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垃圾海上的圣洁漩涡我是在一片混沌的嗡鸣里睁开眼的。意识还沉在半梦半醒之间，
像泡在一团黏稠发闷的胶质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可鼻腔却先一步被两种极端的气息狠狠撕裂。一边清冽如深山寒泉，
带着山涧水雾与草木淡香的凉，吸一口，肺腑都像是被洗过一遍。一边腐臭如烂底泥塘，
裹着烂菜叶、发酵油污、潮湿塑料袋闷出来的浊味，呛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黑一白，
像两条冰冷的毒蛇，一左一右，死死缠在我的喉咙上，勒得我胸口发闷，
连一口顺畅的气都喘不上来。我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这不是醒来，
而是——踏入梦境的瞬间。这是我转学来的第一天。没有熟悉的红砖教学楼，
没有平坦宽阔的塑胶跑道，没有校门口整齐排列、夏天会投下阴凉的香樟树。
眼前这座被外界吹得神乎其神、号称“心灵清修圣地”的高中，
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悬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垃圾海正中央。
我站在通往学校的唯一入口，脚下的水泥地被长年累月的油污浸得发黑发亮，
踩上去黏腻拉丝，鞋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每一步都带着令人不适的拖拽感。放眼望去，
全是堆积如山的废弃物。
明液体的垃圾袋、破烂发黑的布料、断裂腐朽的木板、爬满细虫的食物残渣……一层叠一层，
从地面堆到半人高，再顺着倾斜的地势，向着灰蒙蒙、看不到尽头的远方蔓延，
像一片永远没有边界的废墟。风一吹，漫天白色塑料袋腾空而起。
有的挂在歪歪扭扭、锈迹斑斑的电线杆上，像招魂的白幡。
有的缠在光秃秃、没有一片叶子的枯树枝上，随风摇晃，轻飘飘的，
像一群没有肉身、没有归宿的孤魂。有的直接浮在半空中，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漫无目的地游荡，遮住本就昏暗的天光，让整个世界都显得压抑、窒息。
街边的小吃摊挤挤挨挨，铁皮桶改造的炉子冒着呛人的黑烟，混着油烟、灰尘、垃圾的味道，
扑面而来。
摊主粗哑的吆喝声、油锅滋滋的炸响、电动车刺耳的喇叭声、行人不耐烦的争吵声，
揉成一团巨大的噪音，狠狠砸在耳膜上，震得人头晕目眩，心慌意乱。
天桥的栏杆上挂满黑乎乎的污渍，扶手被无数人摸得油光发亮，
桥下的污水沟翻着墨绿色泡沫，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往上涌，一闻到，
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这就是学校外面。
一个被世界抛弃、肮脏、混乱、绝望的——人间炼狱。而与外面截然相反，学校本身，
是一个巨大、缓慢、无声旋转的漩涡。它不是平地而起的建筑，而是由内向外，
层层铺开的环形结构，像被天神用手指按出来的漩涡纹路，一圈套一圈，越往中心，
光线越亮、气息越净、氛围越圣洁，仿佛与外面的脏乱差，
是两个完全割裂、永不相交的世界。我后来才用一身冷汗、一身恐惧，
彻底弄明白——第一层，是给外人看的假象。第二层，是麻醉人心的幻境。第三层，
是无声囚禁的医院炼狱。第四层，才是那个披着圣洁外衣、实则吃人的学校。
带我踏入漩涡的，是一个干净得根本不像这里的女孩。她穿着和我一样的浅灰色校服，
布料干净得一尘不染，连一点褶皱都没有，与周遭肮脏、油腻、灰暗的一切格格不入，
像一朵强行开在泥沼里的白花。她轻轻牵着我的手腕，指尖微凉，声音轻得像流水，
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跟我走，别乱看，也别乱碰。”我下意识点头，
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第二章 四层幻境，步步惊魂她带着我，踏入漩涡第一层。
一脚踏入的瞬间，外界所有的恶臭、嘈杂、黑烟、混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狠狠切断，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豁然开朗，像从地狱一步踏入天堂。光滑洁净的青石板路，
一尘不染，连一粒灰尘都看不到。路边种着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花瓣洁白，叶片翠绿，
娇嫩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浅浅的池塘里，流水叮咚，锦鲤摆着尾巴悠闲游弋，水声清脆，
成了这里唯一的声响。随处可见精致的石桌石凳，外来的参观者举着手机、相机笑着拍照，
脸上挂着惬意、满足、向往的笑容，仿佛真的置身于世外桃源。他们赞叹这里的清净，
赞美这里的圣洁，歌颂这所学校的“修行氛围”。没有人愿意看屏障之外那片腐烂的垃圾海。
没有人愿意问，这美好干净的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没有人愿意承认，他们脚下踩着的，
是无数人无声的痛苦与绝望。女孩脚步一刻不停，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直接带我走向第二层。
如果说第一层是供外人观赏、拍照、打卡的盆景，那第二层，
就是真正意义上、用来麻醉人心的“清修之地”。空气里的水汽更浓了，
潺潺流水声无处不在，有的从石缝里缓缓渗出，汇成细流，
顺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流淌；有的聚成小小的水潭，水面平静如镜，
清晰倒映着头顶淡蓝色、几乎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没有多余花哨的建筑，
只有错落有致的山石、丛生翠绿的翠竹、垂落缠绕的藤蔓，风轻轻穿过竹林，
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合着流水声，还有一种若有若无、像风铃又像低沉梵音的治愈声响，
温柔地裹住人的四肢百骸。心里所有的烦躁、焦虑、不安、恐惧，都在这声音里慢慢融化，
像雪落在温水里，悄无声息，消失不见。这里人很少，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走着，
眼神平和，脸上没有世俗的欲望、贪婪、焦躁，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变得柔软而绵长。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干净、清冽的气息，
几乎要忘记外面那片肮脏、绝望的世界，几乎要沉醉在这片虚假的安宁里。
可女孩的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脸色微微发白，她死死拽着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加快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别停留，往前走，
千万不要停留。”我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不敢多问，只能紧紧跟着她，
穿过一片朦胧的水雾，踏入第三层。温度在一瞬间骤降。没有花草，没有流水，
没有治愈人心的声音。入目只有一片刺目、冰冷、死寂的白——白墙、白地、白灯，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消毒水刺鼻、呛人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呛得人眼睛发酸。这里是医院。
一所空旷得吓人、安静得可怕、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医院。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门上嵌着小小的玻璃窗，里面一片死寂，看不到人影，听不到声音，
像一个个封闭的棺材。偶尔能看到几台闪着冷光的医疗设备，金属外壳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透着一种无机质、没有温度的冰冷，像沉默的审判者。只有极少数的患者，
穿着灰色的病号服，低着头，安安静静排队，队伍长得吓人，却一声不吭。
他们的脚步轻得像幽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呆滞，
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绪、所有感知、所有灵魂，
只是一具具等待被处理、被修理、被丢弃的躯壳。护士站里空无一人，
医生办公室的门紧紧关闭，整个医院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还有远处医疗设备细微的嗡鸣，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轻轻扎在人的神经上，
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我本能想后退，想逃离这片死寂。女孩却死死拉住我，脸色苍白，
声音发紧：“快，穿过这里，就是学校，不要回头。”我们沿着走廊一直走，走到尽头，
推开一扇厚重、冰冷、没有任何装饰的铁门。第四层——清修高中核心，到了。
与外面诡异的漩涡结构不同，学校内部是规整的教学楼，干净的走廊，明亮的教室，
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起来与普通的清修高中没有任何区别。
最中心的位置，一道巨大瀑布从高空垂落，水流撞击在下方的水潭里，发出轰鸣的声响，
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嘈杂，反而成了校园里最沉稳、最“圣洁”的背景音。
水雾弥漫在空气中，让整个学校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看上去圣洁、安宁、不容侵犯。
“到了。”女孩松开我的手，对我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温柔，
却又带着一丝诀别般的悲凉。然后，她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连她的名字，
都没来得及问。而我作为转学生的、无边无际的噩梦，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三章 走廊阴影里的暴行开学第一天，我就迷了路。明明教学楼的结构并不复杂，
走廊笔直，楼梯清晰，可我走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走都找不到自己的班级。
白色的墙壁冰冷刺骨，光滑的瓷砖地面反射着灯光，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均匀、惨白、毫无温度的光，照得一切都清晰得过分，也空洞得过分。
学生们都在教室里安静自习，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人抬头，
整个校园除了中心瀑布的轰鸣声，只剩下我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碰撞，
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孤独。我越走越慌，越走越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拼命撞着牢笼，撞得浑身是伤，却找不到出口。
恐慌、无助、陌生、不安，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就在我晕头转向、快要急哭的时候——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恶毒的咒骂声、沉重的踹打声。我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翼翼探过头。是一个很瘦的男孩。他瘦得几乎脱了形，穿着不合身、宽大的松垮校服，
肩膀紧紧缩着，头埋得很低，黑色的头发遮住了额头，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脸。
几个身材高大、一脸嚣张的男生围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嘴角挂着轻蔑、残忍、玩味的笑，嘴里吐出肮脏、恶毒、不堪入耳的字眼，
时不时伸手狠狠推他的肩膀，抬脚踹他的腿。男孩被推得连连后退，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却死死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身体微微发抖，一声不吭。一股无名的火气、一股难以抑制的正义感，瞬间冲上我的头顶。
我几乎是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去，狠狠挡在男孩身前，抬头瞪着那些霸凌者，
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欺负人！”霸凌者们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笑声刺耳、嚣张、肆无忌惮：“哪里来的转学生？胆子不小，敢多管闲事？
”“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毛都没长齐，还想当英雄？”“我要去告诉老师！
我要去找教导主任！”我攥紧拳头，后背绷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眼神里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带着一种诡异、了然、看傻子一样的轻蔑。
没有再为难我，只是又狠狠推了男孩一把，推得他踉跄着差点摔倒，然后吹着嚣张的口哨，
慢悠悠离开。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我转过身，看着靠墙站着、浑身发抖的男孩，
心里瞬间软了下来，放轻、放柔声音，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你要是害怕，我陪你去告诉老师，老师一定会管的。”我伸出手，想扶他一把，
想给他一点温暖，一点安慰，一点支撑。可男孩却猛地抬起头，狠狠避开我的手。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麻木，有躲闪，有自卑，
还有一种我当时完全看不懂、近乎绝望的疏离。好像我递过去的不是善意，
而是一把会狠狠扎进他肉里、让他更痛苦的刀。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低着头，
快步从我身边走开，瘦弱、单薄、摇摇欲坠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僵在原地，
手还停在半空中，一腔热心、一腔善意，瞬间凉透，重重落了空。
我以为他只是害羞、只是害怕、只是不想被人同情、不想被人可怜。我根本不知道，
那只是噩梦的开始。我更不知道，这所学校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霸凌的学生，
而是披着人皮、手握权力、道貌岸然的老师。第四章 眼球滚落，全员沉默再次见到他，
是在半小时后。我终于跌跌撞撞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刚坐在座位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就在这时，教学楼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学生的喧哗，
不是正常的走动，而是沉闷的、肉体狠狠撞击地面的声音，
还有压抑到极致、痛到极致、却不敢大声哭出来的闷哼。我心头猛地一炸，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莫名地想到了那个男孩。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冲出教室，
顺着声音疯跑过去。在楼梯间的转角处，我看见了一辈子都忘不掉、刻进骨髓里的恐怖一幕。
还是那群霸凌者，这一次，人数更多。他们把男孩死死堵在楼梯死角，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没有一丝手软，没有一丝底线。拳头狠狠砸在身上的闷响，脚狠狠踹在骨头上的脆响，
男孩压抑到极致、痛到发抖的呻吟……一刀一刀，狠狠割在我的耳膜上，割在我的心脏上。
男孩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着头，
却根本挡不住雨点般疯狂落下的攻击。他的校服被撕开、被踹烂，
露出里面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布料，一滴一滴，
落在白色的地砖上，开出一朵朵刺目、刺眼、触目惊心的花。
而最让我崩溃、最让我恐惧、最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僵的是——地上，静静滚着一颗眼球。
沾着灰尘，沾着血迹，沾着令人作呕的碎肉，空洞地、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他的一只眼睛，
被打烂了，被打飞了。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像被钉在地上。
恐惧、恶心、愤怒、绝望、窒息，所有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将我狠狠淹没，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捂住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崩溃，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要找老师！我要找教导主任！我要找校领导！我要让这群畜生、这群恶魔，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支撑着 me，我转身疯了一样往教师办公室跑，鞋底踩在地板上，
发出急促、慌乱、绝望的声响。我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撞开一条又一条走廊，终于，
狠狠撞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门“砰”的一声巨响。我气喘吁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对着里面坐着的老师、教导主任、穿着制服、看起来权威、正直、严肃的校领导，
哭喊着、颤抖着，说出了楼梯间发生的一切。“有人被霸凌！被打得满身是血！
眼睛都被打掉了！就在楼梯间！”“你们快去！快去救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些人太残忍了！你们必须制止他们！必须惩罚他们！
”我以为我会看到愤怒、震惊、慌乱、担忧。我以为他们会立刻站起来，立刻冲出去救人，
立刻严厉惩罚那些施暴者。我以为他们是学生的守护者，是正义的化身，
是这所圣洁学校的底线。可我看见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一片让我毛骨悚然、后背发凉、浑身发冷的平静。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所有老师，
所有教导主任，所有校领导，都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我。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同情，没有愤怒，没有意外，没有慌乱，没有一丝一毫为人师表该有的动容。
只有冰冷、麻木、漠然，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一丝看笑话般的残忍。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急促、慌乱的喘息声，和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第五章 道貌岸然的恶魔教师良久，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温和、最受学生“尊敬”的教导主任，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发疯：“你看错了。”三个字，轻飘飘，却像一块巨石，
狠狠砸在我的头上。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浑身发抖，声音嘶哑：“我没有看错！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楼梯间！他满身是血！他的眼睛都掉在地上了！”“是你眼花了。
”另一个女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温和、标准、毫无温度的笑，语气平淡得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