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卖了162万。”我看着对面的女人。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不对。”她说，“我买的是180万。”我们同时沉默了。咖啡馆里很安静，
只有背景音乐在响。180万。162万。差了18万。我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自己太蠢了。“王哥说，你出不起更高的价了。”我说。她摇头：“王哥跟我说，
你急着用钱，不肯降价他就不卖了。”我没说话。窗外是三月的阳光，很暖。但我后背发凉。
18万。我爸的手术费，我东拼西凑了三个月，差点把命搭进去。结果这18万，被人吃了。
1.我爸查出肝硬化的时候，我刚还完上一笔房贷。医生说要做手术。不做，最多两年。做，
有希望。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保守估计四十万。我卡里只有三万八。卖房。
这是我唯一的选择。那套房是我工作六年攒下来的首付买的，还了四年贷款，
还欠银行九十多万。我在网上挂了房源，当天就有中介打电话。“林小姐您好，
我是安居房产的王明，看到您挂的房子，我们这边有客户在找这个小区的房源，
方便看一下吗？”声音很热情。我说好。第二天，王明带着一对夫妻来看房。他三十多岁，
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笑起来露八颗牙。“王哥。”他让我这么叫他。看完房，
他把我拉到一边。“林小姐，实话跟您说，您这个户型，市场价就这样，170万顶天了。
”我说：“我挂的是175万。”他摇头。“挂价是挂价，成交是成交。您去打听打听，
这个小区去年成交的那几套，没一个超过168的。”我没说话。
他又说：“您这是急用钱吧？我一看就知道。别的中介会跟您绑着慢慢耗，我不一样，
我帮您快速成交。”快速成交。这四个字，我记住了。2.接下来一周，
王明带了四拨人来看房。每次看完，他都会打电话给我。“客户觉得贵了，再降降。
”“这个户型采光不太好，人家嫌弃。”“现在行情不好，您别太死守价格。
”我把价格从175万降到170万，又从170万降到168万。还是没成交。
我爸的住院费每天都在涨。医生问我什么时候安排手术，我说再等等。等什么？等钱。
第十天，王明打电话来。“林姐，有个客户，诚心想买。但是呢，她的预算只有162万。
我跟您说实话，买家那边出不起更多了，再高就黄了。”162万。
比我的心理价位低了十几万。“能不能再谈谈？”我问。“谈过了。”他说，
“人家态度很坚决，就162万，一分不加。您要是同意，明天就能签合同。”我算了一下。
162万，还掉银行贷款，还剩不到70万。不够四十万手术费。但能凑。我找亲戚借，
找朋友借，再刷信用卡，勉强能凑够。“您别犹豫了。”王明说，“我这是为您好，
帮您快速成交。拖下去，这客户跑了，下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沉默了很久。“好。
”我说。就一个字。第二天，我签了合同。买家是个女人，三十五六岁，戴着珍珠耳环，
笑起来很温和。她叫张丽。签合同的时候，王明一直在旁边说话。“林姐，您放心，
这位张女士是我的老客户了，人特别好。”“张姐，您也放心，这房子保养得特别好，
林姐爱干净。”我们没怎么交流。流程走得很快。过户，交税，放款。两周后，
162万打到我的账上。我还了银行贷款，剩下68万。我爸做了手术。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3.三个月后。我去旧小区拿我落在物业那里的一箱东西，
路过单元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张丽。她正往门禁上刷卡。我本来想走过去打个招呼，
但她正在打电话，声音有点大。“妈，我跟您说过了，这房子180万买的，不贵。
”我停住了。180万。她说的是180万。“对，
就是这个小区……物业费不高……装修我慢慢弄……”她刷开门，走了进去。我站在原地。
三月的风吹过来，有点冷。180万。我卖的是162万。差了18万。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出王明的微信。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在。“买家那边出不起更多了，
再高就黄了。”“人家态度很坚决，就162万，一分不加。”“我这是为您好，
帮您快速成交。”我截了图。然后我找到物业。“你好，我想查一下，
最近这个小区的房产交易记录。”物业说这个要去房管局查。我去了。查到了。我那套房子，
买家成交价：180万。白纸黑字。我没说话。我把文件拍了照。然后，
我找到了张丽的联系方式。物业登记的业主信息里有。我给她发了条短信。“张姐您好，
我是您买的那套房子的原房主林晓。有件事想当面跟您聊聊，方便吗？”三分钟后，
她回复了。“好的，什么事？”“关于房子的价格。”我说，“我觉得我们都被骗了。
”4.我们约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三点钟。她先到的。穿着米色风衣，珍珠耳环，
和签合同那天一样温和。我走过去坐下。“林小姐，什么事？”她问。我没绕弯子。“张姐，
您那套房子，买的时候多少钱？”她愣了一下。“180万。”我说：“我卖的是162万。
”她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我和您签的合同不一样。”我拿出手机，
把我的合同照片给她看，“我签的是162万。中介跟我说，买家出不起更高了，
我才同意的这个价。”她看着屏幕，脸色慢慢变了。“不对。”她说，“王哥跟我说，
你急着用钱，非要175万以上，你不肯降价。他说是他帮我谈下来的，打了个折扣。
”175万以上。我从来没有咬死过175万。我第一次报价就是175万，
后来一路降到162万。“他收了您多少佣金？”我问。“四万五。”她说，
“他说这是正常的，两个点。”两个点。180万的两个点是3.6万，不是4.5万。
但我已经不想算这笔账了。我在乎的是那18万。“您有转账记录吗？”我问。她点头。
我们俩当场对账。她付给王明的，是180万整，加上4.5万佣金。我收到的，
是162万，扣掉我付的佣金1.6万，实际到手160.4万。180万减162万，
18万。这18万，去哪了？张丽的手在抖。“他骗了我们。”她说。我没说话。
我点开手机录音。红色的按钮亮着。我说：“张姐，我有个提议。”5.“什么提议？
”张丽问。“我们一起去找王明。”我说，“当面问清楚。”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犹豫。
“能有用吗？”“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我说，“至少，我想让他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
把这18万的去向说清楚。”张丽沉默了几秒。“好。”我当场拨了王明的电话。响了三声，
接了。“哟，林姐！”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热情，“房子住得还好吧？有什么事？”“王哥，
我想跟你见个面。”我说，“有点事想聊聊。”“什么事啊？”“房子的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行啊，林姐，您说什么时候？”“现在。
就在我之前那个小区门口的咖啡馆。”“现在？我这边有点事……”“王哥，”我打断他，
“我觉得咱们还是见一面比较好。”他又顿了一下。“好吧，那我过去。”挂了电话。
张丽问：“他会来吗？”“会的。”我说，“他不知道你在这。”二十分钟后，
王明推门进来。还是那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在看见张丽的瞬间僵住了。
“张姐？”他说，“您怎么也在？”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王哥。”他站着没动。
“林姐，这是什么情况？”“坐下聊。”我说，“王哥，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情况。
”6.王明坐下了。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不太自然。“林姐，张姐，
你们这是……”“王哥，”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您说。”“这套房子，
你跟我说的成交价是多少？”“162万啊。”他说，“这不是您同意的吗？
”“那你跟张姐说的成交价是多少？”他愣了一下。“也是162万啊。”张丽开口了。
“王哥，我买的是180万。”王明的脸色变了。一瞬间，他的笑容消失了，又很快挤出来。
“张姐，您记错了吧？”“我没记错。”张丽拿出手机，调出银行转账记录，
“我给你转的180万，一分不差。这是记录。”王明看着屏幕，没说话。我也拿出手机。
“这是我的合同，162万。这是房管局的交易备案，上面写的买方成交价是180万。
”“王哥，这18万，去哪了？”咖啡馆里很安静。背景音乐在放一首老歌，
我听不清是什么。王明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林姐，张姐，你们听我解释……”“我听着。
”“这个事情……”他顿了一下，“其实是行业里的正常操作。”“什么叫正常操作？
”“就是……中介嘛，帮买卖双方谈价，中间有一点利润，这很正常。”他说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