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那天,许知意开着保时捷停在我面前。三年前,她亲手把我送进深渊。三年后,
她哭着求我原谅。我捏着皱巴巴的高考冲刺卷,看都没看她一眼。“你的忏悔,
只会让我想吐。”第一章监狱的铁门在我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
冬日的阳光稀薄得像一层冰,扎在脸上,没什么温度。我眯了眯眼,
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哪怕里面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一辆刺眼的红色保时捷卡宴,
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突兀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许知意走了下来。她还是那么漂亮,
穿着我叫不出牌子的大衣,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三年前,就是这张脸,
在法庭上说出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的话。“是的,法官大人,是我亲眼看到江澈动的手。
”她的话音刚落,我爸妈的哭声就撕裂了整个法庭。而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可她没有,她甚至不敢看我一眼。现在,她就站在这里,
眼圈通红地看着我。“江澈,我来接你。”她的声音发着颤,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我没说话,
只是绕过车头,自顾自地往前走。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破了边,踩在柏油路上,
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冰冷。“江澈!”她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很暖,
可那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得我浑身一激灵。我猛地甩开她。“别碰我。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许知意踉跄了一下,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对不起,江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听我解释好不好?”解释?三年的牢狱,
你要怎么解释?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她。“许知意,
你是不是觉得你开着豪车,穿着名牌,再掉几滴眼泪,过去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我笑了,
笑得胸口都疼。“你让我觉得恶心。”说完,我不再看她那张错愕的脸,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喊声,但我一步都没有停。有些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第二章我住的地方,是城市边缘最破旧的老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墙壁上贴满了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我爸妈在我出事后不久,就因为积劳成疾,相继去世了。
房子,是他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推开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放下手里那个破旧的帆布包,环视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墙上,
还挂着我高中时得的各种奖状。“市三好学生”、“奥数竞赛一等奖”……那些鲜红的印章,
此刻看来,像一个个巨大的讽刺。我扯下那些奖状,一张一张,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从帆布包里,我掏出一摞摞皱巴巴的书和试卷。这是我这三年来,唯一的精神寄托。
我要参加高考。我要把被偷走的三年,亲手夺回来。就在我埋头整理书籍的时候,
门被敲响了。我以为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没多想就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许知意。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是奢侈品牌的标志。“江澈,
我给你买了些新衣服和日用品,还有……”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直接打断了她。“拿走。
”我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那些包装精美的购物袋上,眼神冰冷。“江澈,你别这样,
我只是想补偿你。”“补偿?”我嗤笑一声,指着那些东西。“你觉得这些东西,
能换我爸妈的命吗?”许知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叔叔阿姨他们……”“死了。
”我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就在我进去的第二年,
你满意了?”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眼里的震惊和痛苦不似作假。现在知道痛苦了?
晚了。我懒得再看她表演,直接把她和她的人推出了门外,
然后把那些所谓的“补偿品”一件一件扔了出去。“带着你的东西,滚。”“我的人生,
从今往后,和你没有一分钱关系。”我关上门,把她所有的哭喊和哀求都隔绝在外面。
屋子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我靠在门上,缓缓滑落,将脸埋在膝盖里。爸,妈,
我回来了。第三章第二天,我去了最近的一所高中,报名参加即将到来的高考。
接待我的老师看着我的档案,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一个有过案底的社会考生。
他大概觉得我疯了。但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办完手续,我拿着准考证就离开了。
真正的战场,在家里。我给自己制定了严苛到变态的学习计划,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数理化,
是我的强项,只需要重新捡起来。语文和英语,需要下苦功夫背诵。时间,
是我最宝贵的资源,我一秒钟都不想浪费。然而,许知意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总能找到我。
我开始学习的第三天,她又来了。这一次,她没带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饭盒。“江澈,你肯定没好好吃饭,我给你做了点汤。”我连门都没开,
隔着门冷冷地说。“滚。”“江澈,你开开门,就算你不喝,也别饿着自己,
你的胃不好……”我直接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到最大,世界瞬间清静了。
她在门口站了多久我不知道,等我摘下耳机时,外面已经没了声音。我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可第二天,她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风雨无阻。她就像一个赎罪的信徒,
每天准时到我门口报道,然后放下饭盒,安静地离开。那些饭盒,我一次都没碰过,
任由它们在楼道里变冷,发馊。邻居们开始对我指指点点。“就是他,劳改犯。
”“你看那个女的,天天来,开那么好的车,是不是被他缠上了?”“真是造孽哦。
”这些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终于,在一个傍晚,我做完一套数学卷子,
出门扔垃圾。许知意正蹲在楼道角落,看到我出来,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江澈……”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垃圾桶前,把馊掉的饭菜连同饭盒一起扔了进去。
金属的饭盒撞在垃圾桶内壁,发出刺耳的声响。许知意的脸色,比冬天的雪还要白。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快感,
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许知意,你做这些,是想感动谁?”“感动你自己吗?
”“别再来了,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我转身回屋,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书本和未来。装不下她,也装不下仇恨。
第四章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被试卷和习题填满。许知意的骚扰,却开始升级。
她不再只是送饭,而是开始试图渗透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发现我欠了几个月的水电费被缴清了。楼下的小卖部老板,死活不肯收我的钱,
说是有人提前付过了。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烦躁和愤怒。
她以为用钱就能抹平一切吗?她以为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就能让我原谅她吗?这天,
我正在家里做题,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我皱着眉打开门,
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特么就是江澈?一个劳改犯,
也敢对我姐呼来喝去?”“我告诉你,识相的就离我姐远一点,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身后,许知意正焦急地拉着他。“许子昂!你别闹了!快跟我回去!”许子昂,
她弟弟。还是跟以前一样,像条疯狗。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该管好你姐,
让她别再来烦我。”许子昂一听,火气更大了,挣开许知意就想冲上来。“你特-么说什么?
!”我眼神一凛,身上那股在监狱里磨砺出的戾气瞬间爆发出来。许子昂被我看得一愣,
脚步竟然顿住了。“许子昂!”许知意死死地抱住他,“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爸妈!
”许子昂最终还是被许知意强行拉走了。楼道里恢复了安静。我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心里一片冰冷。看,这就是她的家人。高高在上,蛮不讲理。三年前,他们能逼着她作伪证,
现在,就能纵容她弟弟来我这里耀武扬威。他们一家人,
根本就没把普通人的尊严和性命放在眼里。而许知意的所谓忏悔,在这种家族背景的衬托下,
显得更加虚伪和可笑。第五章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我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许子昂喝醉了酒,开车撞了人,他害怕地给我打电话。我赶到现场,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人,
第一反应就是报警。可许子昂跪下来求我,他说他不能有案底,他的人生就毁了。
他说他姐许知意也求我。那时候,我爱许知意爱到骨子里,我信了她的眼泪。
我答应暂时替许子昂扛下来,等他们家找到关系疏通好,再把我换出来。我天真地以为,
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权宜之计。我以为许家那么有钱有势,肯定能轻易摆平。可我等来的,
不是被换出去的消息,而是开庭的传票。法庭上,许子昂一口咬定是我开的车。而许知意,
我最爱的女孩,站在证人席上,用最平静的语气,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刀。我永远也忘不了,
法官宣判时,许家人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也忘不了,我爸妈一夜白头的苍老模样。
更忘不了,我在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许知意。她站在人群里,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愧疚。现在想来,她可能只是害怕。害怕我把她也一起拖下水。
从梦中惊醒,我浑身都是冷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想了。想一次,就是对自己的一次凌迟。我回到书桌前,
翻开一本新的练习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此刻唯一能让我感到心安的声音。
我要往前走,绝不回头。那些黑暗的,腐烂的过去,就让它烂在原地。
谁也别想再把它挖出来,摆在我的面前。第六章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我的复习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我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像一个苦行僧,
在知识的海洋里自虐。许知意和许子昂没有再出现。我以为,他们终于放弃了。可我错了。
一天下午,我正在攻克一道复杂的物理题,房东突然来了。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小江啊,那个……你这个房子,可能要麻烦你提前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