手将我刺穿、让我含恨而终的人。
等那个我恨入骨髓、却又曾经爱入灵魂、让我辗转反侧不得安宁的人。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稳、缓慢、规律,带着佛门独有的清净与不染尘埃的气息。那脚步声不疾不徐,
仿佛世间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一切红尘都无法沾染他分毫。
一道清瘦挺拔、白衣胜雪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大殿的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洒入。
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神圣的佛光,晃得人眼睛发疼,也晃得我心口发疼。玄奘来了。
他身披雪白袈裟,手持那柄我亲手为他锻造的金禅杖,一步步沉稳地走进大殿。
眉目清俊如画,气质温润如玉,眼神清澈慈悲,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苦难与罪恶。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轮不染尘埃的明月,干净得让我想起上一世自己所有的愚蠢。
和我记忆里那个一剑穿心、冷漠无情、亲手杀死我的圣僧,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别。
我的心口猛地一缩,前世临死前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尖锐而清晰,几乎要将我撕裂。
那种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浑身的颤抖。可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依旧保持着女王的威严与冷艳,没有露出半分破绽。只有眼底深处,
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冲破所有的束缚,倾泻而出。玄奘走到大殿正中央,
缓缓停下脚步,对着王座上的我,规规矩矩地屈膝跪下。动作标准而虔诚,没有半分逾越,
没有半分怠慢,尽显佛门弟子的规矩与素养。他微微低头,声音平静温和,
带着佛门弟子特有的清朗与纯净,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贫僧玄奘,见过女王陛下,
贫僧奉唐王之命,西行求经,路过西梁,特来拜见。我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跪在下方的他,
目光一寸一寸,仔细地掠过他的眉眼、鼻梁与唇形。就是这张脸,让我上一世痴迷不悔,
掏心掏肺,付出一切,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就是这个人,让我上一世倾尽所有,
护他一路安稳,守他一世清名,却换来穿心一杖。我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带着西梁女王独有的威严与疏离,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圣僧不必多礼,一路西行,
跋山涉水,历经无数妖魔鬼怪,辛苦了。玄奘微微低头,语气依旧平静而坚定,
带着对求道的执着与虔诚。为求真经,普度众生,即便历经千难万险,即便粉身碎骨,
亦是值得。普度众生。这四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进我的眼底,刺进我的灵魂,
让我瞬间红了眼。好一个普度众生,好一个心怀天下,好一个一心向佛、不染尘埃的圣僧。
你要普度众生,那我呢,我算不算你口中需要被普度的众生之一。我为你付出一切,
为你挡尽劫难,为你亲手推开自己的幸福,你却连一句真心都不肯给我。你却为了你的佛,
你的道,你的万世清名,毫不犹豫地将我斩杀,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我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示意殿内所有的宫女与侍卫全都退下,不得在旁逗留。众人不敢违抗,纷纷躬身行礼,
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大殿的大门。一瞬间,偌大的金銮殿里,
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安静得落针可闻。我缓缓起身,一步步从高高的王座上走下,
赤金裙摆拖地,发出轻微而优雅的摩擦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每一步,
都像踩在他的佛心之上,一点点将他的佛心踩碎。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
一点点凑近他,距离近得几乎贴上他的脸颊。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纯净而安宁,是佛门最正统的清净味道。我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
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微微颤动,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我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僵硬如石,连呼吸都微微乱了一拍。我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触碰,缓缓拂过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微凉,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滑,
没有半分瑕疵,干净得让我厌恶。圣僧。我声音放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在他耳边轻轻响起。你看这西梁女国,江山如画,美人如云,
繁华盛世,应有尽有。可比你那远在天边、虚无缥缈的西天灵山,更美,更让人留恋。
玄奘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立刻闭上双眼,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低声念起了清心的佛号,试图稳住自己的心绪。阿弥陀佛,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世间万物,皆为虚妄,不过是过眼云烟。我笑了,笑声清媚,
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回荡。圣僧,你这是在自欺欺人,你以为闭上眼,
念几句佛号,就能骗过自己的心吗。你骗得了天下人,骗得了你自己的修行,
骗得了你坚守多年的佛心,却骗不了我。你敢说,刚才那一刻,你的心跳没有乱,
你的情绪没有波动,你的心没有为我动过一分。你敢说,你看到我的时候,
心中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惊艳,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念头。你敢说,
你所谓坚不可摧的佛心,在我面前,真的能做到纹丝不动,毫无动摇。玄奘猛地睁开眼,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一丝极淡的挣扎,却被他强行压下。他用数十年的佛法修行,
死死压制着心底的情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女王陛下,请自重,贫僧一心向佛,
四大皆空,早已斩断七情六欲,不敢有半分杂念。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一点点变冷,一点点变得刺骨,一点点变得残忍。一心向佛,四大皆空,斩断七情六欲,
好一个不敢有半分杂念。我轻轻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决绝。好,
既然圣僧心意已决,一心向佛,那我便不勉强,不阻拦,不打扰你的修行。我可以放你西行,
让你去追求你的大道,你的真经,你的普度众生。我可以当做从未见过你,
当做从未对你有过一分一毫的心思与念想。但是。我再次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丝蛊惑,一丝威胁,一丝复仇的快意。你要记住今日你说的每一句话,
记住今日你弃我而去的每一个念头。今日你弃我这份心,来日,我会让你拼尽一切,
亲手把它捡回来,跪在我面前忏悔。你今日守你的佛,修你的道,来日,我会让你为我,
亲手碎了你的佛,断了你的道。玄奘的脸色微微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禅杖。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暴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的情绪,
暴露了他佛心的松动。我直起身,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清冷与威严,
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与淡漠。圣僧一路辛苦,先在驿馆安心歇息吧,至于西行之事,日后再议,
不必急于一时。玄奘双手合十,对着我深深一拜,动作依旧虔诚,
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贫僧,告退。他转身离去,白衣袈裟猎猎作响,
背影决绝而坚定,仿佛真的能一心向佛,不为红尘所动。我坐在王座上,
静静看着他消失在殿门的背影,直到殿门彻底关上,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眼底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威严、所有的平静,瞬间崩塌,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只剩下刻骨的疼痛与绝望,只剩下上一世临死前,那挥之不去的穿心剧痛。玄奘,你以为,
重生一回,你还能全身而退吗,你还能像上一世一样,毫无牵挂地西行。你以为,
你的佛心真的坚不可摧,真的能挡得住我的恨,挡得住我为你布下的局。上一世,
我为你守尽天下,为你压下所有妖性,为你做一个温柔贤良的女王。这一世,
我为你覆尽天下,为你展露所有锋芒,为你做一个让你堕魔的妖后。你想成佛,
我便让你成魔,让你从万众敬仰的圣僧,变成人人唾弃的妖僧。你想西行,
我便让你一步也走不了,让你永远留在西梁,永远留在我身边。你想清心寡欲,
拥有万世清名,我便让你为爱成疯,因我成魔,被天下佛子追杀唾弃。我抬手,
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你留给我的、刻进灵魂的印记。
那是上一世,你用禅杖,亲手为我留下的、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的伤痕。我会把这个印记,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全部还给你,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痛入骨髓。接下来的日子,
我没有再主动去见他,没有再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有再打扰他。我故意冷落他,
故意疏远他,故意让他在驿馆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无人问津。我要让他习惯我的存在,
习惯我的气息,习惯我在他身边带来的所有波动。我要让他在看不见我的时候,
在听不到我的声音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我,惦记我。我要让他的佛心,在不知不觉中,
一点点松动,一点点瓦解,一点点为我沦陷。我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能看到、能感受到的地方,
却从不主动与他打招呼,从不主动靠近。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是他每日必经的路线,
我便穿着轻薄的纱衣,独自坐在那里抚琴。琴声不悲不喜,却带着化不开的冷,化不开的痛,
化不开的恨,一点点渗入他的心。他每次路过,都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站在远处的树荫下,
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我从不回头,从不看他,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灼热而复杂。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怜惜,
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我知道,鱼已经开始上钩了,他的佛心,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我一点点瓦解。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复仇,真正的局,
真正的堕魔之路,还在后面等着他。我会一点一点,慢慢折磨他,慢慢摧毁他,
慢慢让他为我,碎尽金身,断尽佛根。3我开始一步步布局,一步一步,精准而狠厉,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心软。我太了解玄奘了,了解他的所有弱点,了解他的所有坚持,
了解他所有的道与执念。他看似慈悲,看似坚定,看似四大皆空,可他的道,从头到尾,
都建立在普度众生四个字上。他越是想普度众生,越是心怀天下,越是慈悲为怀,
就越容易被我利用,被我拿捏。他以为自己的佛心坚不可摧,以为自己能抵挡一切红尘诱惑,
却不知道,我就是他最大的劫。上一世,我为了他,收敛所有锋芒,温和贤良,从不杀伐,
从不做让他觉得残忍的事情。我为了迎合他的佛心,刻意压抑自己的妖性,
刻意做一个他眼中端庄善良的女王。最后,却落得一个妖后祸国、被他斩杀的下场。这一世,
我要做回真正的自己,做回那个狠辣、果决、一言九鼎、杀伐果断的西梁妖后。
我要把所有他厌恶的、排斥的、不允许的事情,全部做尽,全部做到他的眼前。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如何从一个他眼中的良善女王,变成一个他口中祸国殃民的妖后。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慈悲,他的道,他的普度众生,在我面前,一文不值。朝堂之上,
有几位倚老卖老的老臣,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屡次在朝堂上顶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