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又乱花钱？”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锐得像刮玻璃。我刚进门，
手里还拎着菜。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件衣服。那是我上周在网上买的开衫，
打折后89块。“妈，那件衣服——”“89块！”她把吊牌甩到茶几上，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心里没数？”陈浩坐在旁边，眼睛盯着手机，没抬头。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行。”我把菜放到厨房，“我去做饭。”身后，婆婆还在念叨：“嫁过来三年，
没给这个家省下一分钱……”我没回头。1.结婚三年，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省着点”。
婆婆说，陈浩说，有时候连小姑子来了也要说两句。好像我是个无底洞，专门吞钱。
那天晚上吃饭，婆婆把那件开衫的事又提了一遍。“你就不能省着点？”陈浩终于开口了，
筷子在碗里拨拉着，“家里开销大，你也体谅体谅。”我停下筷子，看着他。他没看我，
继续吃饭。“我知道了。”我说。婆婆哼了一声：“知道就好。以后买东西之前，
先想想值不值。”我没说话。饭后我洗碗，婆婆在客厅看电视。陈浩进了卧室，
说是有工作要处理。我听见婆婆打电话，是给小姑子的。“……就那样，花钱大手大脚，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你哥挣钱多不容易，她倒好……”水龙头的声音很大。我把水开到最大，
什么都听不见了。结婚三年了。我还记得刚进门那天，婆婆上下打量我，
说：“我儿子条件好，你可得好好珍惜。”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在叮嘱我。后来才明白，
她是在提醒我——你配不上。三年里，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护肤品用的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每个月工资到手六千多，我留八百，剩下的全交给家里。
可在婆婆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乱花钱”的儿媳妇。陈浩呢？他从来不说话。不，
他说过一次。两年前，他信用卡透支了两万，是我帮他还的。“就这一次。”他当时说，
“以后不会了。”我信了。那天晚上洗完碗，我坐在阳台上发呆。手机响了，
是闺蜜茜茜发来的消息。“晚晚，周末出来吃饭？”我打字：“最近忙，下次吧。
”发完我盯着屏幕，把“忙”字删了，改成“有点事”。忙什么呢？忙着被骂，忙着忍耐，
忙着在这个家里当隐形人。卧室门开了，陈浩出来接水。“还不睡？”他问。“就来。
”他走了。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楼下有人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很尖，
男人在低声解释什么。我听了一会儿，起身回了卧室。陈浩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躺到床的另一边，闭上眼睛。三年了。我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的，毕竟是夫妻。
可他从来没有。第二天中午，我在公司吃泡面。同事问我怎么不去食堂，我说想省点钱。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泡面的味道不好闻。我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倒掉了。下班前，
我用省下的十五块钱买了一盒进口车厘子。婆婆爱吃这个。回到家，我把车厘子放到茶几上。
“妈，给您买的。”婆婆看了一眼，没说谢谢，只说：“这东西贵得很，以后别买了。
”“知道了。”我说。陈浩那天回来得晚。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公司的事。”他说着起身，走到阳台去接。
我看见他背对着我们，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下周，下周一定……”他挂了电话，
坐回来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事？”婆婆问。“没什么，工作上的。
”他夹了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我看着他，他没看我。“投资需要本金。
”他之前跟我说过这句话。那是去年的事了。他说朋友有个项目，想投一点。我问他投多少，
他说“不多”。后来我没再问。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
像是什么心事都没有。我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那通电话。他的脸色，他压低的声音，
他说的“下周一定”。一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有种感觉，有什么事情，他瞒着我。
2.周末，婆婆说要查我的工资卡。“不是不信任你。”她坐在沙发上，语气理所当然，
“我是为了这个家好。咱们家花销大，我得心里有个数。”陈浩在旁边玩手机，没吭声。
我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妈，我每个月都交钱——”“交多少我知道。”她打断我，
“但你卡里剩多少，我得看看。你要是没乱花，怕什么？”我看向陈浩。他还是没抬头。
“你不说话吗？”我问他。他终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妈也是关心咱们。
你就让她看一眼呗，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愣了一下。“好。”我说，把手机递过去，
打开银行APP。婆婆接过去，翻了几下，眉头皱起来。“就这点？”她抬头看我，
“六千多的工资，每个月交五千，卡里就剩这么点？”余额显示：1847.32元。
“我……”“钱呢？”她追问，“你乱花了？还是藏起来了？”“没有。”我说，
“生活费、交通费、偶尔买点东西……”“买什么东西？那件89块的衣服？”她冷笑，
“我看你就是不会过日子。”我站在那里，解释不出口。她不知道我中午吃泡面。
她不知道我三年没买过新包。她不知道我每次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也舍不得买止疼药。
她只知道我“乱花钱”。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待在卧室，翻开了我的记账本。
这个本子我从结婚第一个月就开始记。每一笔支出，清清楚楚。1月：生活费620，
交通费180，日用品45……2月：生活费580，交通费200，
给婆婆买水果85……3月……三年了。我每个月的花销，从没超过八百。可在他们眼里，
我就是那个败家的儿媳妇。晚饭的时候，陈浩的手机又响了。他又是那个表情。
眉头皱了一下，看了眼屏幕，匆匆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就出去了。这次婆婆注意到了。
“浩浩最近工作很忙？”她问我。“可能吧。”我说。“他这工作也是，总加班。
”婆婆叹气，“你多体谅体谅他。”我没说话。陈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晚上躺在床上，我睡不着。我想起半年前的一天。
那天陈浩洗澡，他的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亮了，是一条短信。
“XX贷您本期应还款3560元，请于……”我愣住了。网贷？他什么时候借的网贷？
我拿起手机想看，但它需要密码。我放下了。那之后我没问他。我想，也许是临时周转，
也许很快就还了。可是后来，我又看到过几次。不同的平台，不同的数字。
我开始留意他的手机。趁他睡着，我试了几次密码，终于进去了。五个平台。
总共欠了十八万。那一刻我的手是抖的。十八万。他什么时候借的？借来干什么了？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我截了图，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
那一夜我没睡。我想问他。但我没问。我在等。等他自己说。可他从来没说。半年了，
他每周都要接那种电话。每次都说是“公司的事”。而婆婆还在骂我乱花钱。真讽刺。
3.那天家里来了客人。是小姑子陈敏，还有她老公。“嫂子。”陈敏进门，
上下打量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又瘦了？”我不知道她是关心还是嘲讽。
我笑了笑：“最近忙。”“忙什么？忙着花钱？”她笑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婆婆在厨房喊：“敏敏来了？快坐，妈给你炖了汤。”小姑子进了厨房。
我听见婆婆的声音：“……你嫂子就那样，我都说过多少回了，不听……”我站在客厅，
手里端着水杯。陈敏的老公坐在沙发上，有点尴尬地朝我笑笑。我回了个笑，进了卧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婆婆当着所有人的面，又开始了。“敏敏，你可得学着点理财。
”她夹了块排骨放到陈敏碗里，“不像你嫂子，花钱没个数。”陈敏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妈，嫂子也不容易……”陈敏的老公想打圆场。“不容易什么？”婆婆不领情，
“我儿子挣钱养家，她就该省着点花。”我低头吃饭，没吭声。“对了。
”婆婆像是想起什么，“前两天家里收到一封信，什么催款通知。林晚，
是不是你网购的账单？”我一愣。“什么催款通知？”“就那个什么平台的。”婆婆皱眉，
“我没细看，扔了。你是不是在网上乱买东西，分期了？”“我没有。”我说。“没有？
”婆婆不信，“那催款通知是寄给谁的？”我看向陈浩。他在夹菜，手顿了一下。
“可能是诈骗短信吧。”他说，“现在这种骗子多。”“是吗？”婆婆将信将疑，
但还是看向我，“反正你以后少买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没说话。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陈浩的网贷催收通知。可我不能说。我说了，就等于告诉他——我知道了。
我还没准备好。下午，陈敏拉我去阳台“聊天”。“嫂子，我妈这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她递给我一杯茶，“她就是心疼浩浩。”“我知道。”我接过茶。“你也是，
买东西注意点。”她压低声音，“我妈跟我说了，你每个月工资交完，卡里都没剩多少。
钱去哪了？”我看着她。“我没乱花。”“那钱呢？”她追问，“是不是补贴娘家了？
”我攥紧了杯子。“没有。”“嫂子，我不是说你。”她叹气，“但你也得为这个家考虑。
我哥挣钱不容易，你——”“敏敏。”我打断她，“我说了，我没乱花。”她看着我，
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行吧，你自己知道就好。”她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里的茶凉了。三年前陈敏结婚，婆婆给了十万块的嫁妆，
还有一辆车。三年前我结婚，婆婆给了什么？一床被子。超市里买的，吊牌还在，398块。
“你是娶进门的，不一样。”婆婆当时说，“敏敏是女儿，我得给她撑腰。”我没说什么。
但我记得。晚上送走陈敏他们，我在厨房洗碗。婆婆在客厅，又开始念叨。“敏敏多懂事，
从来不让我操心。你看你嫂子，唉……”我把水开大了。陈浩进来倒水，看了我一眼。
“你……没事吧？”我没回头：“没事。”“我妈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陈浩，那个催款通知，是你的吧？”他愣了一下，
脸色变了。“什么……什么催款通知？”“妈说的那个。”我盯着他，“是你的网贷，
对不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你想什么呢？我哪有什么网贷。可能真是诈骗的。
”“是吗？”“当然。”他拍拍我肩膀，“别瞎想了，早点休息。”他走了。我站在厨房里，
看着他的背影。他在撒谎。我知道。4.转眼到了周日。婆婆说亲戚们要来家里吃饭。
“二婶、表姐她们好久没聚了。”她在厨房忙活，“你去买点菜，别买太贵的。
”我拎着袋子出门。买完菜回来，客厅已经坐满了人。
二婶、表姐、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亲戚。看见我进来，都客气地笑笑。
“这就是浩浩媳妇吧？长得挺秀气。”“就是瘦了点，得多吃点。”我笑着打招呼，
把菜拿进厨房。婆婆凑过来，压低声音：“待会儿上菜的时候机灵点，别丢人。”我点点头。
午饭很热闹。亲戚们聊天，婆婆忙着招呼。我在一旁端茶倒水，像个透明人。
“浩浩工作怎么样？”二婶问。“还行，挺忙的。”陈浩笑着应付。“年轻人就得忙。
”表姐接话，“浩浩媳妇呢？在哪上班？”婆婆抢着回答：“在个小公司，挣得不多。
”我低着头，没说话。“挣得少也没关系，会持家就行。”二婶打圆场。“持家？
”婆婆冷笑一声，“她要是会持家就好了。”桌上安静了一瞬。“妈——”陈浩想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婆婆放下筷子，看着我，“结婚三年，你给这个家省下过一分钱吗？
”我攥紧了筷子。“每个月工资交完，卡里空空的。”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钱去哪了？
你自己心里没数？”“妈，人多……”陈浩小声说。“人多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婆婆转向亲戚们，“你们评评理，这样的媳妇，我说两句不应该？
”二婶尴尬地笑笑：“秀芬，年轻人嘛……”“年轻？”婆婆不依不饶，“她都结婚三年了，
还不知道怎么过日子。”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我看啊，你的工资卡，
以后还是交给我管。省得你乱花。”我愣住了。“妈……”“别叫妈。”她打断我，
“你要是真把我当妈，就该听话。工资卡交给我，我来安排。这样大家都省心。
”桌上没人说话。我看向陈浩。他低着头，不看我。“陈浩。”我叫他。他抬起头，
犹豫了一下，说：“妈说得也有道理。你就……把卡交了吧，省得麻烦。”那一刻，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三年了。三年来，我以为只要我忍着，事情就会好起来。
我以为他总有一天会站在我这边。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撑。“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平静。“那我们就把账算清楚。”婆婆愣了一下：“什么？
”我站起来，看着她，看着陈浩，看着满桌的亲戚。“您说我乱花钱。好，那我们就算算，
这三年，谁在乱花钱。”“你什么意思？”婆婆皱眉。我没回答。我走进卧室，
拿出那个记账本，还有我早就准备好的那叠打印纸。半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半年。
“林晚？”陈浩的声音有点慌，“你干什么？”我回到客厅，把东西放在桌上。“妈，
您不是想知道钱去哪了吗？”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告诉您。”5.那天下午，
我没有摊牌。我把东西收了回去。“怎么了？”婆婆看着我，“你不是要算账吗？
”“改天吧。”我说，“人多，不方便。”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陈浩跟进来：“林晚，你刚才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坐到床边，“你出去吧，
我想静静。”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气。
还不是时候。我的证据还不够完整。我需要更多。那天晚上，我给茜茜发了消息。“茜茜，
周末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她秒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见面说。”周六下午，
我和茜茜约在一家咖啡店。“说吧。”她看着我，“什么事？”我把这三年的事，
一点一点告诉了她。婆婆的挑剔，陈浩的沉默，还有那十八万的网贷。茜茜听完，
脸色很难看。“林晚，你傻不傻？”她压低声音，“十八万！他瞒了你半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忍？”她急了，“你在等什么？”“我在等一个机会。”我说，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不是我乱花钱。”茜茜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更完整的证据。”我拿出手机，给她看那些截图，“这些还不够。
我需要他的还款记录，需要知道他这些钱借来干什么了。”“你怀疑他干什么？”“不知道。
”我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投资’。”茜茜想了想：“我男朋友是做律师的，
要不我帮你问问？”“好。”“林晚。”她握住我的手，“你不欠他们的。”我看着她，
眼眶有点酸。“我知道。”回家的路上，我收到茜茜的消息。“问过了，律师说如果要离婚，
这些债务怎么分得看具体情况。你最好把所有证据都保留好。”“知道了，谢谢。”“晚晚，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握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三年了。
我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人。那天晚上，陈浩出去应酬，
很晚才回来。他喝了酒，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我拿起他的手机，输入密码。
半年前他换过一次密码。我花了三天才试出来。打开网贷APP，我一个一个查。
借款记录、还款记录、逾期记录。五个平台，加起来欠了十八万三千块。
最早的一笔是两年前。两年前。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一年。我继续翻他的聊天记录。有一个群，
叫“老铁们”。我点进去，往上翻。“输了。”“再来。”“这把稳了。”“草，又输。
”是赌球的记录。我的手在抖。原来那些钱，不是什么投资。是堵伯。他拿着借来的钱，
去赌球。我截完图，把手机放回原位。躺在他身边，我一夜没睡。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这个我以为会陪我一辈子的男人。原来我从来不认识他。
6.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准备。我去银行打印了三年的流水。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
清清楚楚。我把陈浩那些截图整理好，打印出来。五个平台的借款记录，赌球群的聊天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