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三年豪门媳妇。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像个人形AI，
记录着这个家的所有数据：婆婆的血压——高压一三五她就头晕，
得吃清淡的；过一百四她就要发火，得躲远点。小姑子的生理期比天气预报还准，
提前三天烦躁，当天肚子疼，过后三天要吃甜的。
陆晨舟那杯水必须是四十度——烫了他皱眉，凉了他不喝。这些数据刻在脑子里，
比自己的生日还熟。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先给婆婆熬养生粥。小米南瓜得熬四十分钟，
火候要刚好——稠了她嫌糊嘴，稀了她说没营养。锅里的泡泡冒起来的时候，我常常盯着看，
心想我妈要是知道我每天这么伺候人，得心疼成什么样。六点半叫小姑子起床。得喊三遍，
第一遍温柔，第二遍催促，第三遍——她会扔枕头，我得躲。有一次没躲开，砸中眼角，
青了三天。陆晨舟看见了，问都没问一句。七点准备早餐。陆晨舟那杯水我用温度计量过，
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他喝的时候从来不看我，盯着手机，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起身就走。杯子底有水渍，我得擦。公公倒是从不管我。公司的事他自己扛，
偶尔半夜睡不着，会发一份合同到我微信上：“念念，帮我看一下违约金条款。
”我回“好的爸”，他回一个笑脸。三年，这样的合同看了不下五十份，
他从没问过我累不累，我也从没说过谢谢。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免费的保姆、营养师、出气筒、家庭AI管家。唯一的薪水，就是“陆太太”这个虚名。
今天，它到期了。---陆晨舟把离婚协议甩在我面前。白纸黑字，
最后一页他的签名已经签好。钢笔搁在旁边，推过来。“签了吧。”我看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从我脸上划过去，落在窗外。窗外有什么？一棵树，或者一只鸟。
反正比我好看。“理由呢？”“你太无趣了，带不出去。”我笑了。三年，就换来这几个字。
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姜念。写完最后一笔，
把笔放下，站起来。“戒指给你。”摘下来，放在离婚协议上。十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钻石闪了一下，然后就不亮了。那戒指是他妈选的，三克拉，说是他们家面子。
我戴着它洗了三年碗，做了三年饭，跪在地上擦过三年地板。钻石下面永远卡着肥皂沫，
每次都要用牙签剔干净，从来没觉得它属于我。陆晨舟没说话，也没看我。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停住。“净身出户。你这三年吃的用的，都是我陆家的。”我没回头。“行。
”行李箱在门口放着，淘宝九十九包邮，拉杆上系着搬家时的标签，
“姜念”两个字还清清楚楚，一直没拆，好像在等一个时机。把箱子立起来，拉杆有点涩，
费了点劲才拉出来。这箱子三年没出过门，跟我一样，困在这栋房子里。门在身后关上，
声音很轻。咔嚓。三年的锁，就这么开了。---走出别墅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
住了三年。客厅的窗帘是我挑的，米黄色带暗纹，跑了好几家布艺店才找到，他妈妈说显贵。
玄关的花瓶是我摆的，青花瓷，他爸爸说是古董，其实淘宝两百块——我没敢说。
婆婆房间的加湿器是我买的，静音款，她晚上睡觉嗓子干，我查了三天测评才选定。
小姑子衣柜里的收纳盒是我叠的，分春夏秋冬，她找衣服从来不翻第二遍。
每一个角落都用心布置过。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痕迹。现在跟我没关系了。大门紧闭，
没有一丝挽留。门前的桂花开了，香味飘过来，甜腻腻的。以前这个时候会摘一些，
晒干了给婆婆泡茶喝。她说桂花茶安神，喝了我泡的能多睡一小时。今年不用摘了。
拉着箱子往外走。十月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眼睛发涩。没哭，就是有点睁不开眼。
可能是风大。走出别墅区大门，保安老张探出头：“陆太太，出去啊？”愣了一下。
“我不是陆太太了。”老张也愣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冲他笑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天黑了。手机显示七点三十八分。路灯亮起来，一盏接一盏，
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车从身边开过去，溅起的风刮着裤腿。不知道走了多久，
脚后跟磨得生疼。新买的皮鞋，三年来第一次穿出门，不合脚。之前在家都穿拖鞋，
他说穿高跟鞋在家里走来走去吵。那双鞋买的时候花了八百多，一次没穿，标签还没剪。
现在穿了，脚后跟磨出一个泡，走路一瘸一拐。肚子咕咕叫。中午没吃饭，
签完字就被赶出来了。抬头看，路边有个便利店，灯光明晃晃的，
隔着玻璃能看见关东煮在咕嘟咕嘟冒泡。萝卜、海带、鱼丸、魔芋丝，热气腾腾的。
我没进去。门口的货架上摆着最便宜的馒头，塑料袋封着，一块五两个。拿了一个，
扫码支付，余额还剩三百二十七块五。就这些了。三年，换来三百二十七块五和一个馒头。
坐在马路牙子上，拆开塑料袋，咬了一口。硬的。冷的。噎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
又舍不得吐。用力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好几圈。使劲眨巴眼睛，憋回去了。
馒头太干，噎得直翻白眼。正要站起来找水——远处有车灯晃过，鸣笛声此起彼伏。
十月的夜风卷着落叶从脚边刮过，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孤零零蜷在马路牙子上。没等站起来，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三个字：妈婆婆。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以前看到就条件反射紧张，手会抖，心跳会加快。
今天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接通了。“念念！你在哪呢？！”婆婆的声音气急败坏，带着点喘。
“这都几点了你还不回来做饭？！冰箱里连根青菜都没有，我让你买的土鸡呢？
你是不是又忘了？你想饿死我啊？！”张嘴，声音有点哑：“妈，我跟陆晨舟离婚了，
今天下午签的字。”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三秒。五秒。十秒。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喘的，
粗的，乱的。“离婚？！”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能刺穿耳膜：“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等等——你不在，明天早上谁陪我去早市抢那家最新鲜的土鸡蛋？！”愣住。
“下午谁陪我去打麻将？！老张家的媳妇每次都坐我对面，你不在她们肯定合伙赢我钱！
还有，我的降压药谁给我分好？你不在我记不住早中晚！昨天下午我吃了一片，
晚上又吃一片，今天早上起来头晕得站不稳，一量血压，高压九十八！
念念在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她顿了一下，
声音突然低了：“还有......晚上谁陪我看电视？我一个人对着那个大电视，
声音开大了怕吵着邻居，开小了听不见。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等着，我给他打电话！这个不省心的东西！”嘟——挂了。
看着手机屏幕，还没反应过来，微信语音又炸了。是小姑子。“嫂子！！！
”哭腔隔着屏幕都能听见，撕心裂肺的。“我的真丝裙子！！
我新买的那条真丝裙子谁帮我手洗？！那个洗衣机洗一次就皱了，我妈说让我自己洗，
我哪会啊！我跟我妈吵架了谁帮我劝？！她骂我一下午了，我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语音一条接一条，每条都是六十秒。“哥不要你我要你！！你回来，咱俩过！！
我保证不让你洗衣服了！！我保证！你教我洗，我自己洗，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
”“嫂子你知道吗，我刚才把我哥的牙刷扔垃圾桶里了。他凭什么赶你走？他算什么东西？
他自己连袜子都找不到的人！”“嫂子你回我消息啊......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以后不懒了行不行？我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房间，
你只要回来陪我说说话就行......”一条都没听完。馒头还捏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
硬的，凉的，但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吃了。又啃了一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接通。“念念，是我。”公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仔细听，
尾音有点抖。“你......现在方便吗？我就在你楼下。”我站起来，探头往巷子里看。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堵在狭窄的巷子口，车灯晃眼，引擎盖还冒着热气。城中村的巷子窄，
平时进个三轮车都费劲，这大家伙堵在那，后面的电动车过不去，嘀嘀嘀按喇叭。
公公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正抬头往楼上看。他穿着睡衣，
外面套了件夹克，脚上还是拖鞋。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那个西装革履的陆董事长判若两人。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念念，
这是家里公司今年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和一些合同。”牛皮纸袋塞手里，沉甸甸的。
“我看不太明白。以前都是你帮我分类、做摘要、标注风险点，你阿姨又总说我乱投资。
你刚走，我这心里就没踏实过，昨晚一宿没睡着。半夜两点我起来看报表，看了半天，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爸，我——”“跟我回公司。”他打断我，直接抓住手腕。手劲大，
攥得有点疼。“我给你开工资，你回来当CEO。去年你帮我看的那份合同，
对方后来想钻空子，幸亏你当时标注了风险点。我儿子不要你，我要你这个亲闺女！”懵了。
这什么展开？CEO？我？一个刚被扫地出门的“免费保姆”？
“姜念——”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回头，陆晨舟站在巷子口，西装革履，
头发却乱糟糟的，领带歪到一边，眼眶泛红，几步冲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的。
“姜念！”喘着粗气，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到底给我爸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妈在家闹着要吃你做的饭，说我点的外卖是猪食！你知道她今天骂我什么吗？
她说我狼心狗肺，说我没良心，说我毁了这个家！”“我妹把我新买的洗衣机砸了！两万八！
进口的！她拿锤子砸的！边砸边哭，说洗衣机是凶手，杀了她的裙子！砸完还踹了我一脚，
说我比洗衣机更该砸！”“我爸更离谱，抱着账本说要来找你！我拦都拦不住！
他刚才趁我不注意，自己开车跑了！我追了三条街！闯了两个红灯！”往前逼一步，
声音都在抖。“你走了，我们家全乱套了！你是不是故意的？！”看着他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曾经，这张脸让我仰望过、卑微过、讨好过。他皱一下眉我就心慌，他咳嗽一声我就端水，
他晚回来一分钟我就睡不着。我把他当神一样供着，怕他冷怕他热怕他不高兴。现在看着，
只觉得陌生。还有一点......可笑。他头发乱成那样，领带歪着，眼眶红着，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汪汪叫，但没人理他。刚要说话，巷子那头又跑来一个人。
婆婆穿着拖鞋，披着外套，头发还卷着发卷，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直接无视她儿子。“念念，别理他！”把我往自己身后一拽，瞪了陆晨舟一眼。“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亲闺女，他是我女婿——不对，他滚蛋！他爱住哪住哪，跟我没关系！”“妈？！
”陆晨舟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妈。“你是我妈还是她妈？！”“我是你妈，
但我现在站她这边。”婆婆翻了个白眼，“你除了会甩脸子，还会干啥？念念走了，
我连降压药都吃不明白！”公公也走过来，站到我另一边：“念念，上车，回家。
”前小姑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抱住我另一条胳膊：“嫂子，走，回家！
”被这一家人连拉带拽，稀里糊涂塞进了那辆奔驰大G。车门关上。车里很暖，
有皮革的味道，还有婆婆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有点呛。馒头还捏在手里，凉透了。
低头看了一眼，没扔，塞进了包里。从后视镜里往后看。陆晨舟站在原地，
西装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更乱了，整个人愣在那，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
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车开动。巷子越来越窄，反光镜差点刮到墙上。
公公握着方向盘，手心里都是汗。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又看看左边的婆婆，
右边的小姑子，前面开车的公公。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馒头，白啃了。---车窗外，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我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至少，不用再站在那个巷子里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客厅的钟敲了九下。婆婆拉着我下车，小姑子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
公公拎着我的行李箱跟在后面。门一开。愣住了。客厅一片狼藉。外卖盒堆成小山，
麦当劳肯德基必胜客，什么牌子都有，有的已经馊了，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薯片袋子扔得满地都是，沙发上躺着没洗的脏衣服，茶几上摆着三天前的泡面桶，
里面的汤都干了，面条粘在碗底。小姑子那条真丝裙子团成一团，扔在洗衣机盖上，
皱得跟咸菜似的。厨房里传来一股怪味，走过去一看——水槽里泡着三天前的碗，
水都发绿了。垃圾桶满了没人倒，招了几只小飞虫。婆婆咳嗽两声，
有点尴尬：“那个......你走了，没人收拾。”“外卖我都吃腻了，”她嘟囔着，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昨天点了份外卖，又咸又油，吃了胃难受一晚上。
”小姑子直接哭出来：“嫂子！我的裙子！你看它都皱了！我明天要穿去同学会的！
”公公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念念，先去书房，这几份合同今天必须定下来。
对方等着回复，我看不懂那个违约金条款。以前都是你帮我看，你走了我一个字都不敢签。
”站在玄关，看着这三张充满期待的脸。又看看角落里那张脸。
陆晨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靠在楼梯扶手上，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铁青，
用一种“我看你怎么演”的眼神盯着我。深吸一口气。没去厨房，也没去书房。走到沙发前，
把碍事的外卖盒拨开，稳稳坐下。“要我回来可以。”三个人眼睛一亮，齐刷刷盯着我。
“但话要说清楚。”看向婆婆。“第一，我不是你们的媳妇了，我回来是工作，得开工资。
”婆婆愣了一下，点头：“行！你说多少就多少！一个月五千够不够？一万？”“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