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莲台寂,魂有缺西天灵山,万佛环绕,莲华千重,佛光自混沌初开便不曾熄灭。
无尘是这灵山之上,最纯粹、最清寂、最无可挑剔的佛子。他无父无母,无始无终,
由天地正气与西方净土佛心凝结而生,生来便身披素白袈裟,眉目清绝如雪山初融,
唇线淡静,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三千年间,他端坐于第九重莲台,不涉红尘,不渡凡俗,
不与诸佛闲谈,不生半分杂念。指尖那串菩提佛珠,被他捻了三千年,温润通透,
却也寒凉刺骨。佛曰:无尘者,无念、无想、无贪、无嗔、无爱、无恨。诸佛都说,
无尘是佛之典范,是未来最有可能成就无上正觉的佛尊。可只有无尘自己知道,
自他睁开眼的第一瞬,心底便悬着一道永远填不满的缺口。像是魂魄被生生劈成两半,
一半留在光明净土,另一半……坠入了九幽之下,万古漆黑的深渊。他时常在禅定中惊醒,
心口空茫发疼,却不知为何而痛。他常常望着混沌深处,目光不自觉地延伸,
仿佛在寻找什么遗失已久的东西。他常常在诵经时停顿,指尖佛珠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人,
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唤他的名字。“无尘……”那声音低哑、温柔、孤寂,
像沉在水底千年的叹息。他问过诸佛:“弟子心有残缺,是为何故?”诸佛垂眸,
佛光庄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是天地正气所化,必有一念堕入黑暗,化为魔身。
那是你的劫,亦是你的命。”无尘默然。佛不说那魔是谁,居于何处,是何模样。
佛只说:不可寻,不可见,不可念,不可渡。可天命从来不由人。三千年期满,
混沌之气翻涌,天地屏障裂开一道细缝。那一日,无尘不受控制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莲台,
一步步踏出灵山,一步步走向那片灰雾弥漫、无人敢踏足的三界缝隙。他不知去往何方,
只知道魂在牵引,心在呼喊,血液在沸腾。有一个人,在雾的尽头,等了他三千年。
第二章 雾中逢,一见倾心混沌缝隙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只有终年不散的寒雾,冷得浸骨。
无尘踏雾而来,素白袈裟在灰雾中格外刺目。而雾深处,静静立着一道玄色身影。墨发垂肩,
玄衣如夜,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如剑。那人微微侧首,露出一张与无尘一模一样的面容。
清绝、孤冷、眉眼如画,骨相完全重合。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的漆黑,
像万古寒渊,藏着千年孤寂,却在看见无尘的那一瞬,缓缓化开一丝极淡极软的暖意。
无尘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佛珠在掌心骤然收紧,勒得指腹生疼。心口那道残缺的缺口,
在看见此人的刹那,疯狂地悸动、疼痛、发烫。他是魔。
是佛法该斩、天道该灭、诸佛该除的虚妄。可无尘望着他,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我认得你。
无烬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目光落在无尘身上,一寸一寸,温柔得近乎虔诚。他没有上前,
没有靠近,只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声音低哑得像雾:“无尘。”“你终于来了。
”无尘喉间发涩,三千年不动的佛心,第一次乱了节拍:“你是谁?”“我是无烬。
”魔主轻声道,目光落在他心口的位置,“我是你的另一半。”一句话,震得无尘魂脉震颤。
他想后退,想转身,想逃回灵山,想守住三千年清修戒律。可他的脚,像生了根,钉在原地,
寸步难移。无烬没有逼他,没有越界,没有用魔气侵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步之外,
像一道安分守己的影子。“我不碰你,不扰你,不害你破戒。”“我就站在这里,
陪你一会儿,好不好?”无尘没有应。却也,没有走。那一日,他们在雾中站了整整一天。
无尘垂眸诵经,声音轻淡;无烬静静聆听,气息安稳。雾大风寒,无烬便默默移到风口,
替他挡住所有刺骨凉意。无尘看在眼里,佛珠捻得更快,心口那道缺口,一点点被填满。
他开始日日踏雾而来。不为修行,不为渡化,不为使命。只为见那一道玄色身影。
无烬永远在。他会捡走无尘不慎滚落的佛珠,指尖轻轻相触,又飞快收回,耳尖悄悄泛红。
无尘会带来灵山最清冽的甘露,递到他面前,低声道:“止躁。”无烬接过,饮一口,
明明苦涩,却笑得眉眼柔和:“很甜。”他会将魔域温养千年的暖玉,
悄悄放在无尘身侧:“戴着,不冷。”无尘收下,攥在掌心,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
一夜都未曾消散。他们是同魂双生。一张脸,两副命。一佛,一魔。一光,一暗。一自己,
一倒影。他们不说爱,不拥抱,不越雷池,不宣之于口。可一步之遥的距离里,呼吸相缠,
眼神相绕,沉默都带着暧昧的拉扯。无尘曾轻声问:“我们这样,算不算破戒?
”无烬望着他,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袈裟衣角,克制而温柔:“佛不渡情,可情能渡我。
”“无尘,我不求你弃佛,不求你同堕黑暗,只求你……别忘了我。”无尘垂眸,
佛珠在指尖一圈圈缠绕。他轻声应下,声音轻而坚定,像一句刻入魂骨的誓言:“我不忘。
”“生生世世,都不忘。”那是他对他许下的,唯一一句诺言。也是后来,
他亲手碾碎、亲手践踏、亲手用鲜血淹没的诺言。第三章 百年伴,
互攻情深他们在混沌缝隙相伴了整整一百年。一百年温柔,一百年暧昧,一百年势均力敌,
一百年互攻互持。他们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肯示弱,却又谁也放不下谁。
无尘表面清冷自持,冷着脸呵斥“魔气扰心”,转身却将灵山最暖的灵玉塞进他掌心。
无烬外表孤绝冷硬,凶巴巴骂他“假正经”,却夜夜守在雾中等他,替他挡风遮寒,
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他们是双生魂,是爱人,是彼此唯一的光与救赎。无尘诵经时,
无烬便故意用一缕极轻的魔气缠上他的佛珠,低声挑衅:“佛子定力,也不过如此。
”无尘抬眸,清寒目光直刺他眼底,指尖佛光一弹,震开魔气,
语气平淡却分毫不让:“魔口无遮拦,也不过如此。”无烬低笑,伸手握住他滚落的念珠,
握在掌心不还:“想要?过来拿。”无尘不退反进,上前一步伸手去夺,两人指尖相扣,
掌心相贴,僵持不下。无烬喉结轻滚,气息拂过他耳廓:“你输了,你碰我了。
”无尘面不改色,抽回珠子,淡淡回刺:“是你先握我的手,你输了。”雾浓路滑,
无尘脚下微踉跄,无烬下意识伸手扣住他的腰。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同时僵住。
无烬先松了手,冷声道:“站好,别丢人。”无尘理平衣褶,淡淡回:“不劳费心。
”可转身之后,两人的耳尖,都悄悄红透。这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方式——我可以对你好,
但我绝不承认。我可以为你软,但我绝不低头。我可以爱你入骨,但我永远嘴硬。
无尘曾问:“你是魔,为何不凶,不杀,不掠夺?”无烬望着他,
漆黑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声音轻得像雾:“在你面前,我不想做魔。
”“我只想做……陪着你的人。”无尘心口一烫,别开脸,
却掩不住眸底的柔软:“佛子不动情。”无烬轻声笑:“我不要你动情。”“我只要你记得,
三界之中,有一个无烬,永远站在你一步之外,护你,等你,爱你。”无尘沉默。
他在心底悄悄回答:我记得。我都记得。我会永远记得。他以为,他们可以这样瞒天过海,
悄悄相伴,走过千年,走过万年,走过生生世世。他以为,佛与魔,也能有一线生机。
他以为,他许下的诺言,能够兑现。他不知道,天命的屠刀,早已悬在头顶。而执刀的人,
是他自己。第四章 天命诛,忘尘断情混沌之气归位,天地秩序重塑。天道降下死旨,
雷音鼓震彻三界:一魂双生,佛魔相克,必斩其一,三界方安。魔主无烬,祸乱苍生,
佛子无尘,奉旨诛魔。灵山之上,诸佛齐聚,佛光压顶,声音威严不容置喙:“无尘,
斩魔归魂,方成正果。”“无尘,无烬是你的心魔,不除,永难成佛。”“无尘,杀了他,
你便是天地至尊,万佛敬仰。”无尘跪在莲台之下,浑身冰冷,血液冻结。杀无烬?
杀那个陪他百年、护他百年、爱他百年的人?
杀那个与他同魂同貌、是他半身、是他爱人的魔?杀那个站在一步之外,
轻声说“别忘了我”的无烬?他猛地抬头,声音坚定,
带着三千年从未有过的倔强:“我不杀。”诸佛震怒,佛光暴涨:“痴愚!情劫迷心,
魔障侵魂!”“既不肯亲手斩魔,便洗去凡情,断去记忆,重归佛心!”金光骤起,
如万剑穿心,直冲无尘眉心。那是佛门最狠、最绝、最残忍的禁术——忘尘诀。洗七情,
断六欲,抹情爱,消牵绊,将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从魂骨里一寸寸剥离。无尘拼命抵抗,
双手死死按着头,
不能忘……他是无烬……他是我的……”“我答应过他……生生世世不忘……”可佛法无情,
天道无眼。金光碾碎他的意识,撕裂他的记忆,
将那百年温柔、百年相伴、百年情深、百年暧昧,一点点碾碎,一点点抹去。他挣扎,
他痛苦,他哭喊,他拼命想抓住那道玄色身影。可最终,眼前一片空白。关于无烬的一切,
彻底消失。忘记了雾中相遇。忘记了一步之遥。忘记了甘露清甜。忘记了暖玉温热。
忘记了指尖相触。忘记了那句“我是你的另一半”。忘记了那句“生生世世不忘”。
忘记了他的爱人。再次睁眼,无尘眼底一片清澈空寂,再无半分波澜。
他成了诸佛最满意的佛子。无念,无想,无情,无爱。连“无烬”二字,听在耳中,
都只觉得是该杀的邪魔。“无尘,持降魔杵,前往混沌缝隙,斩魔主无烬。”无尘躬身,
声音平静无波:“是。”他拿起佛门至凶至圣的降魔杵,转身踏出灵山。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杀谁,只知道那是佛的旨意,是天命,是必须完成的使命。他不知道,
他即将亲手杀死的,是他用命去爱的人。第五章 亲手弑,血溅佛衣混沌缝隙的雾,
依旧冰冷刺骨。无烬早已站在雾中,等他。他看见无尘走来,一身素白,眉目清冷,
手中握着那柄能斩杀他的降魔杵。无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深渊最底。
他一眼便看出——无尘忘了。忘了他,忘了情,忘了所有。忘了那个说生生世世不忘的人。
忘了那个爱他入骨的人。“无尘。”无烬轻声唤他,声音微颤。无尘抬眸,目光冰冷陌生,
没有半分熟悉,没有半分温柔,只有佛对魔的淡漠与疏离:“魔主无烬,你祸乱三界,今日,
我奉天命斩你。”无烬胸口剧痛,比受万箭穿心、魂骨碎裂更痛。
他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轻声问:“你真的,要杀我?”“是。
”无尘语气没有半分犹豫,“魔,该伏诛。”无烬笑了,笑得悲凉,笑得泪都要落下来。
他没有反抗,没有动手,没有逃。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爱了千年、等了千年、念了千年的人。看着他,亲手举起屠刀。“无尘,你看着我。
”无烬轻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再看看我,好不好?”无尘眉头微蹙,
只当是魔临死前的惑心之术,神色冷硬:“邪魔歪道,休要妖言惑众。”无烬闭上眼,
不再挣扎,不再祈求,不再挽留。他轻声道:“动手吧。”“我不躲,不反抗。
”“只是若有来生……别再忘了我。”无尘不再多言。佛光凝聚,降魔杵高高举起,
对准眼前那道玄色身影的心口。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不忍,没有半分波澜。猛地一刺。
噗嗤——降魔杵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得刺耳,在寂静的雾中回荡。鲜血喷涌而出,
溅上无尘一身素白袈裟,像瞬间绽开的地狱红莲,刺目、猩红、绝望、冰冷。
无烬身体猛地一颤,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柄穿透他的法器。他没有痛呼,没有怨恨,
没有诅咒,只是缓缓抬起眼,再次望向无尘。那双漆黑的眼底,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