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婚纱店取定制了半年的主纱,店员却面露难色。“顾小姐,
虽然系统显示是您的订单……”“但傅先生上周带人来改了尺寸,腰围缩了两寸,
还要加急赶在下周用。”我愣在原地,看着那件明显不属于我尺码的鱼尾裙。
那是傅司白初恋的身材数据,那个据说已经嫁去国外的白月光。“所以,婚礼照常举行,
只是新娘换人了?”我笑着问,手里的喜帖被捏得变形。“应该是的,
傅先生说修改定制的违约金照付。”当晚,傅司白淋着雨站在我家楼下,
递来一份脑瘤诊断书和退婚协议。“阿宁,我没多少日子了,不想耽误你,
让她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吧……”1雨下得很大,砸在傅司白那张苍白的脸上。如果是以前,
我会第一时间冲下去给他撑伞,心疼他会不会感冒。但现在,我只觉得冷。
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诊断书上,赫然写着“胶质母细胞瘤晚期”。剩下的日子,按月计算。
傅司白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死。他抓着我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眼眶通红。“阿宁,江柔回国了。”“她刚离了婚,精神状态很不好,如果知道我快死了,
她会活不下去的。”“我想用最后的时间,给她一个名分。”我看着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
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是密密麻麻的刺痛。我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厉害。“那我呢?傅司白,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下个月就是我们的婚礼。
”傅司白避开了我的视线,喉结滚动。“阿宁,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能那么自私,让你年纪轻轻就做寡妇。”“但江柔不一样,她离不开我,
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多么伟大的爱情。伟大到要牺牲未婚妻的尊严来成全。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病了我们就治,国内治不好去国外,我有积蓄,
我可以陪你……”“够了!”傅司白猛地甩开我的手,厉声打断。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化疗掉头发、瘦脱相的丑样子!”“顾宁,
你就不能成全我最后的体面吗?”他吼完,又似乎意识到态度太恶劣,软下声音来求我。
“阿宁,婚礼如期举行,场地、宾客都不变。”“我想请你……做伴娘。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想让你见证我的‘葬礼式婚礼’,
我想在离开这个世界前,看到我最爱的两个女人都在身边。”荒唐。恶心。我甚至想笑。
“傅司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傅司白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是退婚协议。
他在雨中直接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积水里,溅起泥泞。“算我求你,这是我在人世间,
最后的请求。”我看着他卑微的样子,曾经的风光霁月荡然无存。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好。”我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傅司白如释重负,站起身想抱我,
被我侧身躲过。他讪讪地收回手,转身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视力很好。锁屏弹窗是一条微信,备注是“柔柔”。
“搞定那个黄脸婆了吗?宝宝想吃夜宵,要城南那家的小龙虾。
”巨大的悲痛让我那一瞬间大脑宕机。我甚至在想,他都要死了,
还要强撑着去给江柔买夜宵吗?原来,这就是他的深情。哪怕生命倒计时,
也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那个女人。而我,只是那个需要被“搞定”的黄脸婆。
2签了退婚协议的第二天,傅司白就找上门了。他脸色依旧苍白,时不时还要按两下太阳穴,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阿宁,小柔要试婚纱,你眼光好,陪我们去看看吧。
”我正在收拾行李的手一顿。“傅司白,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脾气?”他虚弱地靠在门框上,
眼神哀戚。“她不知道我们的事,只以为你是我的好朋友。”“阿宁,别让我带着遗憾走。
”又是这句话。我鬼使神差地跟去了。或许是想看看,那个让他临死都要护着的女人,
到底什么样。婚纱店里,江柔穿着那件改小了尺寸的鱼尾裙。原本属于我的婚纱。
她在镜子前转圈,层层叠叠的蕾丝衬得她娇小可人。“司白哥哥,好看吗?”声音甜得发腻,
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嗔。傅司白走过去,满眼宠溺地帮她理顺头纱。“好看,
小柔穿什么都好看。”转过头看我时,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顾宁,
你去帮小柔提一下裙摆,这拖尾太长了,她身体不好,不能累着。”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是高定设计师,我的手是用来画图的,不是给抢我男人的小三提鞋的。“店里有店员。
”我冷冷地说。江柔立马红了眼眶,怯生生地拉住傅司白的袖子。“司白哥哥,
顾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如果是这样,我自己提就好了……”说着,她就要弯腰。
傅司白立刻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顾宁!你非要跟个病人计较吗?
”我看着傅司白那张写满“你真不懂事”的脸,胃里一阵翻涌。为了不让他当场发疯,
我走过去,蹲下身。就在我伸手去整理裙摆的时候。一只尖细的高跟鞋,
狠狠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并且,用力碾压了一下。“啊!”十指连心,
剧痛让我瞬间叫出声,本能地抽回手。因为惯性,江柔身子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小柔!”傅司白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我,将江柔紧紧护在怀里。我毫无防备,
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红肿的手背火辣辣地疼,皮都被蹭破了。傅司白看都没看我一眼,
紧张地检查江柔的脚。“有没有崴到?疼不疼?”江柔缩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司白哥哥,我没事……顾小姐大概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还没放下你,
才会突然抽手吓我……”傅司白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顾宁!
你明知道小柔有重度抑郁症,受不得一点惊吓!”“你刚才鬼叫什么?你想害死她吗?
”我捂着手,从地上爬起来,冷笑出声。“傅司白,你是瞎了吗?”“是她踩我!
我的手都肿了!”我把红肿的手背举到他面前。他只是扫了一眼,满不在乎。
“踩一下能有多疼?小柔是无心的,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快给小柔道歉,
别让她情绪激动!”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五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为了不刺激这个“将死之人”,为了早点结束这场闹剧。我咬着牙,低头。“对不起。
”“没关系的顾小姐,我不怪你。”江柔破涕为笑,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我转身冲出婚纱店。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正靠在墙边抽烟。
他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我,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带着几分玩味。
他看了看里面正在互诉衷肠的两人,又看了看我狼狈的模样。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蠢货。”3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叫谢辞。京圈赫赫有名的太子爷,
也是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当时我只觉得他嘴毒。但我现在没空理会陌生人的嘲讽。
因为傅司白的无耻,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他又找来了。这次是为了房子。
市中心那套三百平的大平层,是我们准备的婚房。准确地说,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嫁妆,
写的是我的名字。“阿宁,小柔想要这套房子做婚房。”傅司白说得理直气壮。“你也知道,
我名下的资产都被家族冻结了,我现在手里没有流动资金。”“这套房子地段好,
离医院也近,方便我以后……治疗。”我气笑了。真的气笑了。“傅司白,那是我的房子。
”“如果你要住,可以,房租照付。如果你要送给江柔,做梦。
”傅司白脸上露出一抹受伤的神色,仿佛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阿宁,我都快死了,
你还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吗?”“一套房子而已,对你来说只是身外之物,
但对我和小柔来说,是最后的遮风挡雨的地方。”“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爱钱胜过爱我的命?”我直接指着门口:“滚。”傅司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指责。“顾宁,你会后悔的。”第二天,
我就知道他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了。江柔在微博发了一篇“小作文”。
标题耸人听闻:《未婚夫患绝症,前女友霸占救命房产,人性何在?》文章里,
她把自己塑造成对绝症男友不离不弃的痴情女。而我,成了那个在男友确诊后立刻提分手,
还霸占男方出资购买的房产的恶毒前任。她没指名道姓,
但配图隐晦地露出了我的工作室logo。傅司白买了热搜。水军铺天盖地。
我的私信瞬间爆炸,全是诅咒我去死的。“这种女人怎么不去死?要钱不要命!
”“连绝症病人的钱都坑,会有报应的!”甚至有人人肉了我的住址。当我打开门,
一桶红油漆泼在了门口,墙上写着鲜红的“还钱”、“毒妇”。我拿着房产证,
浑身发抖地冲到那套别墅。推开门。傅司白正和江柔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香槟。
哪里有一点绝症病人的样子?看到我进来,江柔惊呼一声,往傅司白怀里钻。
傅司白放下酒杯,皱眉看着我。“你来干什么?私闯民宅?”我把房产证狠狠摔在他脸上。
硬壳的证书砸中他的鼻梁,瞬间红了一片。“傅司白!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
每一分钱都有流水!”“你在网上造谣我,就不怕遭雷劈吗?”傅司白摸了摸鼻子,
不仅没有愧疚,反而露出一丝阴狠。“阿宁,只要你签字把房子过户给小柔,
我马上发声明帮你澄清。”“舆论是可以控制的,只要你听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不仅要人让位,还要把我的骨髓都吸干。我冲上去想抢他的手机,
却被他反手一巴掌打翻在地。“啪!”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腥味。傅司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如冰。
“顾宁,别给脸不要脸。”“我都要死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些?
”“这一巴掌是让你清醒清醒,别再来骚扰我和小柔的生活。”江柔挽着他的手臂,
娇滴滴地说:“司白哥哥,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宝宝会心疼的。”我趴在地上,
看着这对狗男女。眼泪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恨。也就是在这一刻。我摸到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刚才进来之前,我开了录音。虽然没录到他承认装病,但他承认了造谣和勒索。
4婚礼如期举行。全城的权贵云集,豪车堵满了整条街。傅司白要在所有人面前,
演一出感天动地的“生死之恋”。我穿着伴娘服,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这件伴娘服是江柔特意挑的,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却很短。她是想让我在这种场合出丑,
被那些富二代轻薄。我就那样冷着脸站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台上,
司仪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他们的故事。“新郎身患重病,
却依然想给新娘一个承诺……”台下的宾客感动得抹眼泪。傅司白穿着高定西装,
脸色虽然画了“病容妆”,但精神头十足。交换戒指环节。江柔哭得梨花带雨,
扑进傅司白怀里。“司白哥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永远爱你。”傅司白深情回拥:“小柔,
这辈子太短,下辈子我还要娶你。”我看着这一幕,胃里直泛酸水。敬酒环节到了。
江柔挽着傅司白,特意走到我面前。她端着一杯满满的红酒,笑容温婉,眼神却像毒蛇。
“顾小姐,谢谢你成全我们,这杯酒我敬你。”我不接。她突然手腕一抖。那一整杯红酒,
全部泼在了我的胸口。深红色的酒液顺着白皙的皮肤流进沟壑,染红了伴娘服,狼狈不堪。
“哎呀!手滑了!”江柔捂着嘴惊呼,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
甚至有猥琐的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胸口。傅司白皱起眉头,不仅没责怪江柔,反而当众呵斥我。
“顾宁!你怎么回事?连杯酒都接不住?”“穿成这样本来就不得体,现在更是丢人现眼!
还不快滚去换衣服!”这一刻,所有的隐忍都到了极限。我拿出手机,
连上了宴会厅的蓝牙音箱。“傅司白,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大家就一起别要脸了。
”我正要按下播放键,播放昨晚他在别墅勒索我要房子的录音。傅司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脸色大变,猛地冲过来抢我的手机。“你干什么!给我!”争夺中,他用力过猛。
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身后,是一座高达两米的香槟塔。
“哗啦——”巨大的碎裂声响彻宴会厅。我整个人向后倒去,砸进了那堆玻璃山里。
无数尖锐的碎片扎进我的后背、手臂,甚至划破了脸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地毯,触目惊心。全场惊呼,死一般的寂静。我躺在碎玻璃渣里,
痛得无法呼吸。我看到傅司白愣了一下,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我。
而是转身捂住了江柔的眼睛,把她护在怀里。“别看,脏。”脏。我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