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叫萧彻,大曜王朝最年轻的帝王。朕的皇后沈知意,是朕亲手从罪臣之女里挑出来的。
她生得极美,肤白胜雪,眉目温婉,说话轻软,性子柔得像一汪春水,从不会高声,
从不会争执,从不会违逆朕一分一毫。朝野上下都说,朕捡了块宝。
皇后端庄、貌美、贤淑、安静,不争宠、不嫉妒、不弄权、不抱怨。后宫三千,
她永远是最得体、最温顺、最让朕省心的那一个。就连夜里侍寝,她都温顺得不像话,
柔、软、乖、静,从无半分抗拒,从无半分主动,永远按着规矩,按着朕的心意,
安安静静伏在朕的身侧。所有人都羡慕朕,有这样一位完美皇后。可只有朕自己知道,
朕从始至终,都没把她当过人。在朕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摆设。一个棋子。
一个用来稳定朝局、堵住朝臣之口的工具。朕不爱她。半分都没有。朕心有所属,
是大将军之女,苏怜月。她明媚、张扬、热烈,像一团火,能点燃朕所有的情绪。
朕给她怜妃的位份,给她独一份的宠爱,给她整个后宫都望尘莫及的荣宠。
朕夜夜宿在长乐宫,陪她笑,陪她闹,陪她看星星,为她描眉,为她覆衣,为她一句话,
便可以废黜六宫规矩。而皇后沈知意,永远待在冷清至极的凤仪宫。不争,不抢,不闹,
不怨。朕偶尔想起她,也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真无趣。真温顺。真好用。第一次见沈知意,
是在冷宫偏院。她父亲通敌叛国,沈家满门抄斩,只留她一个弱女子,贬为宫婢。朕路过时,
她正跪在地上捡碎瓷,指尖被划破,渗出血珠,却一声不吭,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收拾。
她抬起头的那一瞬,朕晃了神。世间竟有这般干净、温顺、美得没有攻击性的女子。
太后说:“皇上,此女温顺沉静,可立为后,稳朝臣之心。”朕随口应了。一道圣旨,
罪臣之女沈知意,一步登天,成了大曜王朝的皇后。大婚那夜,红烛高照,满室喜庆。
朕掀了她的盖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半分温柔,只有帝王的冷漠与居高临下。
“沈知意,记住你的身份。”朕捏着她的下巴,语气冷硬,“你是朕的皇后,
是朕用来稳固江山的棋子。安分守己,温顺听话,朕保你一世安稳。若敢有半分异心,
朕随时废了你,让你沈家满门,死无葬身之地。”她身子轻轻一颤,睫毛上凝着水汽,
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臣妾……遵旨。”她连一句委屈,都不敢说。
连一声皇上,都叫得小心翼翼。那一夜,她温顺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欢喜,没有羞怯,
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顺从。朕当时只觉得,这皇后,果然听话。却从未想过,这听话背后,
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疼。从那以后,沈知意活成了整个后宫的典范。也是朕眼里,
最透明的影子。每日清晨,天不亮,她便起身梳妆,穿戴整齐,跪在殿门口等朕上朝。
无论朕去不去,她都日日如此,风雨无阻。朕路过她时,从不看她一眼,
她也从不多说一句话,只轻声道:“皇上万安,上朝保重龙体。”朕下朝,
直奔怜月的长乐宫。她便一个人待在凤仪宫,看书、练字、刺绣、打理后宫琐事,不争不抢,
安静得像不存在。后宫妃嫔嫉妒怜月,暗地里拉帮结派,只有她,置身事外。有人挑衅她,
有人嘲讽她是“空有皇后之名的摆设”,有人故意打翻她的茶,有人当众让她难堪。
她从不生气,从不辩解,从不告状。只是轻轻起身,屈膝行礼,轻声说:“是臣妾失礼了。
”连被欺负,都温顺到让人心疼。宫人私下都说:“皇后娘娘太软弱了,太可怜了。
”这话传到朕耳朵里,朕只觉得可笑。可怜?她生来就是伺候朕、顺从朕的,有什么可怜?
朕变本加厉地冷落她、漠视她、践踏她仅存的体面。朕为怜妃大兴土木,修建宫殿,
耗费万金;凤仪宫漏雨,她派人来请朕派人修葺,朕随手一挥:“些许小事,皇后自行处理。
”那一整个雨季,她的寝屋漏雨不止,床榻潮湿,她便整夜整夜坐在椅子上,撑着伞,
坐到天亮。一声未吭。朕为怜妃摘遍天下奇花,赏遍世间珍宝;她生辰那日,
亲手给朕绣了一方帕子,针脚细密,绣着“平安”二字。朕看都没看,随手扔在地上,
冷声道:“朕不需要你这些廉价的东西。”她弯腰,一点点捡起那方帕子,指尖微微发抖,
却依旧低着头,轻声道:“是臣妾唐突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朕几乎听不见。
朕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她站在原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青砖地上,
碎成一片冰凉。那夜她回到寝殿,将那方帕子按在胸口,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整整哭了一个时辰。她不敢哭出声,只能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眼泪浸透了绣字,“平安”二字晕成一片模糊的湿痕。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抚摸着帕子,
低声喃喃:“皇上不喜欢……那我再绣,绣一百次,
一千次……只要皇上肯看一眼……”宫人端药进来时,看见她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地上掉了好几颗被硬生生咬落的碎牙。可她看见人,还是立刻擦干眼泪,温顺地低下头,
轻声说:“无妨,是本宫不小心磕到了。”她连心痛到极致,都不敢让人知道,连哭,
都要偷偷藏起来。怜妃恃宠而骄,从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她常常故意穿着皇后规格的服饰,
在沈知意面前晃悠,言语刻薄,举止傲慢。有一次,宫宴。怜妃故意把酒洒在沈知意身上,
笑道:“哎呀,皇后姐姐,真是对不住,手滑了。”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皇后,
等着她发怒。可她只是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衣袖,垂眸温顺道:“不妨事,
怜妃妹妹不是故意的。”怜妃得寸进尺,伸手推了她一把:“什么皇后,不过是罪臣之女,
也配坐在本宫上面?”沈知意踉跄倒地,手腕磕在台阶上,立刻红了一大片。她依旧没有哭,
没有怒,只是撑着身子起身,屈膝低头:“是臣妾站不稳,与怜妃无关。”朕坐在高位,
冷眼旁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知意,果然温顺。果然好用。朕甚至没有扶她一把,
只是淡淡开口:“皇后身体不适,先退下吧。”她屈膝,轻声道:“臣妾,告退。
”她走得很慢,背影单薄,裙摆拖地,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那天晚上,朕宿在长乐宫,
拥着怜妃温柔软语。而凤仪宫的灯,亮了整整一夜。后来朕才知道,
她那天手腕磕断了一根骨头。她没有传太医,没有喊疼,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咬着布,
硬生生忍了一夜。她的温顺,是用命熬出来的。那夜她断骨之痛钻心刺骨,
却连一声呻吟都不敢有。她将棉被死死卷在身上,蜷缩在冰冷的床角,
疼得浑身冷汗浸透中衣,意识模糊时,嘴里反复念的,
依旧是:“皇上……平安……”疼到极致,她便伸手掐自己的胳膊,一道又一道青紫,
用另一种痛,盖过断骨的疼。宫人清晨进门时,只见床榻上全是冷汗浸湿的痕迹,
她却已经强撑着起身,梳妆整齐,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无波的笑,仿佛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疼,
从未发生过。她连痛到濒死,都不肯耽误一日给朕请安。朕真正开始注意到她不对劲,
是在一个雪夜。那夜朕喝醉了,走错了宫殿,走到了凤仪宫。已经是深夜,
整座宫殿安静得可怕,只有一盏孤灯,亮在廊下。朕推开门,看见沈知意坐在窗边。
她穿着单薄的素衣,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没有炭火,冷得像冰窖。她正握着笔,一点点写字。
写的是:“臣妾无德,不能侍奉君上,唯愿皇上岁岁平安,怜妃娘娘安康顺遂,江山万里,
永世太平。”一笔一划,温柔至极,也卑微至极。朕站在门口,心口莫名一紧。她听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