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是后宫公认的妖妃,心如蛇蝎,手段残忍。凡是落到她手里的宫女,
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新一批宫女入宫,人人自危,只有我,拼了命地往她宫里钻。
掌事姑姑像看疯子一样看我:“你想死?”我笑而不语。比起死在贵妃手里,
我更怕被那个道貌岸然的太傅爹送给皇帝做“药引”。我跪在贵妃脚边,
看着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染血的护甲。听说你不怕死?她声音慵懒,透着杀意。
我重重磕头:奴婢怕死,但奴婢更恨。只要娘娘能帮奴婢杀一个人,奴婢这条命,
就是娘娘的刀。贵妃挑起我的下巴,笑了:有点意思,想杀谁?当朝太傅,
我的生父。1贵妃苏氏的护甲上,血迹已经半干。她用丝帕擦得很慢。一下。又一下。
殿内很静,只能听见丝帕摩擦金属的声音。我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理由。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要将我献给皇上,做‘长生药’的药引。
我说出这句话。贵妃擦拭的动作停了。她抬眼看我,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第一次有了审视。
太傅大人爱女心切,天下皆知。那是他的嫡女,不是我。我扯开衣领,
露出锁骨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烙印。那是一个小小的“药”字。是我六岁那年,他亲手烙下的。
为了提醒我,我的命生来就是做什么用的。贵 "妃的目光在那个烙印上停留了三秒。
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帮你?奴婢懂药,也懂毒。我抬起头,直视她。
娘娘身上这件云锦宫装,被‘七日绝’浸泡过。此毒无色无味,七日之内,皮肤溃烂,
无药可医。贵妃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身边的掌事宫女脸色大变,
立刻就要上来检查她的衣服。不必了。贵妃抬手制止了她。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危险。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奴婢闻见了。我叩首。此毒唯一的解法,
是用三钱‘鬼见愁’的根茎碾碎,配上清晨的第一滴露水,涂抹于身。而‘鬼见愁’,
只有太傅府的后山才有。殿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下毒的人是谁,不言而喻。我的父亲,
当朝太傅沈敬。他一边想用我讨好皇帝,一边又想除掉皇帝最宠爱的贵妃。真是滴水不漏。
许久,贵妃笑了。你叫什么名字?沈瑜。很好。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那双绣着金凤的鞋子,停在我的眼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长乐宫的掌事宫女。
至于那解药……她顿了顿。本宫给你三天时间,去太傅府取回来。若是取不回呢?
那就证明,你这把刀,不够快。她说完,转身走回主位。拖下去。
地上那个被她护甲划破脸的宫女,被两个太监拖走了。哭喊声很快消失在殿外。
我明白她的意思。2我成了贵妃身边的红人。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传遍了后宫。
无数双眼睛盯在我身上。有嫉妒,有猜忌,有等着看好戏的。我爹,沈敬,
也很快收到了消息。第二天傍晚,一个小太监偷偷给我递了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母亲忌日。我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入香炉,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贵妃斜倚在软榻上,看着我的动作。不回去看看?没什么好看的。
我给她续上一杯热茶。一个被亲生丈夫毒死的女人,她的牌位,不配我去拜。
贵妃端茶的手顿住了。她看向我,眼神复杂。你都知道?我娘临死前,
给了我她的日记。那本日记,记录了沈敬如何一步步用慢性毒药掏空她的身体。
只因为她生不出儿子,挡了他嫡长子的路。而那个下毒的方子,是我亲手配的。沈敬告诉我,
那是给我娘调理身体的补药。我永远记得我娘看我的眼神。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哀。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那你父亲,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贵妃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没说话。第三天,是我出宫去太傅府取药的日子。
贵妃给了我出宫的令牌,派了两个侍卫跟着我。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口。管家看见我,
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鄙夷的神色。大小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你。
他刻意加重了“大小姐”三个字。府里的人都知道,沈敬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沈月。我,
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孽种。我走进书房。沈敬正坐在桌前写字。他穿着一身儒袍,
看上去仙风道骨,正气凛然。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一颗烂透了的心。回来了?
他没有抬头。跪下。我依言跪下。地板很硬,硌得膝盖生疼。你可知错?
女儿不知。他手里的笔重重拍在桌上。墨汁溅出来,弄脏了一幅刚写好的字。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贵妃宫里去!你忘了你的使命了吗?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自己去跟贵妃说,你得了失心疯,
然后跟为父回来,准备入宫。第二呢?我问。他笑了。那笑容让我遍体生寒。第二,
为父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母亲的坟,也该迁出沈家祖坟了。3用死人来威胁活人。
这是沈敬最擅长的把戏。我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杀意。父亲,我回来,
是奉贵妃娘娘的命令,来取一样东西。什么东西?后山的‘鬼见愁’。
沈敬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死死地盯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谁告诉你的?
这您就不必知道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拿到东西,我就走。你休想!他声音发紧。沈瑜,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没有我,你早就死了!所以呢?我抬头看他,笑了。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
心甘情愿地被你做成药人,献给皇帝,为你铺路?你……你这个逆女!
他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我。我没有躲。巴掌没有落下来。书房的门被推开,
沈月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娇俏动人。看见我,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亲热地跑过来,想拉我的手。我退后一步,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尴尬。爹,姐姐她……你来做什么?
沈敬的语气缓和下来。月儿听说姐姐回来了,特地来看看。她说着,
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这是我亲手做的莲子羹,姐姐尝尝?
我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真是个好演员。府里谁不知道,她最恨我。
恨我这张和母亲有七分相似的脸。恨我分走了沈敬一丝一毫的关注。不必了。
我直接拒绝。我没时间。我绕过她,直接往外走。站住!沈敬在我身后怒吼。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这个门试试!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父亲,
你真的要为了几株草药,得罪贵妃娘娘吗?我把“贵妃娘娘”四个字咬得很重。
沈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当然不敢。贵妃盛宠正浓,又是将军之女,他一个文官,
根本惹不起。姐姐,你别惹爹爹生气了。沈月走过来,柔声劝我。你想要什么,
跟月儿说,月儿帮你去拿。她眨着眼睛,一脸的真诚。好啊。我说。
我要后山那几株‘鬼见愁’,现在就要。沈月的脸色白了。她求助地看向沈敬。
沈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去,给她拿。
他对管家说。管家领命而去。很快,一个锦盒被送了过来。我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
多谢父亲。我拿着锦盒,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身后,传来沈月委屈的声音。爹,
姐姐她怎么变成这样了……接着是沈敬的叹息。是为父,管教不严啊。
我走出太傅府的大门,坐上马车。我打开锦盒,拿出里面的‘鬼见愁’。然后,我从袖子里,
拿出了另一株一模一样的。这是我来之前,就偷偷准备好的。沈敬给我的这株,
根部沾了‘断肠草’的汁液。只要碰过它,再吃任何东西,都会立刻毒发身亡。
4我带着真的“鬼见愁”回到长乐宫。贵妃正在修剪一盆牡丹。见我回来,她放下剪刀。
这么快?过程很顺利。我将锦盒奉上。她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父亲没为难你?他不敢。贵妃笑了。他确实不敢。不过,
他给你准备的‘莲子羹’,想必味道不错。我的心一沉。娘娘都知道了?你以为,
你能活着走出太傅府,靠的是你自己吗?她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本宫的人,
一直都在暗中盯着。我跪了下来。谢娘娘救命之恩。起来吧。她语气平淡。
本宫救你,只是因为你还有用。沈瑜,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本宫的一把刀。
奴婢明白。明白就好。她挥了挥手。下去配药吧。我领命退下。回到房间,
我按照古法,将“鬼见愁”的根茎捣碎,混合清晨的露水。很快,墨绿色的药膏就配好了。
我将药膏呈给贵妃。她褪下外衣,露出雪白的臂膀。我用指尖蘸取药膏,
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很凉。你父亲,为何要杀本宫?她突然问。
因为娘娘挡了他的路。我低声回答。皇上独宠娘娘,冷落了后宫。他想送沈月入宫,
就必须先除掉娘娘这个最大的障碍。原来如此。贵妃闭上眼睛。那本宫,
就更不能让他如愿了。药膏涂抹完毕。我替她穿好衣服。娘娘,沈敬此人,睚眦必报。
这次不成,他一定还会有后招。本宫知道。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传本宫懿旨,三日后,在长乐宫举办赏花宴,遍邀后宫嫔妃。我愣了一下。娘娘,
您的身体……无妨。她打断我。本宫就是要让他看看,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对本宫毫无用处。她看向我。到那时,还有一出好戏,要你来唱。贵妃的赏花宴,
阵仗极大。长乐宫里,百花齐放,珍品无数。后宫有头有脸的嫔妃都来了。皇后也亲临现场。
沈月作为太傅嫡女,也被特邀入宫。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水绿色的长裙,
衬得她楚楚动人。一进门,她的眼睛就在四处寻找。我猜,她在找皇帝。可惜,
皇帝今天并没来。宴会进行到一半,贵妃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哎呀,本宫这心口,
怎么突然疼起来了。皇后立刻紧张起来。妹妹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不必了。
贵妃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我身上。沈瑜,你过来。我走到她身边。你不是懂些医理吗?
给本宫看看。我装模作样地给她号了脉。然后,我一脸凝重地站起来。回禀娘娘,
您这是中毒了。5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皇后脸色一沉。胡说!光天化日之下,
谁敢在宫中下毒?皇后娘娘息怒。我跪下。奴婢不敢妄言。娘娘所中之毒,
名为‘软筋散’,毒性不烈,但会让人四肢无力,心口绞痛。我一边说,一边看向沈月。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 quinze 的慌乱。贵妃靠在榻上,气息微弱。
那……那可能解?能解。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此毒的解药,十分特别。
它就藏在某位宾客今日所用的熏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大家开始互相审视,
检查自己身上的香囊。沈月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香囊。这个小动作,
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沈大小姐。我突然开口叫她。她身体一僵,抬起头看我。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