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镯子还给我！我儿子才15岁，这买卖不算数！
”女人把一万七千块的现金摔在我的柜台上，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一年前，金价三百八，
现在飙升到七百多，那只五十克的实心古法金镯，现值接近四万，她拿着一年前的原价来赎。
“大姐，当初可是查过身份证的，现在金价涨了你想吃后悔药？”“少废话！
未成年人并没有处置大额财产的资格！”她身后的男人举着手机直播，
一脸正义地引用着《民法典》。周围的看客指指点点，都说我这黑心老板坑骗无知少年。
说来也巧，我这人做生意有个习惯，对于那些看着‘不正常’的交易，
监控视频我都会单独刻盘备份，防的就是这种秋后算账。屏幕亮起，
调出的正是那一天的4K监控画面。“行，讲法律是吧？那咱们就好好看看。
”想拿未成年当幌子来割我的韭菜？做梦！1.女人叉着腰，气势十足。“我告诉你，
今天这镯子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我儿子偷了家里的金子卖给你，他是未成年，
这交易本来就是无效的！”“钱我给你拿来了，镯子赶紧给我吐出来！”这一行干久了，
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理直气壮来“明抢”的。一年前，
有个小伙子来店里，说是家里急用钱，出个金镯子。我当时按当天的回收价，给了他一万八。
现在金价疯涨，回收价都突破四位数了。这镯子要是还在，光是料钱就得三万多。
刘翠莲拿一万七就想赎回去？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大姐，你这账算得挺明白啊。
”我放下核桃，冷笑一声。“一年前一万八收的，你现在拿一万七来赎？
合着我还得倒贴钱陪你玩？”刘翠莲眼珠子一瞪。“少跟我扯那没用的！
我儿子说就卖了一万七！”“再说了，那镯子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这情感价值是钱能衡量的吗？”她身后的那个举着手机支架的男人，叫王强。
此时正对着镜头，比比划划。“家人们，看看啊！”“这就是现在的黑心商家！
”“诱导未成年人大额交易，现在家长找上门了，还拒不归还！
”“这种人就该让他倾家荡产！大家把公屏上的‘黑店’扣起来！
”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好家伙，直播间里两千多人，弹幕滚得飞快。全是骂我的。
还有人扬言要来砸我的店。店门口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老板看着挺老实，没想到心这么黑。”“连孩子的钱都坑，真是缺了大德了。
”“人家家长都把钱退回来了，他还想怎么着？非得贪那一倍的差价？”舆论一边倒。
全都在同情那个“被骗”的家庭。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大主播，饭可以乱吃，
话可不能乱讲。”“诱导消费？你有证据吗？”2.王强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还要什么证据？”“孩子才15岁！心智不成熟！”“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经营者，
看到孩子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卖，你不该核实身份吗？”“你不该联系家长吗？”“你没有！
你就是利欲熏心！你就是想低价吃进！”刘翠莲在一旁抹起了眼泪，“我那苦命的儿啊！
”“平时连瓶水都舍不得买，就被这黑心老板几句好话给忽悠了！
”“那镯子可是我婆婆临死前留给我的念想啊！”“要是拿不回来，我也不活了！
我就撞死在你这柜台上！”说着，她作势就要往玻璃柜台上撞。周围的人赶紧拉住她，
一阵劝慰。我转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别演了，累不累？”我抽出那张复印件，
拍在柜台上。“自己睁大眼看看。”“这是当初卖金子那人的身份证复印件。
”“姓名：刘小宝。出生年份：2000年。”“卖金子的时候，他已经成年了！
”“神他妈的15岁未成年！”刘翠莲看了一眼王强。王强反应极快，立马大声嚷嚷起来。
“造假！这是造假！”“家人们，黑心商家为了逃避责任，竟然伪造身份证复印件！
”“刘小宝才15岁！我们在派出所都有户籍证明的！”刘翠莲也反应过来了。
从包里掏出一个户口本，狠狠摔在柜台上。“大家看！这是户口本！”“刘小宝，
2009年出生！今年才虚岁16！当时卖金子的时候刚满15！
”“你那个身份证复印件是哪来的？肯定是你自己P的！”“为了吞我的镯子，
你连违法犯罪的事都敢干！”围观群众一看户口本，风向再次倒戈。“我就说嘛，
肯定是老板搞鬼。”“伪造身份证可是违法犯罪啊！”“报警！必须报警抓他！
”我拿起那个户口本看了一眼。红印章，钢印，都在。确实写着刘小宝，2009年出生。
但我心里清楚得很。那天来卖金子的人，绝对不止15岁。老练的谈吐，
还有手指上被烟熏黄的痕迹。绝不是一个初中生能有的。要么，是户口本有问题。要么，
是来卖金子的人，根本就不是户口本上的这个“刘小宝”。“老板，没话说了吧？
”王强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现在的技术手段这么发达，你以为弄张假复印件就能蒙混过关？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镯子拿出来，咱们就工商局见！派出所见！”“到时候，
可就不是退镯子这么简单了！”“我们要告你诈骗！告你伪造证件！”刘翠莲也跟着叫嚣。
“对！赔偿！除了还镯子，还得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我为了这事儿，
急得心脏病都犯了！”“还有误工费、交通费，少一分都不行！”这俩人一唱一和，
步步紧逼。要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老板，被这么一吓唬，说不定就认栽了。
3.毕竟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谁也不想被贴上“欺诈”的标签。
更别说还有个两千多人的直播间在盯着。一旦名声臭了，这店也就不用开了。
但我陈默偏偏是个硬骨头。我这店开了十年，靠的就是眼力见和原则。收东西，一看货，
二看人。那天那个刘小宝，我印象很深。他虽然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显小。
但举手投足间那股子社会气息，是装不出来的。他进门先递了根烟，还是中华。
开口就是“老板，帮帮忙，走投无路了”。验货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紧张，
还在那跟我聊当天的金价走势。这特么说是一个偷家里镯子的15岁小孩？鬼都不信。
我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拿回来，重新审视了一遍。上面的照片，跟那天来的人，一模一样。
证件号码也没问题。当时我还特意用读卡器刷过磁条。有头像，有信息。
读卡器总不能陪我一起撒谎吧？也就是说，那个身份证是真的。
那现在的这个户口本是怎么回事？“怎么？哑巴了？”刘翠莲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
气焰更加嚣张。直接伸手就要去抓柜台里的金饰。“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拿！
”“反正都是金子，拿多少克抵多少克！”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玻璃推拉门。
“敢动一下试试？”“这店里到处都是监控，联网派出所的。”“你敢伸手，就是抢劫。
”刘翠莲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缩回了手。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那你把镯子给我！
不然我就赖在这不走了！”“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欺负老百姓啊！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王强更是煽风点火。“家人们，
给榜一大哥点点关注！”“咱们今天就跟黑恶势力斗争到底！”“谁有律师朋友，
帮忙支支招，这种伪造证据该判几年？”几个想买金子的顾客，都被吓跑了。
我看着地上的刘翠莲，又看了看举着手机的王强。“行。
”“既然你们这么确定那人是未成年。”“那咱们就按未成年的规矩办。”我走到电脑前，
“不过在退货之前，有些事得核对清楚。”“你说那是你传家宝，
那我得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东西。”“万一我退错了，那可是几万块的损失。
”刘翠莲一听有戏，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对对对！就是那个古法金的圆条镯子！
上面刻着‘福禄寿’三个字！”“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点了点头。“记得确实清楚。
”“但东西嘛……”我拉长了音调，看着刘翠莲期待的眼神。“东西早就熔了。”“什么？！
”“熔了？你凭什么熔我的镯子！”“那可是老物件！是有收藏价值的！”我摊了摊手，
一脸无辜。“大姐，我是开金店的，回收来的旧金，不熔了提纯做新款，
难道留着给你下崽啊？”“回收那一刻起，这东西的所有权就归我了。”“我想怎么处置，
是我的自由。”刘翠莲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你这是销毁证据！”“我不管！
既然原物没了，那你就得赔！”王强立马跟上。“对！必须赔偿！”“按照《民法典》，
合同无效，双方返还财产。”“既然原物无法返还，那就应当折价补偿！
”他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现在金价已经突破四位数，折价就是三万九！
”“扣掉你们当初给的一万七，你还得倒找我们两万二！”4.有备而来啊！“两万二？
”我挑了挑眉，“这价格有点高啊。”“高什么高！”刘翠莲理直气壮。
“现在的行情就这价！”“你要是拿不出钱，给我拿个一样重的金镯子也行！
”“我看柜台里那个双龙戏珠的就不错，那个四十克，就算你赔礼道歉了！
”周围的看客也开始起哄。“赔吧赔吧，本来就是你理亏。”“谁让你收未成年的东西。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我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皱着眉头，在柜台里踱步。
刘翠莲和王强对视一眼，以为我怂了。直播间里更是一片狂欢。“主播牛逼！正义必胜！
”“打倒奸商！”“这老板脸都绿了，哈哈哈哈！”我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行吧。
”“既然大家都在看着，我也不能不讲理。”“如果真的是未成年人偷卖家里财物，
确实该退。”“两万二就两万二，我陈默认栽。”听到这话，刘翠莲伸手就要钱。
“这就对了嘛！赶紧转账！我不收现金！”王强也把手机镜头怼得更近，
想要记录下这“胜利”的一刻。我拿出手机，打开转账界面。输入了两万二的数字。
突然停住了。“不过……”我抬起头，“转账之前，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刘翠莲不耐烦了。
“又有屁的问题！赶紧转！”我没理她，而是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面向众人。
是当天的监控录像。4K画质，连那个“刘小宝”脸上的毛孔都能看见。
“你说你儿子15岁，对吧？”我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坐在我柜台前吞云吐雾的“少年”。
“你确定这镯子时你儿子来卖的？”“那他为什么开着车来卖金子？
咱们国家规定未满18岁是不能考驾照的！”“难道是无证驾驶？”原本喧闹的店铺，
立刻安静了，人都围过来看监控画面。就连直播间滚动的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视频里。一辆黑色的奥迪A6熟练地倒车入库，停在店门口。车门打开。
那个所谓的“15岁少年”刘小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下来。手里转着车钥匙。
嘴里叼着烟。进店后，不仅跟我谈笑风生。还在等我验金的时候，
顺手调戏了一下我旁边的小妹。“美女，加个微信呗？哥带你兜风去。”那神态，那语气。
你说这是15岁？这特么是老油条！“这……”刘翠莲结结巴巴。“这……这是偷开的！
”“对！他偷了他爸的车钥匙！”“现在的孩子，打游戏学的开车！胆子大得很！
”她反应倒是快，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王强也赶紧找补。“对对对！未成年人无证驾驶！
这更加说明了家长监管缺失，但这不能改变他是未成年的事实！”“老板，你别转移话题！
”“他开车违法，自有交警去管！”“他卖金子合同无效，这是民事纠纷！两码事！
”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反问到。“偷开的？”“奥迪A6，也不便宜啊。
”“既然是偷开的，那他身上穿的高定西装，也是偷你老公的？”5.我把视频暂停放大。
指着“刘小宝”手腕。“这块表，浪琴吧？”“也是偷的？”“一个15岁的孩子，
偷了家里的金镯子，偷了车，偷了表，偷了西装。”“还能熟练地开车上路，没被交警拦下。
”“进店还能跟我聊这一带的房价。”“大姐，你这儿子，培养得挺全面啊。
”围观的人群开始有了骚动。“这看着确实不像15岁啊。”“谁家15岁长这样？
那抬头纹都快能夹死苍蝇了。”“开奥迪，戴名表，还来卖那一万多的金镯子？缺那点钱？
”质疑声越来越多。刘翠莲急了，“有些孩子就是长得着急！也就是也就是早熟！
”“那表是假的！拼多多九块九买的！”“西装是借的！”“你们别被这老板忽悠了！
他就是不想赔钱！”她一把抓住王强的胳膊。“你让大伙儿评评理！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强咬了咬牙，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他大声吼道：“不管他穿什么戴什么！
户口本在这摆着！”“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是法定年龄！
