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病逝后,她那位冷面霸总丈夫甩给我一份天价合同。
一年内治好他因创伤失语的钢琴天才儿子,恩师那份无价的绝笔乐谱就归我。
我看着合同上的一串零,眼睛都亮了。进门第一天,小天才就把一整瓶墨水泼在我身上,
用看仇人的眼神瞪我。可后来我合同到期准备功成身退。
那个曾经一言不发的小孩却死死抱着我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可以不要爸爸,
但不能不要我!1滚出去。稚嫩的童音里,淬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冰冷和恨意。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一整瓶纯黑的墨水就从二楼的扶手处倾泻而下。
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我白色的衬衫,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一片狼藉。
楼上那个叫顾曜的小孩,手里还握着空了的墨水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个得胜的君王。
他就是我这次的目标。一个目睹母亲车祸后,
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并失语的钢琴天才。也是我恩师,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小少爷!”一旁的保姆王姨惊呼一声,急忙拿着纸巾跑过来,“苏老师,您没事吧?快,
快擦擦!”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惊慌。抬起头,我平静地对上那双充满了敌意的眼睛。
那孩子长得极好,像个瓷娃娃,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没有一丝光亮。“你好,顾曜。
我叫苏吟,从今天起,是你的音乐治疗师。”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空瓶子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又一个想当我妈的女人。”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你也配?”我愣住了。失语?他明明会说话。站在我身后的男人,顾曜的父亲,顾沉舟,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声音里像是裹着冰碴子。“顾曜,下来,道歉。
”顾曜脖子一梗,倔强地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退让。“我不!是她自己要来的!让她滚!
”“我再说一遍,下来,道歉。”父子俩剑拔弩张,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被点燃。
这就是我踏入顾家的第一天。混乱,冷漠,充满了尖锐的排斥。顾沉舟,我恩师的丈夫,
一个活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男人。三天前,他找到我,将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一年,
五百万。治好顾曜,另外,我亡妻生前未完成的绝笔乐谱,《回音》,也归你。”《回音》,
是恩师耗尽最后心血的作品,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绝响。对我来说,那是无价之宝。
我看着合同,又看了看他那张毫无感情的脸。“顾总,资料上说,令郎失语了。”“对。
”他惜字如金。“可他刚刚,明明说话了。”我指了指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顾沉舟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只在想赶走某些人的时候,才会开口。”某些人,
特指所有试图走进这个家,取代他母亲位置的女人。在我之前,
已经有六个家庭教师被他用各种方式赶走了。我是第七个。也是顾沉舟找的,最后一个。
“苏老师,我的耐心有限。”他看着我,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如果你也做不到,
那份乐谱,我会让它永远封存。”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为了恩师,也为了那个被困在黑暗里的小孩。我不能走。我走到那滩墨水前,蹲下身,
捡起一片玻璃碎片。然后,我抬头,冲着楼上的顾曜,笑了笑。“泼得不错。但是,
你这墨水,太便宜了。”2顾曜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漂亮的小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错愕。我没理他,径直走向我的行李箱。当着他们父子俩的面,
我从箱子里拿出一瓶香水。那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才买下的限量版,
瓶身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迷人的光。“王姨,麻烦给我一条干净的毛巾。”王姨愣愣地递给我。
我拧开瓶盖,毫不犹豫地将昂贵的香水倒在毛巾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我衬衫上的墨迹。
馥郁的香气瞬间在客厅里弥漫开来。顾曜的眼睛越瞪越大。顾沉舟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我擦得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擦完后,我将那条浸满了香水和墨水的毛巾,
轻轻放在茶几上,对着楼上的顾曜,再次露出一个微笑。“小朋友,记住。
下次想用东西砸人的时候,要先掂量一下,对方的东西是不是比你的更贵。
”我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没关系,老师的香水,比你的墨水贵很多。所以,
这次算你赚了。”说完,我拎起行李箱,对王姨说:“麻烦带我去我的房间吧,
我想先换件衣服。”从始至终,我没有再看顾沉舟一眼。这场下马威,
是我和顾曜之间的战争。与他无关。王姨领着我上楼,经过顾曜身边时,
我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我的背上烧出个洞。我成功地,
让这个小恶魔第一次愣住了。我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和顾曜的房间只隔了一间书房。
房间很大,布置得很温馨,看得出是用了心的。“苏老师,您别往心里去,
小少爷他……他只是心里苦。”王姨替我把行李放好,欲言又止。“我知道。”我点点头,
“王姨,能跟我说说他以前的事吗?”王姨叹了口气,拉开了话匣子。我这才知道,
顾曜的失语,比资料上写的更复杂。他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车祸发生时,他就在后座,
亲眼看着母亲被卡在驾驶室,血流不止。而那天,原本应该去接他的顾沉舟,
因为一个临时会议,让妻子代劳了。在顾曜小小的世界里,他固执地认为是父亲的疏忽,
害死了母亲。所以,他恨他。也恨所有,试图填补母亲位置的女人。他用沉默和暴力,
构筑起一座孤岛,将自己和全世界隔绝。他唯一的宣泄口,就是钢琴。
“他会把自己关在琴房里,一弹就是一整天。弹的那些曲子,我们也听不懂,
就觉得……吓人。”王姨心有余悸地说。“有时候弹着弹着,还会发疯一样地砸琴键,
跟魔怔了似的。”我心里有了数。晚上,我没有去餐厅吃饭。
我听见楼下顾沉舟在问:“苏老师呢?王姨小声回答:“苏老师说她累了,想休息。
”然后是一阵沉默。夜深人静时,我听到了隔壁琴房传来的声音。起初是几个破碎的音符,
断断续续,充满了犹豫和试探。紧接着,旋律变得狂躁,杂乱无章的音符像骤雨般砸下来,
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他在用琴声嘶吼。我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架备用钢琴。我掀开琴盖,坐在琴凳上。当顾曜的琴声再次陷入癫狂,
开始疯狂砸着琴键时,我伸出双手,稳稳地按下了几个和弦。我的旋律,柔和而坚定,
像一张温柔的网,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那些横冲直撞的音符。我没有试图阻止他,
而是选择与他共鸣。他砸得越重,我的伴奏就越沉稳。他弹得越快,我的和弦转换就越流畅。
渐渐地,琴房里的噪音,变成了一首奇异的“愤怒二重奏”。隔壁的琴声,猛地停了。
我也停了下来。整个二楼,陷入一片死寂。我知道,他正在门后听着。这一局,我又赢了。
3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顾沉舟和顾曜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餐桌上的气氛,
比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还冻人。顾曜低着头,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仿佛那是什么生死仇人。顾沉舟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财经报纸。我走过去,
拉开椅子坐下。“早上好。”没人理我。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一片吐司。“王姨,
今天的牛奶有点凉。”我对着厨房的方向说。王姨立刻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走出来,
“苏老师,给。”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顾曜面前那杯纹丝未动的冷牛奶。
“小孩子早上喝凉的,容易闹肚子。”顾曜的动作一顿,戳煎蛋的力道更大了。
顾沉舟翻报纸的动作也停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探究,有审视,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没理会他们父子俩的暗流涌动,吃完我的早餐,
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我起身上楼,准备开始我今天的工作。
我的第一步计划,不是逼他说话,也不是逼他弹琴。而是,攻占他的胃。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我带来的全套烘焙工具。
王姨好奇地看着我把一堆瓶瓶罐罐摆在厨房的料理台上。“苏老师,您这是……”“做点心。
”我冲她笑了笑,“王姨,能借您的厨房用一下吗?”“当然当然!”我系上围裙,
开始制作我的“情绪甜点”。今天的甜点,是柠檬挞。酸涩的柠檬,代表着愤怒和悲伤。
挞皮的酥脆,是内心坚硬的外壳。而顶上那层甜甜的蛋白霜,是我想要带给他的一点点,
微不足道的甜。我将做好的柠檬挞,装在精致的盘子里,上面还附了一张我手写的小卡片。
卡片上画着一个高音谱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C小调,悲怆。但贝多芬说,
要扼住命运的咽喉。”我让王姨把柠檬挞送到顾曜的房间。“告诉他,这是下午茶。吃不吃,
随他。”果然,不到五分钟,王姨就端着原封不动的盘子下来了。“苏老师,
小少爷看都没看,就让我拿出来了。”“意料之中。”我点点头,“放着吧,他会吃的。
”王姨将信将疑。我整个下午都待在书房里看书,没有去打扰顾曜。晚饭时,
他依然没有下楼。顾沉舟坐在我对面,终于开了口。“苏老师,我请你来,
不是让你做糕点师傅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顾总,孩子不是你的KPI,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放下筷子,直视着他,“他需要的是父亲,不是老板。高压治疗,
只会让他彻底锁死自己。”顾沉舟的脸色沉了下去。“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教育方式?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毫不退让,“你真的,听过你儿子的琴声吗?”他被我问住了。
“他弹的那些,都是噪音。”他生硬地回答。“那不是噪音。”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他的求救信号。”吃完饭,顾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书房处理工作,而是鬼使神差地,
跟着我走到了琴房门口。里面又传来了顾曜的琴声。依然是狂乱的,充满了撕裂感。“听。
”我轻声说,“这一段,用了很多不和谐的减七和弦,这是他在表达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现在,旋律突然转向高音区,并且速度加快了,这是愤怒,他在控诉。
”“这里……他重复弹奏着几个低沉的音符,像不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里呼唤妈妈?
”顾沉舟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他沉默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变成了一座雕像。
琴房里的声音停了。他才转身,默默地离开了。深夜,我口渴下楼喝水,
却看到厨房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顾曜。他正偷偷摸摸地,把那个我留在桌上的柠檬挞,
一点一点地,塞进嘴里。他吃得很急,仿佛怕被谁发现。蛋白霜沾到了他的嘴角,
他就像一只偷吃的小猫。看到我,他浑身一僵,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我没有戳穿他,只是对他笑了笑,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转身。“晚安。”在我上楼的瞬间,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晚安。
”4那声“晚安”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投下了圈圈涟漪。第二天,
我做了巧克力熔岩蛋糕。卡片上写着:“G大调,温暖,像拥抱。”下午,盘子空了。
第三天,是抹茶千层。卡片:“F大调,田园,雨后青草的味道。”盘子也空了。
顾曜依旧不和我说话,看见我也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他不再用那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看我了。他会默默地吃掉我做的每一份甜点,
然后把那张小卡片,悄悄地收起来。我从王姨那里得知,他把那些卡片,
都夹在了他最宝贝的一本乐谱里。那是他妈妈送给他的第一本琴谱。
顾沉舟也发现了这些变化。他看我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和审视。有一天晚饭,
他破天荒地没有看报纸,也没有谈工作。他沉默地,给顾曜的碗里,夹了一只剥好的虾。
顾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谢谢,只是默默地把那只虾吃掉了。
但我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那顿饭后,
顾沉舟第一次主动走进了琴房。顾曜正在练一首练习曲。看到他进来,顾曜的琴声戛然而生,
浑身都写满了抗拒。顾沉舟有些笨拙地站在钢琴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里,弹错了。”他指的是一个琶音。
顾曜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是羞恼,也是被冒犯的愤怒。他猛地合上琴盖,发出一声巨响。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我叹了口气,走进去,在另一架钢琴前坐下。“顾总,你来弹主旋律,
我来弹伴奏,我们给他示范一下?”我提议。顾沉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儿子紧绷的侧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他的钢琴功底很好,不愧是能培养出天才钢琴家的家庭。
当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流出时,顾曜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我用最柔和的旋律,
配合着顾沉舟的演奏。琴声在房间里流淌。温暖,和谐。顾曜一直低着头,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当一曲结束,我看到有晶莹的液体,滴落在他面前黑白相间的琴键上。
那一晚,我们三个人的影子,第一次在琴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像个家。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我每天变着花样地做甜点,和顾曜用音乐交流。
顾沉舟也开始笨拙地尝试着,参与到我们之间。他会买来最新的乐谱,
会和顾曜讨论某个作曲家的风格,甚至会尝试着,和顾曜进行四手联弹。虽然大部分时候,
都是以顾曜的沉默和抗拒告终。但坚冰,确实在一点点融化。直到那天晚上。
我因为连续熬夜研究新的治疗方案,加上有些贫血,在给顾曜上完课后,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失去意识前,我最后听到的,是顾曜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苏老师!
”他……他叫我了?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我的房间里。床边坐着一个人。是顾沉舟。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
脸上带着一丝我还来不及看清的慌乱和担忧。“你醒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医生来看过了,说你是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他打断我的话,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顾曜呢?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他没事,就是吓坏了。”顾沉舟按住我的肩膀,“现在王姨陪着他。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微妙。“谢谢你,顾总。”“以后,
叫我顾沉舟。”他突然说。我愣住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苏吟。
”他叫我的名字,“谢谢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我说谢谢。不是为了工作,
不是为了合同。而是为了,这个家。第二天,王姨给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
她笑得一脸暧昧。“苏老师,您来了之后,这个家才又有了烟火气。”“先生他,
也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一个人了。”5我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但那次晕倒,却像一颗石子,
在顾家这潭静水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最明显的变化,来自顾曜。他不再刻意躲着我了。
我上楼时,他会从房间里探出小脑袋看我一眼。我做点心时,他会悄悄地站在厨房门口,
看我忙碌。虽然依旧不怎么说话,但那双曾经盛满冰霜的眼睛里,开始有了温度。有一天,
他拿着一本画册,扭扭捏捏地走到我面前。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条围巾。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围巾,但上面用彩色的线,绣着几个可爱的音符。他指了指围巾,
又指了指自己。我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要一条这样的围巾。画册上写着,
这是“妈妈亲手织的”系列。我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好。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老师给你织。”说实话,我对手工活一窍不通。为了这条围巾,
我买来了各种毛线和教程书,从最基础的针法开始学。第一天,我的手指被针戳了七八个眼。
第二天,织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像条毛毛虫。第三天,我好不容易织出了一小段,
却因为起错了针,不得不全部拆掉重来。那几天,我几乎是熬着夜在跟毛线作斗争。
顾沉舟好几次深夜从书房出来,都看到我客厅的沙发上,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毛线唉声叹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我倒杯热水,然后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有一个晚上,
我实在是太困了,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人拿走了我手里的毛线针。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到的,是顾沉舟高大的身影。
他坐在我旁边的地毯上,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他英俊的侧脸上。他竟然,
在学着织围巾。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可笑。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